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了四周,结界没有从外破坏的迹象,那只能说明,这个女子本来就在屋内。
心思通透如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床上的女子并不是其他人,而是刚化成人形、来不及穿衣服的小金。
萧杨心里十分纠结,本来,小金能修成人形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他本来还打算去猎一头狮子庆祝,可是,初为人形的小金根本不知道男女有别,还和做狐狸时一样和他钻一个被窝,等她以后渐晓人事,该如何避免这份尴尬?
小金显然没有萧杨这样思前顾后,伸出白如雪的胳膊,整个人就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贴上来。
萧杨不露痕迹地隔开她,迅速从旁边的椅子上扯过外衣,一个飞旋转身,已经披上衣服站起来,依旧背对着她说道:“小金,先把衣服穿上。”
背后沉默了一会,幽幽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可是我没有衣服,你都没给我准备啊。”糯糯软软的,嗯,很好听。
萧杨无力地闭了闭眼睛,随手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递给她,头依然往旁边扭着:“先穿我的,将就一下。”
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充斥着双耳,反而让人引起遐思,大概第一次穿衣服,小金边嘟哝边系衣带,萧杨按捺住心底的躁动,强自转移着注意力,可是这屋子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避无可避。
早上是男人最敏感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有点窘迫,抬脚就要出去。
可是身后突然一阵香气传来,淡淡的,是女子身上的体香。
他意识到小金走过来的时候,觉得脸有点热,可是小金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从后面抱住了他,“本来还想吓吓你,没想到你第一眼就认出我了,真没劲。”
萧杨心里猛跳了几下,他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后背贴着一大片柔软的地方,低头看了看她搂着自己的手,确认她穿好了衣服,深呼吸了几下,这才转身,仔细打量她。
因为穿的是他的衣服,大了整整一圈,宽松地套在她身上,倒别有一番味道,皓白玉腕纤细柔软,衣袍下露出两截白玉似的腿,白花花的晃得人不敢直视。
化成人形的小金约摸十二三岁的模样,比他小了两三岁,白皙的皮肤一如她曾经那身狐狸皮,细细弯弯的眉毛就像描过一样熨帖,一双带着点雾气的葡萄大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耳朵是他喜欢的金色,小巧玲珑的鼻子依稀看得见她做狐狸时调皮的模样,萧杨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笑着说道:“你变成怎样我都认得,只是,这头发……”他抚了抚她长长的银发。
小金把头发拨拉到身前,瞅了瞅,疑惑地问:“头发怎么了?我看哥哥的头发是白的,就自作主张变了白色。”小金看了看萧杨的脸色,以为他不喜欢,马上说道,“哥哥不喜,我就变成黑色。”
萧杨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施法,微笑着说,“不用,就这样挺好。”你吃着我给你取的人皮,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头发是和我一样的颜色,有什么不好?
小金高兴地把脑袋往他脖子上蹭了蹭,这是她做狐狸的时候经常做的动作,他微微笑了笑。
萧杨眯着眼想了想,不知不觉,小金跟在他身边已经两百多个年头,他们之间有很多自然而然的习惯,多到自己都数不清,就像每天拥在一起睡觉相互取暖,就像这样用脑袋蹭他的小动作……既然不想改变,那就不要去改了吧。
白色的长发光滑如绸缎,萧杨甚至觉得,这样通体白色的小金,若是冬天隐在雪里,必定与大自然混为一体,任谁也找不到。
萧杨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美。
“我会护你一世周全。”
低低的嗓音在这个早晨尤为动听,像低吟梵唱,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几百年前的亡魂,来不及做出的承诺……
场面突然一变幻,广阔无垠的蛮荒转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院子。
落瑶马上明白过来,是梦境外的萧杨变幻了梦中的场景。
院子不大,却十分整洁,庭院内放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正煮着茶,矮几的旁边的躺椅上,躺了个穿灰色长衫的男子,长长的白发如绸缎般铺在椅背上,就像一张白绸毯子,他似乎是觉得阳光刺眼,反着一只手遮住双眼,另一只手枕在脑后,正在小憩。
男子是萧杨,他的模样越来越接近如今的妖皇。
此时茶壶的水也煮沸了,一个女子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以前她总穿着萧杨的衣服,宽大的衣服显不出她完美的身材,此刻终于穿着似乎专为她定制的裙子,两截皓腕露在外面,灰色素雅的颜色反而衬得她皮肤更白皙,她手里拿着几束花,原来她刚才就在旁边的花园里,只是没有发出声音,未被人发现。
她手脚麻利地端下茶壶,在放好茶叶的空杯子里斟了两杯,绿色的茶叶被水卷起,在水中漂浮。
女子随后抬头朝男子看了一眼,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弯了弯,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把手里的花戴到他头上,嘴里吃吃笑道:“没想到你戴蓝色的花甚好……”最后一个看字未说完,猛地一个天旋地转,她已经被男子环搂着以一个压倒性的姿势趴在萧杨身上,萧杨双手搂着她,嘴上的弧度还未变,眼底已经满是笑意,在她耳边吹起,“再好看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小金怕痒,双手被他固定着动不了,只能歪着头不让他继续吹起,嘴里咯咯笑着:“别挠,我痒痒,蓝色的不好吗,那我给你换红色的。”
萧杨一个翻身,瞬间已经是他在上的姿势,单手把几缕头发从小金嘴里解救出来,白色的头发柔软光滑,上面沾了点亮晶晶的口水,看得萧杨眸色深了几许,想也未想,一口封住了这些口水的来源,嘴里含糊说道:“头发有什么好吃的,还有更好吃的……”
一声咳嗽声打断了旖旎的场面,两人都僵了僵。
萧杨心未动身先动,一边低声哄了哄被惊到的人儿,一边把她都拢入他的身下,不让人看见她一分一毫,一边手指一弹,一排钢针已经朝咳嗽声的方向飞了过去,几个动作在眨眼间同时完成。
“妖皇果然是好手法。”来人一身白色的华服,正是清乾天当时的天君宁仁。
如今的天下,虽还未形成几足鼎立的局面,但已不像蛮荒时期那么混乱。
妖族以萧杨为皇,神仙界以法术绝伦的宁仁为首,一个是从底层跌打滚爬到如今的高位,一个是生来有无穷尽的仙力而傲视四方,两人先前已经打过好几场,始终在伯仲之间。各自都有点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反而摒弃了种族偏见,成为了好友,只是他们都明白,这样的友谊并不能长久,随着大势所趋优胜劣汰,终有一日,他们会站在生死一方的天平上。
萧杨听到声音,绷紧的身体松了下来,不紧不慢地从躺椅上起来,理了理衣服。
宁仁有点诧异,他刚才明明看到似乎还有一个人,为何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此?难道自己眼花了?
正思索着,一只毛色非常漂亮的白色小狐狸从萧杨袖子里钻出来,探了探脑袋,黑黑的眼珠子盯着宁仁看了又看,直看得他心神荡漾。
宁仁忙念了几遍清心咒,稳了稳心神,再看向这只小狐狸时,已经是不容小觑的谨慎。
这一切落入萧杨的眼底,他觉得有点好笑,小狐狸是觉得恼羞成怒不好意思了?真有趣啊……他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捧到身前,顺了顺它的毛,然后在她金色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小白狐抖了抖耳朵,犹豫了一下,随后又狐疑地打量了宁仁一眼,后者悻悻地不敢看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小狐狸两腿蹬了一下,嗖地窜进屋,临走时不忘在宁仁鼻子上踩了一脚。
……
第134章 真相如雾隐千山,谁言白发笑红颜
妖后的真身是只白狐,这在各界并不是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妖后原本是萧杨的宠物,萧杨极其宠爱它,帮她修成人形,直到萧杨成为妖族的皇,也依旧时刻带她在身边,寸步不离。
去年腊八节,妖皇萧杨向她求了婚,这个故事据说当时在灵宠界轰动一时,因为能由一只灵宠成长为妖后的故事实在太振奋人心了,所以萧杨和小金的事情曾一度成为灵宠们奋发向上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的精神支柱,被评为千年来最励志故事之一。
宁仁此刻站在萧杨的院子里,马上反应过来,笑着道:“传言妖皇妖后夫妇恩爱,今日一看似乎比传闻更甚呐……”
萧杨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果然美色误人,居然连宁仁来了都没发现。更不用说小金了,她虽然身为狐族,骨子里却保守得很,脸上挂不住,居然情急之下恢复了原身,这让萧杨现在还觉得好笑。
虽然他心底还是对宁仁的不请自入有点愠怒,但是面上依然没有表现出来,这院子看着普通,其实外面守了三层妖族侍卫,居然一个都没发现他,想必是被他用障眼法迷惑了,若是质问他,反而被他取笑妖族的兵犹如纸兵。
萧杨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把桌上的凉茶重新换了热茶,一边说道:“如今神妖势不两立,你是吃准了我不会以多胜少,才这样有恃无恐地登堂入室?”
宁仁找了张凳子坐下:“没错,我今天来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
萧杨终于抬起眼帘看他:“怎么解决?”
宁仁端起茶杯,挑了挑眉:“为什么非要为敌,神妖也可以成为友。”
萧杨笑了笑,“这恐怕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
宁仁叹了口气:“确实。”
“这世间万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从蛮荒一路走来,明白这个道理。”
宁仁喝了口茶,道:“你能一统蛮荒,是我宁仁难得佩服的几人之一。”
萧杨的眼眸闪了闪“哦?说说另外几人是谁?”
宁仁眼眺远方,这里的角度能看到远处变幻莫测的云,声音低低的,似是在回忆:“鬼族的君上辽叙,和魔族始祖偙姜。”
“偙姜,我倒是也见过,是个说一不二的。”萧杨眼里露出点欣赏的神采,“不过,鬼族的辽叙我倒是没见过。”
宁仁呵呵一笑:“等我战败了你的那一天,你就能见到了。”
萧杨愣了愣,随即二人相视大笑。
宁仁丝毫没有注意,屋内的小白狐,正在窗口幽幽地盯着他,仿佛要让他把那句话吞回肚子里。
他只感觉到脖子后面有股凉意,打了个喷嚏,说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天我说的事情你考虑一下,不论我们谁胜谁败,都是我们二人的事情,不伤及妻儿。”
萧杨知道他这句话的用意,因为宁仁的妻子已经怀有身孕,他想找萧杨一决高下也是无奈之举,谁说神仙的心肠好了,在权力面前,个个化身利欲熏心的豺狼,神仙界的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老,终日怂恿着宁仁扩大版图,把整个蛮荒收入囊中,宁仁只是身在其位,身不由己,否则,也不会等到今天。
萧杨轻轻说了个“好”,宁仁的身影就瞬间消失。
外面的侍卫大概听到了屋内的异样,跌跌撞撞地进来请罪,萧杨看着匍匐在地的黑压压一大片,轻叹了口气,说道:“不用责罚了,你们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为首的大概是他们的头领,颤着声:“君上,属下们不明白。”
萧杨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神色,“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主仆之谊就到此为止吧。”
头领有点发懵:“君上,今日是宁仁他亲自到来,他的障眼法使得悄无声息,若是旁人,我们都会有几分警觉,您放心,以后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他以为是萧杨责怪他们办事不利,要驱散他们。
萧杨打断他:“并非因今日之事,你们都知道,神仙族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我迟早要与宁仁决一死战,你们留在这里,没有丝毫作用,万一蛮荒被吞灭,尸骨无存。倒不如去寻一方之地悄生养息,来日方长,等适当的机会卷土重来。”
头领挺直了背脊:“我们不怕死,君上,我们不想与你分开。”
有他开头,后面的侍卫跟着附和:“我们誓死追随君上。”
头领继续说道:“君上,你是我们蛮荒推举的皇,您的风姿他人也许没有见过,可是我是一路看着您斩妖除魔过来的,提及您的白骨鞭,人人谈之色变,如今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仪,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尚不可知,也许神仙族被我们灭了也说不准。”
萧杨看着他半晌,他似乎又闻到了昔日在刀尖上生活的血雨腥风,他虚虚瞟了一眼屋子,小金不知道哪里去了,叹了口气:“不是我没有斗志,而是……”知道一时半会说动不了他们,萧杨有点意兴阑珊,干脆挥一挥手,“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们先下去吧。”
头领欲言又止,最终不发一言,带着众人退下。
天色渐暗,一轮淡淡的上弦月在云中时隐时现。
萧杨打开门,独自上山,人家的院子都是毗连着溪水或者树林,他的院子后面却是一方峭壁,当时小金问他为什么选在这里,他记得他是这么回答的:“世人往往得到了甘,就忘却了所经历的苦,往往看得到前面的姹紫嫣红大好风光,却看不到身后已经是万丈悬崖,选在这里,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无底深渊与极乐世界只不过一步之遥。”
他没有错过小金听到这些话时心疼的眼神,是啊,她怎会不明白,她从小跟在他身边,怎会不明白,这些年,居安思危已经成为他的本能,这样的他,怎会甘心对他人俯首称臣,然而,一手难敌重拳,这些年他虽然在不断培养妖族的人才,然,终究抵不过生来就是仙胎的神仙族。
一阵熟悉的香气夹在风里吹来,萧杨闭着眼用力嗅了嗅,他舍不得这样的生活,舍不得这样的小金。
“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小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声音在风里隐隐约约,他已经习惯了她用这个称呼。
萧杨依旧闭着眼,依旧背着手,身体却微微前倾,朝着香味的地方夸张地闻着,终于找到了香味的来源,猛地伸手抱住,惹得小金一阵笑。
两人逗了一会,小金说道:“哥哥,我给你跳支舞吧。”
弯弯的月亮,就像此刻小金的双眼,在她背后微笑着。
萧杨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小金脚上戴着一串银铃,每走一步,会发出悦耳的声音,这铃声的妙处在于是用千年樟树所做,铃声响起的时候会招来蝴蝶。萧杨记得,这串银铃是在小金的生日宴会,似乎是一个叫轼丹的树妖族族长进献的礼物,小金看了一眼就很喜欢,萧杨赏了那个木妖一个洞府,由此可见小金在萧杨心里的份量非同一般,没想到,一戴就是几十年。
小金微微起步,狐族的女子果然是天生的舞者,这几百年小金在他身边不离半步,没有任何人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