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轻,萧卷却忽然睁开眼睛,“熙之……”
她刚在他面前站住,他忽然伸手轻轻一拉,她整个人被拉进了他的怀里,然后是他如释重负的微笑,“熙之,我以为你走了。”
“我本来已经走了的。”
心里是静谧的,冰凉的手也很快在萧卷的大手里变得温暖,之前的失望和恐惧突然间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熙之,换件衣服吧,你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我披着斗篷呢。雨又小,没淋到的。”
“你的斗篷呢?”
蓝熙之摸摸肩头,这才发现斗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掉了。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不知道掉哪里去了。我看见亮着灯,就拼命跑啊跑啊。”
萧卷心里忽然一阵刺疼,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柔声道:“熙之,我给你带来一样东西,你看喜不喜欢?”
蓝熙之这时才发现屋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木箱,她赶紧跑过去打开,箱子有三格,大的一格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美丽衣服,中间一格是一些珍贵的古书,最小的格子里有一个狭长的匣子。她拿出匣子打开,是一把十分古朴约两尺长的宝剑。
她低头抚摸着剑鞘,然后慢慢抽出剑身,只见剑光森寒,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出鞘伤人的凌厉剑气。
她跑到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宝剑一挥,菜刀立刻断为两截。
萧卷看着她欢欣雀跃的样子,觉得十分开心,“熙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蓝熙之爱不释手地提着剑,“真是一把好剑。它叫什么名字?”
“紫电。”
宝剑中,紫电、青霜常常并提。可是世人并不知道,紫电可要比青霜的年代久多了,也锋利多了,堪称利如闪电。不知从哪个年代起,它被收在了皇宫里,秘不示人,成为武器库里排名第一的利刃。
第十二章皇太子提亲被拒(2)
蓝熙之看得十分仔细,忽见紫电上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痕迹,又看看萧卷满面的苍白,心中一动,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熙之,你这是干什么?”
“萧卷,你被剑气所伤了?”
“没关系的,不是很严重。”
蓝熙之搭着他的脉搏,“紫电封存至少上千年了,一出鞘必然沾染鲜血。萧卷,你被剑气伤得很严重!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虽然不会武功,可是,不是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么?我无意中得知它的下落,估计你一定会喜欢,就带来了。熙之,我不知道剑气会伤人。当时只是好奇想拔出来看看,没想到剑一出鞘,就……”
“幸好你不会武功,不然受伤会更严重的。”
“我受点轻伤也无所谓。否则,你先拔剑就难免受到重伤。”
蓝熙之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酸楚,转而笑呵呵地打趣道:“向来都是宝剑赠英雄哦。萧卷,我得到了这样一把宝剑,是不是就要英雄救美男呢?”
“是啊。我等着你救我呢。”
萧卷说话间,忽然感觉手腕传来一股力道,接着蓝熙之的右手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背心。背心处那股奇特的气流更是让他心里一惊,“熙之,你?”
蓝熙之轻描淡写地笑道:“我前些日子闲着无事,便挑选了一种功夫来练。如今略有所成,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为你治疗一下。”说话间,心口忽然一阵疼痛,一股气流几乎要蹿出头顶。她慢慢收了掌,强行压下那股乱蹿的气流,若无其事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萧卷,觉得好点没有?”
“好多了。熙之,你这是什么功夫?”
“我也说不上来。不过,还行是吧?呵呵。”
萧卷凝视着她,“熙之,你这样拼命的练功……”
蓝熙之忽然面上一红,低声道:“我怕他们继续害你,我是真的想英雄救美男的。”
萧卷微笑起来,“熙之又要做女英雄了?好吧,我就做个需要你保护的男子。熙之,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你要永远支持我。”
“我永远支持你。”萧卷迟疑了一下,“你,不要走了吧?”
几乎是一夜之间,温暖的阳光就催放了漫山遍野的山花。
萧卷从读书台的方向漫步走来,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一丛山花前,手里不知拿着一件什么什物,正在忙碌着。
他放轻了脚步,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她忽然说话了,“呵呵,萧卷,快来帮我的忙。”
“熙之,你在干嘛?”
“我在酿花酒。”
她身边堆着一大堆各种各样刚刚采下的野花,双手握着一只木棍,快速搅动着身边的一个瓦罐。春日的阳光下,她忙得满头大汗,脸上还沾了一些新鲜的泥土。
萧卷伸手帮她擦擦脸上的泥土,“熙之,酿酒是很复杂的事情。你这是怎么一个酿法?”
“呵呵,我昨天才从一本秘方里面看到的,说这种酒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哦。我一定要试试。其实方法很简单的。”
萧卷笑起来,“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洗这些花儿,我进去准备密封发酵。”她话音未落,已经跑到屋子里去了。
萧卷笑笑,蹲下身子,在她刚刚忙碌的地方,清洗起那些形形色色的花儿来。
“蓝熙之!”
人未到,声音先响起。山路上,两个人快步往小亭走来。走在前面的人显然心情十分急迫,几乎是跑了过来,“门是开着的,蓝熙之一定回来了。喂,蓝熙之!”
萧卷从花丛里站起身来。来人忽然看见萧卷,又看看他满手的水,再看看他面前的一大堆东西,当场呆住,“您,您,您在干活啊?”
萧卷点点头,镇定自若道:“石良玉,熙之在屋子里,就快出来了吧。”
“哦。”石良玉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地向他行了一礼。
第十二章皇太子提亲被拒(3)
石良玉身后的人是一名胖胖的道士,白面黄须,双目炯炯,几根黄黄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他见石良玉对面前这个瘦弱书生模样的男子如此恭敬,有点意外,赶紧道:“石公子,这位是……”
“葛洪,他就是读书台的主人。”
“读书台”名满天下,主人的身份自然也是人所共知。葛洪立刻跪了下去,伏地就拜,“参见……”
萧卷立刻道:“原来是葛洪道长,快快请起。读书台是江湖地,我和各位是布衣之交,毋需多礼。你叫我萧先生就可以了。”
葛洪起身,满面的喜色。他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一个道士,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术法,并且医术高超。他自恃本领了得,可不曾想本朝崇佛不崇道,所在的道观香火惨淡,日复一日下来,连糊口都成问题,大小道士也跑得差不多了,最后他也干脆离开道观,云游四方。听说读书台的主人广交贤才,便要曾和自己打过交道的石良玉引荐一下。
当得知读书台的主人已经离开很久后,不免大为失望。听说石良玉要上山找人,便怏怏地一起前来,原本只是随便游览一下山水,没想到一来就遇见了这位名满天下的读书台主人。
这时,蓝熙之已经闻声走了出来,“水果男,你来啦?”
石良玉点点头,新鲜温润的面孔露出喜色,“我是来碰碰运气的,你却真的回来了。”
“我不是说过‘宁作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嘛。呵呵,所以又躲回这里了。”
她看看那名陌生的道士,眨眨眼睛,“这位道长,莫非就是教你摆脱驸马噩运的那位茅山道士?”
石良玉点点头,葛洪道:“正是在下,这位姑娘莫非就是蓝熙之?画维摩诘像的蓝熙之?”
“呵呵,看来我还真成名人了。”
葛洪细细看她几眼,忽然道:“蓝姑娘是气血体虚的命格,看起来却双目清亮,乌黑有神,是不是练了某种功夫却控制不住气流,有时会沿经脉乱蹿?”
蓝熙之暗道,这个道士很有几招本领,看来他的那些术法大名还真不是吹的。她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很好。”
萧卷知道她以前就体虚气弱,只是因为练有武功才维持了体质,最近又见她整天神采奕奕的,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如今听葛洪一说,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立刻道:“道长,这是不是很严重?”
葛洪正要回答,蓝熙之笑嘻嘻地道:“我只是练了几招古怪的招式而已,一点问题也没有。”
葛洪见她抢先说话,他惯走江湖,擅察言观色,立刻明白眼前的女子早已知道自己的症结,只是不愿对外人讲而已,便又看了蓝熙之几眼,很自然地道:“哦,果真如此。只是一时气血所致,并无大碍,只要平常注意养生调理就可以了。”
萧卷点点头,“既是如此,还请道长开一些药方。这样吧,这里没有纸笔,你可以先去读书台。”
葛洪本就是投奔读书台而来,如今获邀,简直是喜不自禁,他转身望着石良玉,“石公子,你去不去读书台?”
石良玉摇摇头,萧卷自然知道他并非是为读书台而来,便也不邀请他,只对蓝熙之道:“熙之,我先回读书台了。”
“好的。”
简单而又复杂的密封工作终于完成,小亭洁净的石桌上放了一壶滚烫的茶水,发散出清新的味道。蓝熙之坐在小亭的石椅上,透过大树的浓荫看看春日的天空,心里十分快活。
石良玉在她旁边的石椅上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蓝熙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哦,有十来天了吧。”
石良玉沉默了一下,才道:“因为他回来了?”
“对。”
“读书台有很多杰出之士,他走之后,他们却依然可以留下的。”
蓝熙之笑起来,“石良玉,你太高估我了。我并非读书台招纳的贤才,也对读书台没有什么兴趣。萧卷在这里,我就觉得这里有趣;他若不在,这里其实很无趣的。”
第十二章皇太子提亲被拒(4)
“你可知道,他在这里根本待不了多久。甚至,他以后也绝无可能再待在这里了。”
“那就待一天算一天吧。”
太阳已经偏西。石良玉站起身,淡淡地道:“我该回去了。”
石良玉本来是个热情又容易激动之人,蓝熙之第一次看见他温润脸庞上,流露出那种淡淡的甚至不以为然的表情,微笑道:“好吧,再见。”
石良玉也淡淡地说了声再见,就往山下走去。
读书台里,萧卷仔细翻阅着葛洪递上的《抱朴子》,上面三教九流丰富多采的内容很快就吸引了他。他翻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长所著此书,真是博大精深,尤其是医学篇,很多材料简单易得,普通人也能采撷。若是流传开来,真是功德无量啊。”
葛洪摇摇头,低声道:“小道因无人赏识,常常被讥笑为妖言惑众异想天开,自己又无力推广,所以……”
“来人,将《抱朴子》妥善存之。从即日起,调派专人刻印散发,特别是其中的医学篇和工具制造篇。”
葛洪大喜,“多谢萧先生!”一句多谢似乎还不够,葛洪又道:“承蒙先生赏识,今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道长何必拘礼?若有好的人才,尽可往读书台招纳。”
葛洪喜道:“小道还有一个朋友叫做郭璞,精通占卜易学术数。他遍游天下,见识出众,如今也落魄在家。”
“欢迎你这位朋友来读书台。明日即可差遣侍从去将他请来。”
“萧先生如此礼贤下士,真是我辈之福啊。”
葛洪留驻读书台的一切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他正要告辞,萧卷微笑道:“还要请教道长一个问题。”
“萧先生有话但说无妨,葛洪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道长医术高明,日前也见到了蓝熙之。请问,她的身体究竟有没有病患?”
葛洪想起蓝熙之那极不欲人知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可是萧卷所问,又不能不答,便如实道:“蓝姑娘原本体虚气弱之质,加上可能练了某种奇怪的功夫,阴寒之气极重,长此下去,难免会咳血而亡。”
萧卷眉头微皱,“既然如此,该如何医治呢?”
“其实,医治也并不困难。要知道,但凡体虚气弱的年青女子,很容易被各种阴寒流毒所浸,只要择精壮男子尽快成亲,阴阳调和,再辅之必要的调理,必将寒气祛除。之后,再治疗其练功所带来的阴毒,就会简单得多了。”
萧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好一会儿才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小道识浅,只知道这一种方法。”
萧卷心里叹息一声,对葛洪道:“那就先麻烦道长开一付药方吧。”
“好的。这药方对蓝姑娘很有好处,要让她按时服下。”
葛洪提笔边思考边写了张药方,萧卷立刻吩咐侍从下山去买所需药材。侍从一走,葛洪看看萧卷,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萧先生贵体欠和?”
萧卷摇摇头,笑道:“我这病就不用看了,道长自去忙吧。”
葛洪不敢再多说,恭谨退了下去。
春日晴好,鸟语花香,却有一股浓烈的药味在小亭的上空飘荡。
萧卷手握一卷,正坐在一把大椅子上细读。蓝熙之跑了过来,“萧卷,为什么熬药啊?谁喝啊?”
“你喝。”
“我干嘛要喝药?我又没有得病。”
“葛洪道长说你气虚体寒,需要滋养。”
蓝熙之转动着眼珠,想必葛洪这茅山道士已经将自己的症状告诉了萧卷。她拿起药罐旁边的药方细细一看,原来都是滋阴补肾、强筋壮骨的药材。若照这个药方进行调理滋补,真是……可怕!
“萧卷,你不要听他的。”
“熙之,我觉得他的药方很有道理。你看看这本书就是葛洪写的,里面有很多奇特的观点是很不错的。”
蓝熙之接过来一看,“《抱朴子》?”
第十二章皇太子提亲被拒(5)
她翻了一下,本来是随手一翻,粗粗看下去竟然被深深吸引了。她翻到其中一章,仔细看完又再看一遍,“萧卷,你看这个‘枣木飞车’的制造,‘用枣木心为飞车,以牛革结环剑以引其机……上升四十里’。如果成功了,运用在两军阵前,肯定会有出奇不意的效果。”
“可以运用在战争里?”
蓝熙之点点头,笑起来,“我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本朝渡江立国,全靠士族大家的支持才勉强偏安江南一隅,根基尚浅。而整个北方一带遍布大大小小的政权,战乱频繁,随时觊觎着这江南一隅。如果能制造一些新武器,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萧卷若有所思,“这个,能成功么?”
“总要试试才知道。”她笑起来,“我觉得很有趣,就让我我想跟葛洪一起研究吧?”
“好,我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既然你有兴趣,就和葛洪一起研究吧,需要什么帮手和材料,你吩咐下去就是了。”
“好的。”
这时,快熬好的药已经发散出更浓郁的味道,蓝熙之皱着眉头,跑开几步:“萧卷,这味道可真难闻,我没病,我是不会喝的,要喝你自己喝。”
萧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起来:“熙之,良药苦口嘛。”
蓝熙之大大地翻着白眼,想起那张滋阴大补的药单,暗想:葛洪这个茅山道士,只看到我体虚气弱,却不知道根源何在,他的药方下手如此狠,真要喝下去可不得了。
萧卷见她执意不肯,也不勉强她,忽然轻轻拉了她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熙之,我有一件事情要给你说。”
“什么事情啊?”
“我认你做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