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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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尘缘-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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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半整,我准时到达。
  说心理话,我不怵高官和权贵,却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场合,我有些茫然了……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开了,我看到倪落尘噙着一抹淡然的微笑,一身半正式半休闲的装束,翩翩走了进来。我恍然大悟,原来宴会的主角依然是他。
  “倪总,很准时嘛,有军人的作风。”
  听到几个人奉承的说道,我不禁有些失笑。明明是最后一个到场,而且整整迟到了三分钟,何来准时?
  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伪。
  倪落尘看了看我,才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他被安排在县长身边坐下,正好与我相对,而徐颖坐在了他身边,我便安静的看着他,和他身边的人。我发现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年轻而显得过于谦逊,而是尊贵的神态中,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从容和老练,我这才真正的领会,倪落尘人生的角色,并不仅仅只是时尚设计师和丈夫,他也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和所谓的社会上流人物。
  宴会进行了二十分钟左右,倪落尘也许是因为有些疲惫,显得情绪不高,极少开口说话,大家为了调动他的情绪,便轮番上前给他敬酒,他每次端起酒杯,都会不动声色的看我一眼,然后礼貌的用唇沾了沾杯缘,表示心领了。也许是因为他的微笑有着淡淡的疏离感,劝酒的人也并不勉强,我便多少有些放心了。
  整个晚宴,上有县级领导,下有驻守部队的团级干部,更有他们尊贵的客人倪总裁,所以我这个小小的正营级便显得无足轻重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我找个借口匆匆离开了宴席。
  …
  来到外面,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夕阳很特别,一轮粉红粉红的圆镶嵌在灰色的云层中,边缘整齐,没有散发一丝光芒,我很难分辨它是美的,还是不美的,只觉得很奇怪,有一种想要伸手去触摸,探究它是否真实的冲动。
  “乐雪,你吃好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颖出现在了我身后,我转身笑道“你怎么也跟我出来了,辛苦了一天了,快回去吃饭吧。”
  “我是出来透口气的,倪总平时很少应酬,所以我和你一样,也不习惯那种场面……”她说了一半,终于领会出我的意图了,便又笑着说道“放心吧,倪总的酒量目前还可以应付,我一会就回去。”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我们便一前一后走到了军营的操场中间。
  一缕晚风,将徐颖的长发轻轻吹起,又散落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轻声说道“我和倪总一起在法国留学,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很熟悉……”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讲这些,只是觉得她的声音也如她的长发一般,有丝飘渺。我笑着点点头,看来,关于倪落尘的事,我总是要避免不了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只是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徐颖这么优秀的女人,至今还没有谈恋爱,结婚?
  “你别看他的才华和社交能力,其实他是个很沉默的人,是和你结婚后,他才变了。你们拉练回来,我发现他总是笑着,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会笑得像个孩子……我想,也只有你,才会真正给他快乐吧……”
  “……”
  徐颖离开时,我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我总感觉她有些话想对我说,是关于倪落尘的,也许她还不确定该不该说吧。
  …
  回到办公室,写好了拉练训练总结,和学员的成绩评比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来到学员食堂,打听了一下晚上的伙食,听说是‘丰盛无比’,我这才明白,倪落尘为什么答应我不去参加接风晚宴,后来又出尔反尔了,他了解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又第一次独立担当领导职位,很多社会关系都不懂得如何去协调,他便暗中帮了我一把。只是要应付一个自愿兵,竟然拐了一个这么大的弯子,真是劳师动众了。
  我笑着走去学员宿舍,此时,熄灯号刚刚吹响,已经是晚上十点整了,整个军营陷入了无比安静的氛围。
  远处,是城市的华灯,一明一暗便是两个世界。
  突然,赵队长从我身边匆匆跑过,我急忙喊住了他“你去哪?”
  “实验课用的尸体标本刚刚送到,我去卸车。”
  “怎么这时候送到,半夜三更的……”
  “说是车坏在路上了。”
  “那我跟你去……”
  “你,行不行啊?”赵队长犹豫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不行,别把我当女人看。”我笑着回答他,在部队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把女人当人男人使,把男人不当人使。
  经过一条僻静而又细长的小路,我们才看到作为实验室的那几栋旧瓦房。房子很旧,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门前那辆卡车发出昏暗的灯光,几名工人倚在车前吸烟,一明一暗的烟火,在僻静的环境中显出几分诡异。
  赵队长打开实验室的门,把灯点亮,我才发现实验室的照明,竟然用的是四十瓦的灯泡,在空旷的房间里轻悠的晃动。
  “帮一下忙。”
  听到工人的话,我急忙伸手去接,才发现,抬在手中的竟然是一具完整的尸体标本,暗红色的肌肉与暗黑的面孔一目了然,一股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在鼻翼间飘动,那一瞬间,我几乎要呕了出来……
  “行不行?”
  或许是看我脸色不好,赵队长紧张的问了一句。我摇了摇头,咬牙坚持着,心里却突然涌出一股委屈,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去哭诉。
  大约十几分钟的时间,我们把四具尸体全部摆放在四个实验室的实验台上,后来,他们搬运支解的四肢和人体骨骼时,我没有再去帮忙,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我突然想到,在拉练的一个晚上,倪落尘躺在帐篷里问我,觉不觉得做军人辛苦,我当时只是笑着摇头。如果他现在问我,我想我一定会扑在他怀里,哭个痛快。
  “乐雪,走吧。”
  赵队长轻轻叫我,我才知道几名工人已经上车走了,他关好门后,我俩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想起忘记了熄灯,待我俩回头后,那几个实验室的灯竟然先后诡异的,自己熄灭了……
  我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赵队长急忙说道“可能是灯坏了。”可他的声音分明也带着一丝没有着落的惶恐。
  我俩没有再说一句话,脚步急急的向营区走去,一道暗淡的月光将小路两旁的树木,打成一片阴森森的影子。
  我一直提着一口气,回到营区,匆匆和赵队长告别,便向那座两层小楼的招待所走去。
  倪落尘的房间没有熄灯,我一推门,门便开了,他正衣裳半解的坐在电脑前工作,见我进来,便笑着迎了过来。此刻,我毫不犹豫的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怎么了?嗯?快告诉我怎么了?”
  “倪落尘,我想回家……”
  我只感觉他的手一直温柔的抚着我脊背,宽阔的胸膛让我感到无比的安慰和温暖。我哭了多久,他便抱了我多久,抚慰我多久,直到我哭够了,才语无伦次的把刚才实验室那一幕讲了出来。他笑着责怪我,说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要他陪我一起去,然后又说,一定是凑巧灯坏了……
  他的笑容总能给我一种无形的抚慰,很快我便恢复了自信,他便笑我,说又是一副坚强的女军人模样了。我在他房间洗了澡,没想他连睡衣都帮我准备好了,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是什么时候找来的中药,帮我泡了一会脚,说是活血消肿的。
  后来,我困乏地躺在他床上,他便坐在床边给我按摩,他每按一下,身体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接下来便是酥麻而又轻松的感觉,很舒服。
  我迷迷糊糊地问道“像你这样的帅哥,按一次摩得多少钱啊?”
  “不要钱。”
  原本快要睡着的我,突然被他认真的回答,给笑喷了。这是属于倪落尘的幽默吧,总是在别人开玩笑时,他认真地涂抹上一笔。
  后来,我真的太困了,只记得睡着前告诉他,做军人挺好的,至少军婚是不允许有人轻易来破坏的。
  他说,这是什么逻辑,婚姻的质量是不能靠这些来保障的。
  再后来,我睡得人事不知了。
  …
  起床号吹响后,我急忙从招待所回到自己的寝室,换上一身干净的军装。
  今天是开学后,第一个早操,雾气朝朝的清晨,校园里响起了纯正的一二一的口号声,我一直认为这是生命中最美妙的音符,总是使人精神倍至。
  远远的,我看到倪落尘的身影,他大概不喜欢跑步,只是跟在走操的几名女学员身后,慢悠悠的走着,我想如果他要是知道那些学员是因为生理现象,才去走操的,他一定会尴尬不已吧。想到这,我笑的再也跑不动了,便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等他。他笑着走过来,第一件事便告诉我,他找人去检查过了,实验室那几盏灯的确是坏掉了,我便笑了笑,没再说话,其实,昨晚的事我已经忘记了……
  …
  大约十几天过去了,倪落尘突然因为要参加世界时装设计大赛,不得不去外地采集原料,他走后的一个星期,身边突然清冷了许多,可是我还是习惯了在出早操时候,向四周张望,寻找那个身影,习惯了,路过那座二层小楼时,情不自禁的望向他的窗子。
  心里失落了许久,才慢慢调整过来。
  今天,吃过中午饭,我正准备回去休息,赵队长却突然跑了过来
  “乐雪,快组织学员去礼堂集合,军区来人做英雄事迹报告。”
  “怎么这么突然?”我的心猛的抽痛了一下,江潮的名字便深深的划上一条痕迹。
  “可能顺便突击检查工作。”
  待我正要找理由回避,便看到停车场那几台陌生的军车旁边,站着一群级别不等的军官,那个久违的身影一眼便让我认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身体渡上一圈朦胧的光亮,他还是那么挺拔,坚毅,吸引着我无法移开视线。只是他好象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似乎比倪落尘还要瘦一些了。
  我竟然痴痴的望了许久,不知不觉,眼睛被泪水模糊了一片……
26、恍如隔世的重逢
  无论午后的阳光怎样温暖,我的脸上还是有冰冷的东西滑落下来。此刻,我就像是一个逆水却又不愿意去做挣扎的人,在往事的海洋中,义无返顾的沦陷了。
  一年多前,我与他最后的牵手,竟然是隔着厚厚的车窗,掌心连着那颗跳动的心,一起帖在冰冷的玻璃上,他的笑被我的泪水模糊了,我怎么也看不清那上面有没有刻着永远……
  火车徐徐启动,我从缓慢的跟随,到后来跌跌撞撞的奔跑,都忘记了向他挥手。心里一遍遍唤着江潮,江潮,我才后悔,不该哭的,应该牢牢记住那个微笑的。
  直到长长的车厢载着他的身影走出了属于我的画面,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灰尘,仿佛连二十几年的承诺也被抛散在了灰尘中,我才感觉,江潮是带着一丝决绝离开的……
  可是,他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走进我的生命,怎么可能一挥手既成别离?
  “乐雪……乐雪……”
  我从恍如隔世的梦境中,被唤醒,急忙低下了头“赵队长,麻烦你先把学员集合到礼堂,我一会就去。”
  我转身便走。
  也许仓促逃走的仅仅是躯壳吧,我想。
  “首长,请注意您的军容。”
  两名流动纠察的士兵向我敬礼,我才发现吃过饭,洗餐具时,高高挽起袖口还未放下。我匆忙回礼,说句,工作需要,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但我知道士兵的声音,已经惊动了那群军官,也惊动了他,我隐约察觉背后有道目光在纠缠。
  回到寝室,走廊响起学员议论的声音。
  “我的偶像江潮来了,快去看看。”
  “就是传说中,最帅的少校军官吧?”
  “人家现在是上校了。”
  脱下军帽,我把自己扔在床上,脑海里满是江潮充满军人气息的身影,他还是那个最英俊的军官,最刚强的男人。
  突然手机震动,划破了死一般沉寂的空间,是倪落尘打来的。我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也几乎都忘记了今天是周末,我们约好了他从昆明飞回D城便直接来接我回家。
  此刻,我多希望他能立刻带着我,再次逃离。
  “乐雪,是我……”
  “嗯。”
  “你声音不对,累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突然就哭了出来,我想他是吓坏了,抚慰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后来,我才知道,他打电话来是告诉我,因为有事耽搁,签了晚上的机票,但他保证一定会在今天赶回来,接我回家。然后,他又说昆明的天气很好,如果我去,一定会喜欢那里的景色……他还说这次参赛的作品理念是来自这次的拉练给他的灵感,他问我运用大自然的绿色与黄色作为主色调,好不好?我很想用心去思考他的问题,给他一些我自己的见解,可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最后,我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便匆匆挂了电话……
  他那句我想你,仅仅三个字我都没有听全,电话便安静了。
  我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江潮快成为我的妹夫了,而我也有了属于自己温暖的家,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我努力想着婚后的这段时光,想着拉练中倪落尘的微笑。可是,记忆有时真的很无力,我不懂为什么那么久远的过去,想忘却忘不了,可刚刚发生在昨天的事,在脑海里却怎么也清晰不起来……
  …
  来到礼堂时,事迹报告正在的高/潮阶段,江潮充满男人质感的声音,抑扬顿挫,回荡在礼堂的上空,我看到很多学员和战士流泪了。那是一段艰苦的日子,阴暗的树林,战士们趴在潮湿的草地,三天三夜只靠喝水来维持生命和战斗力……和平时期依旧有邪恶,更有来自大自然的灾情,也必然少不了军人的流血,牺牲,和奉献。报告里,江潮并没有赞扬自己,而是说到牺牲和伤残的战友时,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是个见不得男人流泪的人,尤其是江潮这样的男人,我便起身走了。
  可是他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直达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
  黄昏时分,我便接到通知,参加晚上的欢迎宴。作为学员队的大队长,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走进餐厅时,他们已经开始了,我被安排在江潮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是分别了近两年,我第一次可以这样近距离看他,我的眼睛便再也不能听从指挥了。此刻,脱下军帽的江潮,还是习惯留着最简洁的平头,饱满的额头和笔直的鼻梁总是显出男人的几分刚毅,其实他的五官很精致,只是被一股强烈的军人气质所掩盖了,所以当初有战友开玩笑说,如果江潮做演员,一定是国内最帅的硬派小生。
  的确,江潮是我见过的最适合穿军装的男人,英姿飒爽,坚毅骁勇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怎么都不为过。
  “乐雪,你来晚了,说怎么自罚吧?”
  “就是,就是,咱们可都是一年入伍,一个战壕摸爬滚打出来的,你和老江还……”
  “算了,算了,喝酒……”
  我站起身来没有说话,也笑不起来,只是朝江潮举了举杯子,便将三两的白酒一鼓作气喝了下去,酒入口中无比的苦涩和灼辣,眼泪便没有出息的涌了出来,我随手擦了一下,便又接着倒酒。部队里有个习惯,迟到了,必罚三杯,当我端起第二杯酒的时候,手被人按住了,那个温度和掌力是我曾经最熟悉的……
  “别听他们瞎闹……”江潮说完;便去责骂那几个起哄的战友“你们怎么还是习惯欺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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