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与小羊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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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与小羊的战争-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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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田说不定只会叼根牧草趴在旁边看,别说得好像自己多任劳任怨好不好!
  司徒烺跟着笑,“说得也是,哈哈哈……”
  始终在一旁的风啸撇开脸,紧紧闭起的眼缝异常湿润,即使他再怎么强忍,也不能阻止那滴剧痛的眼泪凝结滑落。
  “小子,没什么好哭的,眼泪擦干,男人流血不流泪啦!”司徒烺扭曲着脸,明明想取笑他,偏偏痛到满脸皱拧起来,一点也没有教训人的气势。
  “……阿啸,你先逃吧,我和你右叔走不掉了,能活一个是一个,快走。”风霆的脸孔不会比司徒烺英俊到哪里去,他与司徒烺躺平在仓库外一处隐密的角落,半具身子血肉模糊。
  “对,没错,我家丫头还得靠你照顾,别管我们了。”
  “我不会把你们两个丢在这里!”风啸马上拒绝。
  “厚,老左,看你生的这个儿子,脾气很硬耶,真不听话……”还是生女儿好,虽然女儿也没多孝顺,至少赏心悦目多了,还能打扮得好可爱,嘿。
  “难道你想扛着我们两个人逃吗?!别说傻话了!自己逃吧!”风霆一吼,血也跟着涌出喉咙,他无法顺过气来,呼吸困难,再也咬不牢嘴里那根烟。
  “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去,一定。”风啸发誓。
  “小子,你要留着命照顾我家丫头耶……”一起死在这里的话,他那个冲动火爆的心肝宝贝怎么办?
  “我当然会!”带他们两人回去和留着命照顾司徒绾青是两码子事,他都会做到!
  不让风霆和司徒烺再费功夫说服他,风啸一人一边地扛起他们。
  “小子……”
  风啸自己身上也有伤,但没有风霆及司徒烺严重,方才的枪战,他们两人不知替他挡下多少子弹,所以他这么一点痛又算什么?
  风霆与司徒烺像沙袋趴在风啸身上,两人相视,露出苦笑与一丝丝欣慰。
  风霆率先闭上沉重的眼皮,颈子一软,身体的晃动全是因为风啸奔走所带来的反应,除此之外,他失去所有动静,连呼吸也一样。
  “嘿,兄弟,别偷跑……”司徒烺虚弱地笑着、咳着,嘴里还含糊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他合眼,笑声与咳嗽声就此中断,不再像方才吱吱喳喳说个不停,这种连喘气声都听不见的安静,寂寥得吓人。
  风啸不敢放慢脚步,他一心只想救自己的父亲及司徒烺,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即便他敏锐察觉到双肩背负的人已经──
  一声枪响,迫使风啸屈膝跪下,风霆差点自他肩上松落滑下,幸好他立刻稳住身势。
  “我有说可以让你带走他们吗?”福田匡弘堆满不怀好心的笑,持枪自风啸身后缓缓走近。
  风啸不屑与他说话,扛稳风霆和司徒烺后又站起来往前走。
  砰!
  第二枪不是打在他腿上,而是腰腹,所以没能让风啸停下步伐。
  砰!砰!砰!
  连开三枪,枪枪不以杀他为目标,却又枪枪击中他,像在戏耍人一样。
  “你如果放下他们,我可以考虑放你单独逃。”福田匡弘假装仁慈,他不把年仅十七岁的风啸放在眼中,一个连男人都称不上的毛孩子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
  “赶尽杀绝对你比较好,否则有朝一日会换我拿枪对准你。”
  “哈哈哈哈……胆识不错,不愧是风霆的儿子,有他的冷静和气魄,杀了你还满可惜的。怎样,要不要在我手下做事?好处少不了你一份。”
  风啸只回以鄙视的眼神。
  “看来你是不会轻易答应我的邀请。”福田匡弘无所谓地耸耸肩,眼底闪过恶意。“想带走风霆和司徒烺的尸体也行,我也不是不好商量的人啦。”
  他突然将手里那把枪的弹匣退了出来,取出里面仅存的一颗子弹,摊在手心中,对风啸笑了笑,再从口袋里取出四颗子弹,连同原本的那颗,缓缓地一颗一颗装填进去,收回弹匣之前还故意让它旋转。
  风啸冷眼看着他的举动,明白福田匡弘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
  他在福田匡弘开口之前摊手要枪。
  “我这把枪可不是要你拿来打我,你敢轻举妄动的话,我身后的弟兄绝对会把你轰成肉泥,连同你扛着的那两个人。”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不就是想玩俄罗斯轮盘吗?”
  “好聪明。五颗子弹,你只有六分之一的运气,只要开一枪,不是死就是如愿带走他们,玩不玩得起?”
  “玩。”至少还有六分之一的机会。
  福田匡弘赞赏地直点头,递出枪,风啸没有半点迟疑,举枪顶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表情不带任何恐惧,扣下扳机,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秒。
  铿。迥异于子弹射出的声音。
  风啸勾起唇,却不是在笑。“幸运之神似乎站在我这边。”
  “五颗子弹都没让你蒙到?!”
  “倒是你,你蒙到了只有六分之一的坏运气。”
  “哦?怎么说?”
  “六分之五的机率,我会死;六分之一的机率,我会回来杀你。”风啸已经重新站稳身子,直挺挺往反方向走去。
  “那么你就试试看。”福田匡弘被激得面目狰狞,在风啸身后咬牙道。
  “老大,千万不能放他回去,现在就毙掉他一劳永逸!”福田匡弘的手下急忙提出警告。
  “对,只要朝他脑门上开一枪,他就没办法再回来找麻烦,你要是放走他,以后说不定他真的会变成心头大患──”
  “我说放走他就放走他,你们啰唆什么?!今天的重点是杀掉风霆和司徒烺!一个不成气候的家伙也值得你们害怕吗?!没看到他中了那么多枪,有没有本事活着回去都还是个问题,需要我多补他一枪浪费子弹吗?!滚!”
  福田匡弘一念之差,注定他日后的命运。
  风啸有本事活着回去。
  而且还扛回了风霆及司徒烺的遗体,只不过他也几乎到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一脚步差点就踩进去,最后是被唐拉了回来,但是他伤得太重,唐只有把握让他不死,却没有把握让他醒来。
  出人意料,风啸清醒过来,而且张开眼第一句话就喊出司徒绾青的名字。
  在他昏迷期间,风霆的遗体已经火化,司徒烺则是被送回右派,让右派的人处理后事──
  “为什么不等我醒来再处理丧事?!”
  “等你醒来,风霆叔都只剩一堆白骨了。你以为你只睡了一两天吗?”唐边说边替他注射一剂药物,风啸只觉得一股酸进骨髓里的软痛在身体里强烈蔓延开来,他飙了句粗话咒骂,唐不以为意,抽出针头,再揉揉他的手臂。“会痛是好事,不会痛再来骂我。”
  “你到底在干什么──”风啸无法冷静地说话,咆哮吼他。
  “治疗你呀,还是你想一辈子瘫痪也行,跟我说一声就好,我马上停止用药。”
  “瘫痪?”
  “有颗子弹弄伤了你的脊椎。”唐用着最轻描淡写的说法。
  风啸似乎不信,试图从床上起身,但他失败了,反复再试,仍没办法让自己挺身坐直。
  “好了好了,别再操劳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好好听我说。”唐环臂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小罐无色药剂,正色道:“这是还没有做过人体实验的药,你是第一个试验的人,会不会成功我不敢打包票,但如果不使用它,你这辈子绝对都不可能再站起来,现在明明白白地回答我,你要不要用这种药治疗?”
  风啸瞪着那罐药剂,又瞪向唐,唐挑眉在等他回答。
  “……要。”
  “好,达成共识,是你自己答应要当白老鼠的,后果要自己承担。”他只能善尽告知义务。
  “我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
  “我身为医生,自然会尽全力救你。”这是基本医德。“药效快发作了,你会再睡好几个小时,应该说你接下来睡的会比醒的多,这是神经修复的副作用,不过当然不会太好睡,我想剧痛是难免的,不过你……”
  唐的声音越来越远,后头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见──
  睡时完全不能安稳,身体里全是抽痛,醒来之后又是注射新药,他有很多事想问,偏偏说不到几句话,药效又会让他陷入昏沉,他已经无法分辨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以及他还要忍受多久──
  “过阵子你得开始复健,那也不是太好受的事。”这是某一次他较为清醒时,唐对他下达的命令──医生对待病人的命令。
  “我还要多久才能走路?”风啸受够了成天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无力感!
  而且……他哪来的鬼工夫一直躺在这里不动?!
  司徒烺的尸体送回右派,司徒绾青一定……很难过,她和司徒烺的感情很好,司徒烺也非常疼爱她,至亲死状凄惨,她如何能承受?又如何能度过?
  “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吧。”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能笑笑安抚。
  “我要一个大略的数字。”
  “再几年吧。”
  “几年是几年?”
  厚,很鲁耶,病人。
  “四年吧,不然五年,也可能六年。”四年是正常走路的基本所需时间,五年大概可以做到小跑步,六年就可以去参加奥运的短跑比赛。
  “太久了。”
  “比起一辈子站不起来的人而言,够短了,少贪心。”
  风啸蹙眉不语。
  “不过前提是,你得先站起来,不然一切都是废话。”
  “我就是该死的站不起来!”他尝试过了!两条腿怎么也不听使唤。
  “先生,不然怎么叫Paralysis──瘫痪呢?瘫痪是神经系统损害常见的症状,按照程度可分为完全性或不完全性;按肌张力异常情况可分为弛缓性和痉挛性;按分布型式可分为偏瘫、交叉性瘫、四肢瘫、截瘫和单瘫──”
  “不用解释给我听!你只要想办法让我站起来就好了!”
  唐一点也不会因为风啸的吠吼而动怒,他很能体谅病人因为受伤而情绪失常。“保持心情愉快及与医生好好配合也是帮助复元的主因哦。”
  “……”看见唐的笑脸就一肚子的脏话想飙。
  “你能躺在床上过悠闲日子的幸福生活已经快过去了,还不趁现在好好享受享受,接下来可有你辛苦的了。”
  “少嘲讽我。”
  “我是先替你做心理建设,风啸,会很难熬的。”
  “……你以为我会怕吗?”哼。
  “我是不以为你会怕啦,我比较担心复健师会怕。”
  风啸扬眉,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你一定会痛到胡乱迁怒扁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倒楣的复健师呀。”绝对会吃拳头吃到饱。
  “我会控制我的脾气,只要能让我复元,我会尽力成为最听话的病患──”
  言犹在耳,第一个复健师在第一天就被揍到肋骨断两根,抬出左派,第二个复健师也于两个钟头后在乱枪齐发中仓皇逃出,第三个复健师撑得比较久,她一直到凌晨都还躲在厕所里啜泣不敢出来……
  “最听话的病患?”唐冷笑嗤笑嘲笑讽笑,这六个字,字字带刺。
  风啸脸色铁青。“这比我中枪时还要痛一百倍!”
  “我有告诉过你会很痛。”
  “但你没说会痛到这种程度!”
  “我是不是还要告诉你──乖,会非常非常的痛,会痛到你想扁爷爷揍奶奶,会痛到你想一边拿机关枪扫射一边拿手榴弹狂丢,会痛到你想直接一头撞水泥墙去死?!”
  “妈的!真的很痛你不知道吗?!连他们捏捏我的脚趾头都像痛得直接把我的腿拿到火炉上去烤一样,更别说他们试图把我的膝盖弯曲起来──”
  “好,很好,非常痛嘛,那就不要治了,你就一辈子这么平平稳稳地躺在床上,要喝水有人倒,要吃饭有人喂,永远都不用再爬起来了。”唐突然从旁边书桌上拿起相框,一把摔在地上,相框玻璃碎成片片,他从里头拿起照片,那是稚龄的风啸与司徒绾青在夏夜里坐在庭阶上大啖西瓜的照片,里头的两人笑得天真无邪。
  唐作势要揉掉照片,风啸瞠怒着眸,咆吼道:“你要干什么?!”
  “是谁说过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的?是你吧,但是你决定放弃啦,既然要放弃,最好是连她也一起放弃,不然你想想,她要是看到你这副惨样,很可能会同情地留下来照顾你,然后呢?你就打算拿她当一辈子的拐杖?”
  “还给我!”风啸气愤地想站起来,但完全不能如愿。
  “不过你这副模样说不定更能让她怜惜你,你正好就依偎着她、依赖着她,躲在她背后让她来保护你好了。”
  风啸双手撑着床,臂上青筋暴凸,他挪动沉沉的身躯,双腿只是这么轻微的拉扯都痛得几乎让他打起寒颤,他浓重喘气──
  “唐──”
  “你以为这样发顿脾气就会突然让你站起来,然后还冲过来打我一拳抢走照片吗?天底下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唐是站在医生更是站在老友的立场,看风啸不良于行他也不会好受,看风啸自暴自弃他也是会火大的。
  唐说的没错,风啸是没办法突然站起来,他只能挫败地咬牙握紧拳,愤恨地捶打自己的腿!
  明明每一拳落在腿上都那么痛,为什么偏偏站不起来?!为什么这么废物?!
  “我想见她!我想见她!我想见她……”吼叫声像野兽的嘶吟,从有力到衰竭──
  “风啸,你相信我,我会让你站起来,意气风发地『走』到她面前,你相信我!听从我的治疗!忍耐下去!”
  风啸闭紧眼,教人几乎无法承受的剧痛变成了湿濡双眼的眼泪,但他没有哭泣,将它与痛苦一起吞忍下来。
  “唐,帮我──”他沙哑低吟,近乎祈求。
  “我一定帮你。”唐向他保证。
  “必要时把我绑起来,让复健师来按摩我的双腿。”不用管他会不会痛,不用管他痛到极点时的咆哮喷火──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强硬的替他复健!
  唐走近他,先将他安置仰躺回枕上,再把照片塞回他手里。
  “不用你说,我也打算这样做。”
  照片上的她,对着他憨憨甜笑,无论是对稚龄的那个他,或是对现在的他,她都展露着笑颜,他忍不住用食指碰触照片中她的轮廓,沉沉说道:“我要走到你面前,兑现我与右烺叔的承诺……也兑现我与你的承诺。”
  兑现那天替她戴上订婚戒指时,在他心里默默许下的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风啸几乎都被缚绑在床上,复健的痛总是让他痛得抽搐,他知道这是一直以来唐替他注射的药剂正在他体内作用,他甚至不只一次痛昏过去,然后又在疼痛中醒过来;然后他开始学习走路,一开始只能维持三秒,每次倒下来时,他都为自己的无能深深自责。复健的过程十分难熬,但最必须对抗的,是他自己心里时常跑出来叫他放弃一切的恶魔,尤其他的复健进展并没有突飞猛进的成就感,那股挫折彷佛绊脚石,时时让他摔得比脚伤更疼痛。
  “嘘!小声点,不可以让左爷听见。”
  “哦……对不起。”
  “你刚刚说右派和虎帮打起来?怎么可能打得赢?以前有司徒烺在时可能还有胜算,现在不是只剩下司徒烺的女儿在撑?”
  “对呀,听说右派被打得可惨了。”最后割地赔偿,损失好大一块肥田。
  “司徒烺的女儿呢?她也受伤了吗?”
  “这是一定的,而且她还打先锋咧。”所以被打得最惨。
  “你们再说一次!”震天价响的吼声,震回两名正在聊八卦的左派兄弟。
  “左、左爷?!”
  “再说一次,司徒烺的女儿怎么了?!”风啸试图走过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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