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与暮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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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与暮霭-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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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会时看到Sh…G老师,想起了四十年前投考这个学校时的一幕往事。Sh…G老师主持口试,问我:“为什么要投考这个学校?”我按照事先准备作了回答。当然不是真话,那时心里想的是,一要上学;二要有饭吃;至于上完学干什么,还没有认真想过。和许多同学一样,那年我投考过五个有名的比较好的市立学校,考取了三个,选中了这个,是因为它能很好满足上述两个条件。Sh…G老师接着又以戏弄口吻问道:“你这么点小个儿,还能…?”大概他看我满脸稚气,还像个小孩。我回答说:“我还会老是这么点小个儿?还要长嘛!”当时引得周围一阵轰笑。有些同学们在背后称Sh…G老师为C神经,称那些在他引导下迷上音乐的同学为神经末梢。这个绰号没有恶意,只是渲染他对音乐的痴迷。传说Sh…G老师曾经失恋或离婚,精神受过剌激。当时和他一起生活的只有一个十岁左右对钢琴已很有造诣的女孩,他说是侄女,有人说是女儿,是他的精神寄托。他是一位真诚的人,十分敬业,对学生既严肃又恳切,总是那么耐心,那么循循善诱。他不会骂人,不会对人说难听的话,甚至不会表达自己愤怒时的感情。记得大约是在一九四八年的后半年,音乐教室的钢琴几次被人扭断弦槌。每逢遇到这种事情,他总是用一种伤心的语调,表示自己的遗憾。对这种破坏行为,也总是劝喻之言多于谴责之言。解放以后很长时间,可能是到了我们毕业的前夕,才听到D…H说,破坏钢琴的事是他干的。而且直到那时,他还以这种“革命行为”自豪。同一时期,本校后门内小院变成了校长W召集学生训话和“升旗”的地方,旗杆绳却再一再二被人剪断。W又气又恨,但束手无策,最后被逼得站在旗杆前宣布“精神升旗”。这也是D…H和另一位同学Zh…W干的,做这件事还有点意义。曹老师对音乐教学的投入,到了忘我的程度。他曾经特别请来一位师大音乐系讲师为大家补教乐理。一九四八年,他请过师大音乐系钢琴教授老志诚先生和来自西北的朋友王洛宾先生(当时穿着有少将军衔的“国军”军服)到学校演出过。印象中,这次演出是王洛宾先生把他的西部歌曲介绍到北京的开始。至今,在老志诚先生的钢琴伴奏下,他唱那首“掀开你的盖头来”声犹在耳。

  这次聚会,让我忽然想起了训育主任Ch…Y老师。他和W都是在我们入学的同时来到学校的,他的前任和W的前任,都被前几级的大同学们闹罢课赶走了。解放前,学校的训育主任,被视为国民党统治学生的工具,是受学生敌视的职务。一九四八年后半年,我却也曾在学校壁报上发表过一篇嘲弄他的小文章。说公道话,这是一位很值得尊敬的人物。Ch…Y老师那时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胖胖的,光头,为人正直,善良,同学们背后都叫他大和尚。学生喜欢开他的玩笑,他从不计较。他的那种被同学们引逗得想笑又强行忍俊的怪样子,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中。有时他也绷起脸来申斥学生几句,可是没有人认真对待。不记得他惩治过哪个同学。他的主导思想,是希望学生好好读书,他在内心深处是爱护学生的,尽管他不能明辨当时的大是大非。学校本来不开英语课,有些同学自学英语。他们目的明确,来这里上学,是为吃饭,毕业后设法考大学。这是公开的秘密,Ch…Y老师也清楚,可是他的态度是鼓励,利用晚上时间给大家开英语课。大约是一九四七年冬或一九四八年春,根据当时市教育当局的指示,他曾经带着全校同学参加过一次*,途中才知道是“反罢课”(反对高等学校学生针对国民党统治的罢课)*。同学们纷纷向他质问,向他表示不满。在*当中一些国民党、三青团恶棍们的丑恶表演,对他也是一次很好的教育。在次日的晨操*上,他流着泪向全体学生检讨:“我不知道是这样的*,不该带同学们去参加,我对不起同学们。”这在国民党反动统治下,是十分罕见的,是有风险的,是需要勇气的。支持他这样做的力量,不是来自进步思想,而是为人师表的责任感。我是在一九四九年一月和平解放北平的协议签订后,“国军”打开城门的最初几天出城回家的。过了春节,大约在二月中旬回到学校的时候,就没有再见到他。后来听说,他上了革命大学,他在的那个组的辅导员正巧是一九四八年暑假去解放区的上一级同学H…M,受到过H…M的捉弄,曾经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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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家愉快

  魏朽

  1988年11月29日 。。

1949年的故事(老同学通信)之五
Y…Q同学:

  今年的老同学聚会,如同去年的一样,我仍旧是最后一批离去的。望着大家纷纷散去没入人群的背影,不觉一阵惆怅涌上心头,重新开始了对明年这一天的期盼。老同学们在一起,似乎产生了一种“群体效应”,大家又像是回到了青少年时代。

  同窗三年,我和S…P一直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他小我一岁,比我还要单纯,无忧无虑,喜欢嘻笑打闹,我们两个比较要好。去年聚会没有见到,一年来一直盼望今年能够见面。这次见到了,他己经胖得至少相当当年在学校时体重的两倍半。不知道是变得迟钝了,还是有什么心事,他的脸上失去了笑容,我提一两个过去的本来可以给我们带来欢快的话题,也开了一两个过去常开的玩笑,他却没有出现我所期待的反应。我好不失望。他完全变了,再也找不到四十年前的S…P了。据一位同学介绍,他一直过着独身生活,为什么?难道精神上受到过大的刺激?

  一九四九年暑期,同学们在分头寻觅将来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途径。我怀着到工人当中去体验生活、理解生活,准备将来当个作家的幻想,选择去门头沟煤矿职工业余学校去教工人识字。作同一选择的还有X…J、H…Zh、M…Z。一九五零年以后,再也没有和X…J、H…Zh见过面。去年聚会见到了H…Zh,今年聚会又见到了X…J。在门头沟的时候,H…Zh曾经半认真半玩笑地告诉我,X…J家里是地主,父母年迈,由她当家,别看岁数不大,曾经提篮串村收过地租。回学校以后,记不清是一个什么机会,曾拿这件事开过X…J的玩笑,引起她好一阵辩解,说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学生时代,是觉得X…J和其他同学有些不同,象是当过家的样子。将近四十年之后这次见面,发觉她的装束、风度和大家都不一样,像是一位在富有家庭中做了多年主妇的知识分子。她的音容笑貌和四十年前几乎没有大的差别,人也显得特别年轻。在她远远地向集合地点走过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很想见到Zh…R,我们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同过两年学,比较要好。不知道他有什么魅力,男女同学接触稍稍一多,他就把M…Z给迷住了。当年的M…Z,像儿童一样,似乎十分幼稚。我也很想能见到W…Y和P…L,不知道她们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去年聚会时,Sh…F看到我才谈两句话,就特意告诉我,P…L到过北京,住在她家,已经很胖很胖了。

  这次聚会没有见到Y…Sh老师。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在问过好之后,我说:“老师,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她说:“我教过的你们这些同学,都是好学生。”她在回忆起自己教过的学生的时候,似乎非常满意。Y…Sh老师一向以自己的品德、学问倍受同学们尊敬。她十分正直,从不说假话,从不说应付别人的话,讲课时甚至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解放前,她不谈时局,不谈社会,只是认真教书,专心育人。遇到个别同学不按时交作业或不认真听讲,偶尔也说几句严厉的话。有时被一些同学怪里怪气的发问或回答,引得笑一笑,但只限稍一解颐,从不大笑。她没有大动过肝火,只有一次例外。大概是在一九四九年的春夏之交,刚刚恢复上课不久,一次在课堂上打开书本之前,张老师火气很大地谈了一件事情。她说:“有的同学向学校反映,说我说离校参加革命的同学是时代的牺牲品,我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祝您

  全家愉快

  魏朽

  1988年10月5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949年的故事(老同学通信)之六
Y…Q同学:

  一年多没有给您写信了,忙、乱往往会夺走一个人所有的美好思绪。今天是元旦,值班,提起了笔,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年前。

  一九四九年的最后几天,有个星期日,天气很冷,三几位同学蜷缩在宿舍里拥着被子看书、聊天。Zh…I忽然来找我,要我去出席党支部大会,说是讨论我的入党问题。会场在学校图书馆楼下的一间房子里,全校同学中所有的不到十名党员都到了。大部分是后备党员(当时还不称预备党员),正式党员只有Zh…I、L…W、Sh…R等三位同学和教导处主任D大姐等两、三位干部。现在留在记忆中的,只有三位同学的发言。一是J…L,谈了谈对我在解放前后表现的看法,她说,一九四八年上半年从壁报的文章中注意到了我,认为是进步的。解放初,因为看到和政治上可疑的同学Q…T、J…Q一起办刊物,又画了问号,有的同学还偷听过我们的谈话。一九四九年四月才解除怀疑。Sh…R的发言大意是,学生,应该好好读书,关心大事,不要把心思用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实际是批评我解放前给F…H同学写信的事情。Zh…I为我解释了一个问题。在团员中征求对我入党的意见的时候,Zh…Q说我有投机思想,因为我曾说过要争取在学校入党,到了工作岗位上,人家不了解你,入党就难了。Zh…I没有弄清Zh…Q的意思,说我只是希望入党,又怕入党后不自由。最后我发言,谈了谈解放前后的思想活动和自己的认识,也作了些自我批评。一九五零年一月下旬接到通知,已被西城区委批准入党。和我同时被批准入党的还有W…B、D…H。好像Y…J也在那个时候被批准的。当时党组织还没有公开,公开是两、三个月以后的事情,把党员和后备党员名单写在大红纸上公布在学校礼堂门前。

  我是在一九四九年九月,也就是在门头沟的西山煤矿度过暑假回到学校后,提出入党申请的。随后被安排进了一个市委办的业余党员训练班,学习党章和《论共产党员修养》,每个星期日听一次大报告。北师的学员,既有学生,也有老师,一共十几个人,现在只记得好像有年轻的国文老师Zh…J和艺术老师Sh…N。作大报告的人中,只记得一位是聂真同志。

  在我的一生中,入党是迈出的决定性一步,这一步决定了其后几十年所走的道路。回首过去,觉得自己尚无愧于那次支部大会。现在也只有在和曾经共同度过那可爱年代的老同学的通信中,做这样令人神往的回忆了。

  我的儿子是在五年前读大学时入党的,表现尚好。我满腔热诚地期望年轾一代中国共产党人能够经受住当前国际国内各种斗争的考验,把我们党几代人开创的伟大事业继承下去并发扬光大。

  思绪万千,信笔写到这里,您当然不会见笑。

  祝您

  全家愉快

  魏朽

  1990年元旦

1949年的故事(老同学通信)之七
W…Y同学

  一九四九年四月,学校组织过一次去八达岭长城的旅行,组织过一次去门头沟参观煤矿。您好像都没有参加。

  去八达岭长城旅行是凭生第一次。坐火车,在居庸关站下车,然后步行爬山到长城脚下。当时的八达岭到处是光秃秃的,看不到几棵树,也看不到灌木丛,草也不多。奇怪的是,在爬山的途中曾见到几十丈外的山坳里有一棵碗口粗细歪歪扭扭的小树,居然印在了记忆中,一直留存到现在。上山的路并不太陡,可都是羊肠小道,很窄,宽不过二、三尺,路面全是风化形成的碎石渣,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滚到山沟里去。路上遇到的老乡告诉我们,要小心,附近的山沟里还有地雷,远一点的地方还有死尸。据说人民解放军歼灭傅作义部队一部的关沟战役就在附近进行的,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当时这一段长城还很破,好像从明代重建以来,几百年再没有修过。那一天阳光明媚,没有风,同学们玩得十分欢快。

  门头沟的煤矿有许多家,记得当时最大的一家叫“中英矿”,据说是英资;其次一家,也就是我们参观的这家,记得叫“西山矿”,是国营的,似乎是刚刚没收的国民党官僚资本家的;再小一些的一家,记得叫“四维矿”,是民族资本私营的;再有就是散散落落的一些“小窑”,这些“小窑”,没有任何机械设备,不仅手工开采,而且靠矿工把煤一筐一筐由井下背上地面,全是小窑主私营的。

  这次参观,只剩下几件各自孤立的事情还留在记忆里。一件事情是参观工人宿舍。据当时得知,那时煤矿上的工人分为“外工”和“内工”。井上的工人和井下操纵机器的工人,叫“内工”,是固定工人,当地有家。井下的采煤工叫“外工”,是临时工或季节工,流动性大,多数在当地没有家,住集体宿舍。我们参观的是外工的宿舍,这些宿舍一排一排地建在小山似的煤堆旁边,出门就是煤堆。这些宿舍既像房子又像棚子,比房子差,比棚子又坚固耐久一些。里边又潮湿又阴暗,有很大霉味,柱子好像就是井下支撑过巷道的坑木,还残留着一些斑剥的树皮,有的地方长着一些菌类。看到几位正在休息的矿工,他们都是脸色青黄,头发又长又乱,脸上还有些蹭上的黑灰没有洗净。每个人的床头都堆着一、两袋、两、三袋面粉,大概是代替钞票存放,应付通货膨胀吧!解放前长期物价飞涨的苦头,让人们吃怕了,解放初期虽然“金元券”兑成了人民币,通货膨胀还没有完全抑制住。所以发了工资赶快就换成实物,早就成了习惯。带着我们参观的人介绍,解放前,工人是勉强糊口,现在要好多了。从穿着上,从外表上看,(也仅能从这些方面看)内工的生活显然比外工好。当时刚学了一点革命道理,参观一下,了解一下工人解放前怎么受压迫受剥削,受到了一些现实教育。

  二是下到矿井下面的感受。按解放前的“规矩”,矿井不仅不准女人下去,而且连井口也不准接近。我们是第一次破了这个“规矩”,男女同学都可以下井。那是一座竖井,先乘“电梯”重直下到井底,再步行穿过一条横向巷道,到达掌子面(采煤现场)。掌子面在地面下几百米深处,看到一组工人,有的坐在地上侧着身子抡镐刨煤,有的往筐里装,有的往不远处停着的轨道车上运。背筐运煤的工人中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一位工人告诉我:他个子小,运煤不用太弯腰。看到那孩子用力背煤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几乎掉了出来。掌子面都很低,估算高不过四尺左右,最前沿恐怕也就有三尺。铺着铁轨的巷道稍高一点,我走在里面有时还碰头。巷道宽不超过六、七尺,两边是一根挨一根的坑木支撑着。走在坑道里边,让人觉得心里蹩闷,呼吸不畅,还有一种恐惧感:这要是冒了顶(顶子上的石块掉下来),连跑都没处跑。记得以后一九五零年六、七月间毕业前夕,同学们背着行李卷,乘坐一艘五百吨装货的轮船去大连参观,自己是平生笫一次坐船,当船行驶到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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