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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我开口,就谈起了我们刚才的见闻。“瘾君子。有时候他们把东西混在一起——快克、海洛因、酒精、药品,第二天早晨他们就会神志不清了。租户巡逻的人会发现他们,并且帮他们一把。”
“为什么你不是叫辆救护车?”我问。
质疑地看着我,“你在开玩笑吧?那些家伙从来不会因为我们打电话而来到这里,即使来也要花上一个钟头。”
“所以你们把他们弄到医院?”
“这个,我不愿意让我的弟兄们为他们做这个,但有时候我为他们感到难过。不过那是格雷普的决定。他是负责楼梯间的人,这通常由他决定。不过这次我是在给艾斯里女士面子。”
解释说,楼梯间是这栋楼里的一处公共空间,是帮派允许擅居者们聚集的地方。这些区域不可避免地变成了瘾君子和流浪汉的厮混区。的马仔们轮班值守,负责确保在那里没有斗殴发生。“那不是件好活儿,”笑着告诉我,“但是他们可以借此学会如何跟黑鬼们打交道,如何对他们强硬。”
帮派并不会向这栋楼里的擅居者收取太多的费用,而会让马仔们留下这种擅居费中的绝大部分。这是马仔们仅有的几种收入之一。他们是帮派等级中的最低阶层,甚至没有资格出售毒品。认为,允许他的马仔们监管楼梯间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功能:这可以让他发现他的帮派中哪一个低级成员显示出了晋升的潜能。这就是为什么他让格雷普这样的家伙来处理此类情况。“格雷普可以把那个人送到诊所,也可以在楼外待着,随便他的生死,”说,“这由他决定。我尽量不干涉,除非他搞砸了,把条子招来,或者把艾斯里女士惹怒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章 联邦街的最初时光(11)
我意识到,这就是在我初次碰到的马仔,并被扣留在楼梯间一整夜的那个晚上,他所做的事情。他希望看一下他们如何处理这个陌生人。他们保持平静了没有?他们问没问正确的问题?还是失去控制,做了一些吸引租户和警察注意力的事情?
“那么艾斯里女士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你是说我为什么给她钱?”说,“你想知道那个,是吗?”
我点点头,感到有点尴尬:他可以看穿我拐弯抹角的提问。
“租户要为孩子们组织一个放学后的派对,他们要买些学校用品。所以我给他们点钱,这可以不让他们缠着我们。”
这是首次提到要和那些可能不喜欢他的帮派行为的租户打交道。我问艾斯里可能会不喜欢他的帮派的什么方面?
“我不会说她不喜欢我们,”他说,“她只是想要知道,孩子们可以四下走动,而不会受到伤害。她想为女人们保证安全,这些瘾君子中有很多也想要*,他们还殴打女人。这地方在夜间会变得很野蛮。所以我们会尽量平息事态,就是这样。我们只是帮助他们,你知道的,保证和平。”
“所以只要你帮她处理那些招惹麻烦的人,她就随便你做什么?这是一种交换的关系吗?就没有什么能让她愤怒的事情?”
“我们只是保证和平,就是这样。”他喃喃自语,走开了。
有时候会像这样言语含混,我会把这当成是停止提问的信号。有时候,他会对他的生活和生意相当坦白;有时候他会拐弯抹角,给出些推托的回答。这些都是我必须要适应的。
我们继续攀爬,到达了十六楼的顶层。我跟着穿过走廊,径直来到一间没有门的公寓。告诉我们的护卫站在外面警戒,那个年轻人服从地点点头。
我跟着走了进去,迎头就撞上了刺鼻的呕吐物、尿和烧过的可卡因的味道。里边太暗,我几乎看不清东西。地上散放着几张床垫,有些上面躺着人,有些放着成堆的脏衣服和方便食品的包装袋。墙上的洞里塞满了破旧衣服,用来阻挡老鼠。
“素德,过来这里!”喊道。我沿着一道从公寓内部射出来的微弱光线走过去。“看到了吗?”他指着一排破旧的冰箱说,“这是擅居者保存食物的地方。”每一台冰箱上都缠绕着粗重的锁链和挂锁。
“他们从哪里弄来的冰箱?”我问。
“从住宅局!”笑着说,“芝加哥住宅局的管理人员不会把这些冰箱拿回去修,而是会低价卖给擅居者。人人都有份。有关计划区,你要明白这一点。”
解释说,这套公寓是一间“常规的”擅居点。也就是说,这些睡在这里的人们付给帮派租金,并被允许在这里保存食物和衣服。有十个人住在这个公寓。一个名为“一百块”(Cnote)的擅居者,待在这个社区已经二十多年了,是他们的头儿。他的职责是鉴别那些想要占一个位置的擅居者,帮助他们寻找食物和庇护所,并且确保他们遵守所有的规则。“我们让他负责内部事务,”说,“只要他能付我们钱,并且听话。”
在这栋建筑里还有些不那么安稳的居留点,解释说,“我们有很多公寓,基本只供给*和瘾君子。他们在那里过瘾,待上几夜就会走人。他们是那种最终会在这儿招惹麻烦的人。他们会招来条子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对他们苛刻点。” 。。
第二章 联邦街的最初时光(12)
走出居留点,我坐在了画廊的地板上,终于能呼吸口新鲜空气了。所有这些新的信息让我不堪重负。我告诉我需要休息一下,他笑了,似乎表示理解,并告诉我他要自己巡视另外两栋楼。我担心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就开始拒绝。他看穿了我的想法:“不用担心,教授先生。我每周都做这个的。”
“好吧,你是对的,”我说,“我不行了,我会在你的地方和你会合。这里有些东西我必须要记下来。”
一反应过来我刚刚说了什么,我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我从没告诉过我一直在为我们的对话做笔记;我总是等到我们分开之后,才写下刚发生的事情。突然之间,我害怕他会想到我们刚才看到的和讨论的所有事情,包括所有那些非法的活动,并且阻止我。
但是他连眼睛都没眨。
“小子,把素德带回妈妈那里,”他告诉那位一直站在居留点外警戒的年轻人,“我会在一个小时内到那里。”
我默默地走下十六层楼梯,去了梅女士的楼。罗伯特?泰勒的电梯系统最多只能断续地工作,所以能够耐心等待的,只有老人和带着小孩的母亲。那位马仔一路陪着我到了梅女士的家门口,但是我们没有讲话,马仔们从来不跟我说话,我认为他们可能被告知过要对我闭嘴,所以我也倾向于对他们保持沉默。
我紧张地坐在梅女士的公寓客厅里,在一张桌子上写下我的笔记。不久之后,只要我需要休息,或想要写下点田野日志,这套公寓就成了我要去的地方。的家庭慢慢习惯了我独自安静地坐着,或者甚至在忙碌的时候,我在沙发上打盹儿。
这间公寓有时候会很安静,有时候会很忙碌。当时,的表姐和她的两个孩子,还有的一个姐姐都住在那里。但是居住安排的流动性很大。正如计划区许多其他比较稳定的家庭一样,梅女士的公寓还是穷困朋友和有需要的亲戚的暂居处之一。他们可能会待上一个晚上、一个月,或者更长。有些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亲戚,只是一些需要栖身之所的“浪荡子”。的亲戚几乎不可能是流浪汉,我得知,他的几个叔叔都是帮派里的高层。但是我甚至搞不清他到底有几个兄弟姐妹。我经常听他说起“我妹妹”,或“我的一个在西边的弟弟”,但是我分不清这些人是跟他有血缘关系,还是只是这个家庭的朋友。
而且他们似乎都愿意让我在梅女士的家里待着。他们也都知道并不想让我独自在这个街区里晃悠。在我写东西的时候,梅女士会安静地给我一盘食物,而她收音机的基督教频道会一直开着。这个家庭里没有人,包括,曾要求看我的笔记——尽管有一次,他曾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并且开玩笑我有否把他写得“帅气”。他喜爱我要写作他的生平的主意,但是一般说来,每个人都尊重我的隐私,对我的工作不加干涉。
后来,梅女士甚至在这套公寓中为我清出了一块地方,用来存放我的衣服和书籍。通常,在做笔记的间歇,我就会开始和梅女士以及在他家的其他人谈话。他们似乎都对回答细节问题比较犹豫——我已经观察到,租户们是如何躲过记者和社工们的访问的,但是他们更愿意解释其生活和社区中的基本方面。就像“老时光”和他在华盛顿公园的朋友们,他们无拘无束地讲他们的家族史、芝加哥的政治、芝加哥住宅局和其他城市机构的举动。只要我不是特别地追根问底——比如,询问他们的收入或者谁非法住在这栋楼里,他们就会对着我不停地唠叨。重要的是,我发现不必隐藏自己的无知——这没有什么,因为我对美国城区的政治和种族问题的认识的确相当幼稚。我对这些基本问题表现出来的幼稚,实际上却好像讨得了他们的喜爱。
第二章 联邦街的最初时光(13)
在我与和他楼里其他人的简短接触中,已经见识到了在他们的丰富思想与我所读过的社会学研究中对他们的诋毁性刻画之间的差别,并为之而感到沮丧。他们普遍被描述为倒霉的愚民,被认为毫无洞察力或者远见。梅女士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好客以及租户们自发乐意的教导,不仅出乎我的意料,而且还让我不胜感激。我开始想我可能永远没有办法回报他们的慷慨大度。我自我安慰地想,如果我能够写出优秀而客观的学术著作,那就可以促使社会政策的改进,并或许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但是我也想知道我怎样才可以更直接地报答他们。由于我当时还在靠学生贷款度日,所以我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发现我有多么喜欢陪着他巡视这些建筑之后,就开始定期带着我。但是他经常要处理其他事务,一些他没有邀请我观看的工作。并且他仍不愿意在那些楼中放任我,所以我经常只能在梅女士的家里待着。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孩,总是需要一个保姆,但是我不能抱怨我所得到的这个通道,它已经让我进入了一个与我自己所有的见闻有着天壤之别的世界。
梅女士把我介绍给了许多来访的人。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个学生,当然是有点古怪的学生。有时候他们会玩笑地称呼我“教授先生”,这是他们从那里听来的。的几个叔叔和堂兄弟也都住在同一栋楼里,他们对我同样热情友好。他们看起来都很亲密,分享食物,守望相助,也会在炎热的夏天一起去“画廊”中消磨时光。
“画廊”里的生活非常热闹。在傍晚,各家各户经常会支起烤肉架,从家里拖来椅子或牛奶箱坐着。要不是我是一个素食者,我可能会更快地结识许多朋友。
在我走过的时候,小孩子们和十几岁的女孩们都喜欢拉住我的马尾辫,其他人则会冲着我喊“甘地”、“朱里奥”或是“安—拉伯”。我仍然会着迷于这座城市的景观,也仍然会担心围绕着“画廊”的围栏。
只要有孩子向围栏跑去,我都会本能地跳起来,去抓住他。一次,有个小男孩的妈妈笑话我。“别担心,素德,”她说,“他们没事的,现在不是过去了。”在“过去”,我发现,确实有些孩子从罗伯特?泰勒的“画廊”掉下去,并且摔死了。这促使芝加哥住宅局安装了安全护栏。但是毫无疑问,在风大天寒的芝加哥建造楼房外部的通道,原本就是个失误。
在晚餐之后,父母们会让他们的孩子们回家取出桌椅、纸牌和扑克筹码、食物和饮料。他们把“画廊”变成了舞厅和赌场,就好像过节一样。
我喜爱“画廊”里的夜生活。租户们通常在夜里都会心情不错,只要他们不是极度兴奋,或者不是十分忙着赌钱,就都会愿意告诉我他们的生活。我越来越容易判断因吸毒而兴奋的人。他们会步履蹒跚,就好像喝醉了,但是他们的眼睛会深陷进脑袋之中,这让他们看起来既迷离又阴险。
很难在这些租户中分辨出吸食快克的程度。许多人指出其他人吸食快克,称他们为“摇滚明星”、“使用者”,或是“瘾君子”,并以此暗示,他们从来没吸过。其实除了一些老年妇女,比如的母亲,几乎每个人都被指责过不时地吸食过快克。
不久之后,我明白了,快克的使用很像在我成长的郊区那里对于酒的使用:有小部分核心的瘾君子,以及相当大范围的功能性使用者,他们每周有几天会抽一点。罗伯特?泰勒的许多快克使用者都照顾家庭,忙于生计,但是一旦他们存下了十块或二十块,他们就会弄一点,兴奋一下。慢慢地,我可以估算出,在租户中大约有百分之十五的核心瘾君子,还有另外百分之二十五是偶尔使用者。
第二章 联邦街的最初时光(14)
我在“画廊”最早熟悉的人中,有一个叫做克莱瑞莎(Clarisse)的女人,她三十多岁,但是看起来相当衰老。她的皮肤粗糙,淤伤遍体,但是除此之外,她是一位美丽而又有思想的女人,几乎总是带着微笑。她是这楼里的一个*——“非法商贩”(hustler)是标准的委婉说法。她自称是“男人杀手克莱瑞莎”,她的解释是,“我的床上功夫能干掉他们”。克莱瑞莎经常在“画廊”里和的家庭聚在一起。我对此很是惊讶,因为我曾听过和梅女士公开鄙视过楼里的*。
“这是我在这儿的生活的一部分,”梅女士说,“但是我们对她们敬而远之,我也不让孩子们接触她们。我们不打交道。”
在一个静谧的傍晚,的家庭正在准备烤肉,我靠在“画廊”栏杆上,向外看着薄暮,克莱瑞莎来到我旁边。“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喜欢哪种女人。”她笑着说,并打开了一瓶啤酒。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克莱瑞莎揶揄我的爱情生活。
“我说过,”我说,“我的女朋友在加州。”
“那你一定觉得孤单!或许克莱瑞莎可以有所帮助哦。”
我脸红了,并试图转换话题,“你在这楼里待了多久?你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从来没告诉你?!”克莱瑞莎喊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们觉得尴尬,他们不想承认我是家庭成员。”
“你是他们家庭的一员?”
“哥们,我是的堂姐,所以我才会过来。我和我老公住在上面的十五楼。我也在这楼里工作。我是家族里他们不情愿谈论的人,因为我不掩饰我干的事儿。我是个非常开放的人——我对任何人都不藏事儿,梅女士知道的。该死,人人都知道的。但是,就像我说过的,他们并不总是对此坦白。”
“你怎么可能同时在这栋楼里生活和工作呢?”
“你看到这些男人了吗?”克莱瑞莎指着“画廊”里某些待在自家公寓前的租客说,“你应该见识一下他们怎么对待女人。”我不明白克莱瑞莎的意思。她见我面无表情,就笑了起来,“哦!我们需要聊的太多了,克莱瑞莎会教给你的。”
她向几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挥挥手。“看,她们都是*,都是谋生计的。不过她们私下里做,就像我。我们是凤姐(regular),我们也住在这里。我们不是那种流莺(hype)。”
我问她,“流莺”和“凤姐”之间有什么区别?
“凤姐就像我,我们卖身来赚钱,但是只跟我们认识的人。我们不做全职,但如果必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