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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你的老谋深算,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基础工作很成功,她很佩服你,很尊重你,对你的印象很好。只可惜李择水占据了她全部心思,至少到现在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放弃你的抢夺计划吧!你不能再耗下去了,我给你另介绍一位。”吴大姐对自己这位老战友说得十分诚恳。
“据我所知,李择水走后一直没有和她联系。”
吴大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了周正一。
张萍要重新回自己的母校过学生生活了,在她离开的前一天,周正一怀着极度遗憾的心情,专门弄了两个菜为她送了送行。张萍到这时候,也没有发现周正一在深爱着自己,她很感谢他的关心、帮助。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大青石(之十四) 惊诧重逢(上)
三十多个小时在神魂不安中过去了,可是和他见面前的复杂心情还在煎熬着她。
她重新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晚饭后,经过几番斟酌,她让一件鲜艳的大红薄羊绒“T恤”、一条闪闪生光的金项练和一枚十分精致镶嵌着一小粒红宝石的戒指衬托起自己脖颈、两臂、纤长手指上依旧白润的肌肤。她还没有勇气丢掉过去几十年不化妆的习惯,否则至少也要涂一点口红。她照了一下镜子,怔住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打扮自己。是为给择水看吗?当年分手时,自己穿的就是平常衣服,连头发也没有梳理一下,就去了大青石。择水不是说“你真美”吗?现在看到自己这身打扮,他还会说“你真美”吗?不,她摘下了金项链、戒指,脱下了大红薄羊绒“T恤”,换上平时给学生讲课时穿的衣服。再照镜子一看,端庄大方,和刚才那个样子一比,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觉得这样才符合择水说的“你真美”的要求。
她不断地把手抬到眼前,看看表。八点钟到了,她坐不住了,不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单元门前仔细听听门外有没有什么动静。八点二十九分的时候,门外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她从室内把照亮楼梯、楼道的灯打开了。嗒嗒嗒!响起了几下很有礼貌的手指关节敲门声。为了不惊动邻居,他没有按电铃,这很合她的心意。她轻轻地打开门,把他迎进来,又轻轻地把门关上。当她转过身来想仔细打量打量李择水的时候,一下子怔住了,接连退后两步,又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人似乎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站在那里任凭她审视,一动未动,也未开口。
“你是?”她怀着极大的疑惑,看着来人。
“我是李择水,我是您的大弟弟,小姐姐!”他带着哭声说,忍住了马上上前拥抱她的冲动。
“不,我的大弟弟己经六十八岁,应该是个…你的年龄最多超不过二十五岁,你不是李择水,你是来拿我取笑的,请你出去!”她发火了。
“我在电话里对您说过,请您听听我的解释。”他有些着急了。
“不,请你立刻出去!你再不走,我要打一一零啦!”
他眼中噙着泪,用力摇了摇头,伸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打来了电话,带着哭声对她说:“小姐姐,我千辛万苦见到你,难道想说几句话你都不肯听么?”
她哭了,但是没有说话,轻轻把话筒放下了。她需要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刚才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自己只顾尽快把门关上,没有细看。待关好门转过身来细一看…是,是和自己当年报到在单位传达室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李择水很相像,高矮一个样;白白净净的脸庞,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一个样,可是为什么自己又总觉得不是他呢?穿着?那时候择水穿的是蓝斜纹棉布裤子,原色白布衬衣;这个人穿的是裤线笔直的灰色西裤,质地很好的丝光棉浅棕色半袖衫,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型衣箱。不对,不是穿着的不同。这个人太年轻?好像还不单是这个原因…对,还有这个人的眼神,他的眼睛太明亮了,对,就是这一点。他肯定不是择水。不,小姐姐、大弟弟,这个称呼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可是万一他写的信,让人偷看了呢?
电话铃声又响了。
“小姐姐,您难道忘记大青石为我们作证了吗?”
听了这句话,实在忍不住,她哭出了声音,哽咽着说:“你来吧!我有话问你。”
大青石(之十五) 惊诧重逢(下)
“四十多年前的那个九月十五日晚上八点半,我和李择水见面时,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天下初恋男女中有一个人最聪明,那天她说:‘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你爱我?’”
两个人眼中都噙满了泪水,但是都忍住了没有哭。
“我在李择水耳边还说过什么?”
“‘拥抱我!’‘亲亲我好吗?’‘你是我亲爱的丈夫!’‘我的好择水。我永远是你的。’还有…”
他说到这里,两个人再也忍耐不住,相互抱头大声痛哭起来。
过了很长时间,她忽然把他推开,擦乾眼泪,板起脸来说道:“你不是李择水!当年如果我们很快结婚的话,说不定我们的孙子都有你这么大了。”
“小姐姐,您还没有听我的解释。如果您不再问别的,我现在就可以说。”
她给他泡了一大瓷杯绿茶,放在茶几上,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说吧!我准备听上一夜。说的时候不要再‘您’呀、‘您’呀的,我是你的小姐姐,总‘您’、‘您’的,我就真成了‘祖母’了。”。
从语气中,他发觉她已经相信自己了,接受自己了,不觉心里高兴,脸上露出了笑容。“您看我这个样子,走在大街上,有几个人不显得比我年岁大,这些年用您字用惯了。其实,我只是皮肤年轻,表面上年轻,检查身体时,大夫说整体来看,我的体质很好,一部分器官相当五十岁上下,大部分器官相当于四十岁左右,这是平时锻炼的结果。小姐姐才真正年轻,和当年在大青石上我抱着亲你时一样。”他在调侃她,说着腼腆地笑了。
张萍脸上一红,说了一声:“去你的!”看到李择水脸上出现在自己记忆中永远抹不掉的那略带羞涩的微笑,她觉得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脸上也浮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当年,他在兰州下了火车,果然有人在车站迎候。随后,坐上军用卡车,走了四天时间,进入祁连山中一座峡谷,目的地是一片布满军用帐篷的营房,到处都是年轻的解放军战士,歌声、嘻笑声、喊叫声在峡谷中回荡着。他也住进了一座帐篷,换上了军服,变成了军人。很快,一位姓陈的年轻团政委把他找去谈话。陈政委告诉他,他叫陈树人,他们是校友,而且学的是同一个专业,他差一年,没有毕业。一九四七年暑假因为搞学生运动,他被国民党特务盯上,按党组织指示撤入解放区,调入了解放军工兵部队。李择水非常高兴,能在这么个地方遇到一位大师兄,完全没有想到。他问陈政委能不能写信,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陈政委告诉他,当然可以,这里有军邮,不过信写好后要经过检查才能发出,这是为防止同志们不小心在信中泄密,问他准备给谁写。他说给女朋友。陈政委皱了皱眉,问他在原单位填写的简历表中为什么没有。他说,是这次报道之前才确定恋爱关系的。陈政委笑着告诉他,他给大师哥找了麻烦了,这个女朋友要经过组织审查,现在不能通信。不过也好,要不然在这鬼地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搞着对象,他自己就是例子。陈政委让他简单地写了写张萍的情况。
他把自己关在帐篷中,整天埋头翻阅、查看施工图纸,拉计算尺,休息时就给张萍写信,生活单调一些,可是他却觉得很充实。唯一遗憾的,是自己写的信不能发,自然也看不到张萍的信。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从图纸中发现了一项重大设计错误。经陈政委亲手复查,认为属实,纠正这个错误,可以避免一连串的严重事故。陈政委十分满意,告诉他准备给他请功,校友的表现让他也感到光彩。
来到施工营地有四个多月了,李择水急得像有只耗子抓自己的心,可是又不好催问。写给张萍的信,几乎塞满了一军用挎包,就是不能发。最让他担心的是,不知道张萍会急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急出病来。
大青石(之十六) 当头一棒
陈政委把李择水找去。当时是三九天,虽然搬出了帐篷,住进了上冻前抢建出来的简易营房,但是取暖燃料供应有限,房间里仍然冷得让人伸不出手来。政委的房间里稍好一些,可以勉强伸出手来写字。李择水进去,陈政委让他坐下,脸上却没有通常见到这位小师弟时的笑容。李择水心里嘀咕起来。
“司令部批准,给你记二等功一次。”陈政委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李择水只顾观察陈政委的脸色,没有说话。陈政委的脸色告诉他,还有下文,下文一定比上文更重要。陈政委双肘放在三屉桌上用手掌托住前额,就这么低着头一言不发,足足过了有十分钟才抬起头来。
“李择水同志,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张萍…”
“政委,张萍怎么啦?”李择水以为张萍出了什么事情,很焦急。
“张萍很好,是个好同志,她没怎么,你离开北京时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不过…”陈树人很喜欢这个小师弟,很同情这个小师弟,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受到任何打击,可是又不能不说。
李择水知道有了问题,他不再说话,只是两眼紧盯着陈树人。
“张萍的父亲是国民党中统特务,北京解放时逃跑了,可能去了台湾。根据咱们部队的规定,你不能和她结婚,现在就要和她断绝联系。”陈树人说完,松了口气。“部队作这个规定,是为了保卫国家、保卫人民革命事业,是不得已的。是残酷了些。希望择水同志顾全大局,以人民利益为重,服从规定,遵守纪律。当然,实在不能接受,我们可以把你退回原单位。这里非常需要你,我个人衷心希望你能经受住这次考验。”
李择水像是当头挨了一棒,眼睛黑了,耳朵聋了,脑子不转了,身子几乎倒在地上。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低低说了声:“我服从组织决定。”便失魂落魄般地走出了陈树人的房间。在短短二、三十分钟时间里,他反复考虑了各种处置方法和后果。要求组织重新考虑,对张萍作长时间考验,然后再批准他们恋爱结婚?不行。如果有重新考虑的余地,陈政委早就为自己争取了,他今天的态度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不接受组织决定,要求退回原单位?在革命道路上打退堂鼓,不服从组织,张得开口吗?有什么脸面回原单位?即使迎着指责声、耻笑声,硬着头皮回去了,谁还看得起你?张萍绝对不会爱一个人人唾弃的逃兵。目的是想得到,又去走彻底失掉的道路?接受组织决定,这是唯一正确选择。
从此以后,李择水差不多变成了哑吧,吃饭匆匆忙忙,走路匆匆忙忙,睡觉匆匆忙忙,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他不给大脑留下空闲时间,只在每年的九月十五日放自己大脑一天假,让它尽情回忆过去和张萍相处时的甜蜜,尽情释放现在积压心头的痛苦,把它们用一封长长的信记录下来。
陈政委担心他会抑郁成病,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找他聊一聊天,下一下棋,或者策马去打一打猎。两个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可惜,三年后他调走了。不过,这时他的心情开朗多了,脸上重新绽出了笑容,也能和别人交谈交谈了。他在部队中颇受尊重,大家都知道他非常有学问,来这里没多久就立了二等功,无论干部、战士都愿意接近他。营地附近没有居民,为数不多的农牧民,也都零零散散居住在百里以外,每逢节日、假日他便骑马出去访问农牧民,结交了不少朋友。
大青石(之十七) 治病奇遇
李择水的朋友中,有一户牧民,只有祖孙二人。祖父五十几岁,会看病;孙子十一、二岁,没有上学。李择水经常把部队发的自己穿不了的衣服送给他们,教教孩子识字,有时有了酒,自己不喝送给老人。一次,李择水走进他们家的帐篷,见祖孙二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转场。老人见他进来,非常高兴,对他说:“正想找你去。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有重病,来,让我看看后背。”老人撩起他的衣服,用右手拇指,从上往下一节一节摸他的脊柱,一边摸一边问他的感觉,摸完脊柱,又摸了摸、拍了拍他的肚子,最后问他:“你多大啦?”李择水告诉老人自己属马,虚岁二十九。老人摇了摇头:“这么年轻!有过什么大不顺心的事吗?”李择水没好意思说什么,只回答没有。老人:“你是不愿意说啊!不说就不说吧!长期气血郁积,你得了臌症(后来他明白,老人说的臌症,可能就是肝硬化或者肝癌)。得了这种病,十个有八个治不好,你还年轻,我保你能治好,可是得按我说的法子去做。”
李择水自己已经发觉自己有病,只是觉得自己年轻体壮,没当回事。听老人这么一说,自己也认真起来,对老人点了点头表示照办。老人在帐篷一角取出有二、三斤重一捆干草交给李择水,叫他用瓦罐加一点绿豆熬水当茶来喝。这种草一尺多高,老人告诉他叫“拉拉草”。又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对他说:“都给你吧!还有一百多粒,每天吃一粒。”告诉他这药丸是他自己配制的,能治病,也有毒,病治好了,也许要落下点什么毛病。李择水打开盖一看,药丸大小、颜色都像红小豆,有一股怪味。最后老人教给他三个武术招式,有立、有蹲、有坐,给他讲了要领。按李择水理解,就是全身彻底放松;静心,什么都不想;每个式子坚持大约一刻钟;每天一次,在早晨日出之前。
对老人对自己的关心、爱护,李择水十分感动。他知道配制那点药丸,寻找、保存那捆拉拉草,不知要耗多少心血,一下子都给了自己。他坚持要给钱,老人坚持不要。第二天他带了几瓶好酒来送给老人,很遗憾,祖孙二人已经走了。
李择水一丝不苟地按照老人要求做了。拉拉草喝完了,药丸也吃光了,病确实好了。不过也落下个“毛病”,他的两眼眼球变得黑白特别分明而且闪闪发亮,视力超出常人的一两倍。在那之后一、两年间皮肤逐渐变嫩变细,几十年来一直像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身体强健,从不得病。这一点是和吃的药有关,还是和练的武功(后来他知道,这是气劝)有关,他不清楚。武功他一直坚持在练,没有放弃,这是为了保持身体健康。五十五岁时,他从工程兵某部总工程师岗位上退役,被西北一个大学聘为教授,现在是博士生导师。他一直没有结婚,年轻时一是没有心思,割不断和小姐姐的感情;一是遇到未婚女同志的机会几乎是零。到了后来,思想有些活动,但是又总拿小姐姐作标准去衡量人,自然不会有结果。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大青石(之十八) 恣意爱怜
“你们部队的那个规定一直没有撤销吗?”
“早就撤销了,不过我知道得挺晚,那年是三十一岁。”
“什么?三十一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你耽误了我们三十多年,你把我耽误成了老太婆,你真该死!该死,该死…”她大概是气极了,一下子背过气去了。
李择水赶快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一边用左臂搂住她,一边用右手拍她的后背,一边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