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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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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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符合要求的年轻妇科医生之一。他对乔安娜说:“卧床休息,停止房事。”接着,特德和乔安娜就医嘱的精确的医学含义展开了讨论。他在深夜进行房事前打电话给费斯克医生。医生由于他没有紧急病情就打电话来感到不快,也不怎么乐意跟男人谈话,尤其不愿作语义学的探讨。医生说他的嘱咐的医学含义就是“让她尽量平躺着,停止房事”。特德建议换个医生,乔安娜说什么也不愿意,所以他俩就在床上离得远远地躺着,乔安娜在床上躺了快三个月,安然无恙地度过了整个怀孕期。
  特德忙着为孩子准备衣服、褥垫、小床、玩具汽车、夜灯、小马车,并且为他考虑各种名字。
  乔安娜远比他更注意细节,她就很清楚给宝宝坐的高背椅是否应该带有供孩子拨弄的数珠,她以前尽管不熟悉这一套,却很快学会了有关的行话。他认为这是母亲的天性使然。他花了不少力气才搞清楚“襁褓”和“摇篮”之间的差别,这是因为“襁褓”听起来像是给孩子睡的地方,不像是孩子的衣服;而“摇篮”听起来似乎是孩子盛水洗澡的东西,不像是供躺卧的东西;至于“防护垫”对他来说就比较容易把词和物联系起来了——“防护垫”是围在童床四周的东西,上面画着具有教育意义的图画,比如小白兔。
  乔安娜的孕妇用衣是在圣母商店买的,特德觉得这家铺子的名字取得很确切,因为乔安娜符合快当母亲的美丽少妇的一切条件。多亏费斯克医生的才学。她的皮肤富有光泽,眼睛奕奕有神,真像一位贞洁的圣母。乔安娜的容貌几乎具有职业艺术家的特点,身高五英尺三英寸,过于纤细,不会被人当做模特儿,可能被当做演员;她是个引人注目的苗条妇人,乌黑的长发,瘦削高雅的鼻子,棕色的大眼睛,就她的身材而论,胸脯也很丰满,特德称她为“这一带最漂亮的姑娘”。他对自己的形象就不那么自信了。他身高五英尺十英寸,眼睛是棕色的,头发是淡棕色的,还是颇有魅力的男人,可是他觉得自己的鼻子太长,而且已经开始脱发,所以很不自在。特德觉得乔安娜挽着他的时候,他就显得最有吸引力;这也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形象的看法。他希望孩子的相貌不要像他,否则真是命运的无情嘲弄。
  乔安娜怀孕期间他老是牵肠挂肚。他想在深更半夜给她吃排骨,或赶出去买冰淇淋,可她一点儿没有这种常见的怪癖,所以他经常带花给她,虽然他以前会认为这么做未免太造作。
  乔安娜虽然怀孕七个月,睡觉却很恬静。特德到晚上可没那么好过:他时睡时醒,辗转反侧,老觉得惶惑不安而又捉摸不到原因何在。
  十对夫妇聚集在格林威治村一幢褐色砂石砌的房子里。医学指导对妇女们许愿,说她们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从而博得了听讲者郑重其事的欢迎;但是没人注意到十个孕妇中出现的矛盾现象;有几个走路都有困难,还谈得上什么控制自己的身体。指导对男人们也作出保证,说他们的孩子出生时,他们能成为积极的参与者。指导是个穿高领长袖紧身衣的热情年轻女子,也是在场唯一腹部平坦的妇女。她把一些彩色幻灯片放映在银幕上,内容是胎儿的生长过程,描绘得生动逼真。特德以前从未看过。接着还有图片:新生儿、醒来的母亲以及得意洋洋的父亲。一个有血有肉的婴孩即将进入他的生活了;不是书中描写的或怀在妻子肚子里的,而是一个有呼吸的小生命。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克莱默夫妇之争(2)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特德坐在四十二号街图书馆的台阶上吃冰淇淋;这是他去“劳德与泰勒”那儿询问通知婴儿诞生的价格之后,以及去“沙克斯”询问童车价格之前;这时他忽然觉得捉摸不定的惶惑心情现在有点数了。是恐惧。他吓坏了。他生怕乔安娜会死,生怕孩子会死,生怕他们健在而自己不久会死,生怕负担不了孩子,生怕抱不好孩子,生怕失手让孩子摔到地上,生怕孩子生下来是瞎子、低能、瘸子、缺胳膊少腿少指头或皮肤上有斑点, 自己财力不济,生怕当不了好父亲。这些想法他一点儿都没跟乔安娜谈过。
  特德对付恐惧的办法是忘却,他要像上帝一样掌管一切,了解一切,绝不心存侥幸。他要做世上最好的自然分娩法的父亲,既受过最好的训练,又具备最充分的知识。每周上课的时候,他都是全神贯注,认真听讲。他几乎能像超人那样用X光般的眼睛审视乔安娜的腹部,并且判定胎儿的位置。到第九个月,乔安娜开始日益感到不适,这时他体贴入微,全力支持她。在他的鼓励下,他们每天都做呼吸锻炼。作为分娩前的父亲,他是堪为表率的。
  自然分娩法课程结束时,在当地一所学校里放映了一部电影,内容是用自然分娩法分娩的真实情况。观众中有各种各样快当父亲的人和腹部千姿百态的妇女。他对素不相识的人微笑着,感到和他们都有亲缘关系。课程结束了。特德?克莱默准备就绪了,就等孩子来啦。
  “我要是不能顺顺当当地把孩子生下来,你会对我失望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喏,我刚才跟一个产妇讲话,她是麻醉分娩的,她对自己没能醒着分娩感到内疚。”
  “他们说过,不会不顺利的。别担心,尽力而为吧。”
  “好的。”
  可别有个三长两短把我抛下啊,乔安娜。我可不能少了你呀——这些话他没能说出口来。他不想吓唬她,也不想流露出自己的恐惧。
  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的书桌边,正在他应该在的地方。他驱车十分钟到了家,镇定沉着。但是他一见到乔安娜就乱了套。他没想到乔安娜的阵痛会来得这么迅速,这么剧烈。他到家时发现她蜷曲在地板上。
  “老天爷——”
  “痛死了,特德。”
  “天哪——”
  他一看到她痛成这副模样,刹那间就把所有听过的课都忘了个精光。他抱住她,直到阵痛过去。接着他提起准备了多天的提包——他事先让出租汽车等在门口——两口子就上医院去了。
  “我受不了啦。”
  “不要紧,亲爱的。呼吸。”
  “不行!”
  “行的。求求你,呼吸!”于是她试了一下,有节奏的呼吸,据说能让产妇分心,从而摆脱痛苦。
  “没用呀。”
  “亲爱的,下一次你得战胜它。记住,战胜它。”
  “也许应该让他们给我上麻药。”
  在七十九号街和公园大道的岔路口,交通阻塞,他们的汽车停下来了。
  “不行呀。”他对司机吼道。
  “有什么办法呢,先生?”
  特德跳出车来。
  “急诊!产妇分娩!急诊!”
  他奔到马路中间,拦住一些汽车,指挥另一些汽车通行,成了一个临时的、发狂的交通警。“把那辆卡车开走。见鬼。让开。”纽约那些什么世面都见过了的司机让这个疯子搞糊涂了,竟听从了他的调度。他在这耀武扬威的时刻,成了从纽约的交通阻塞中救出自己临产妻子的英雄。他们飞快地开向医院,特德关照司机按住喇叭不放——“只管闯红灯,罚款我来付。”
  他那显赫的时刻转瞬就结束了。到了医院,乔安娜给送上了楼,他独个儿在接待室里等着,勋劳已成陈迹。现在乔安娜在他们手里,是他们说了算啦。
  “你们太不公正了,”他对接待室的人提出抗议,“我要上楼,我妻子需要我陪着她。”
  “他们会打电话下楼来的。”
  “什么时候?”
  “大约二十分钟,克莱默先生。”
  “这段时间最重要。”
  “对,我们知道。”
  接待室里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粗壮的男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冷静得像是在看电视。
  “第一回吗?”他问特德。
  “你怎么讲这种话,”特德生气地说道,“第一回?”
  “喂,朋友,我是好意,没想冒犯你。”
  “对不起。这是——是我第一回。”特德自己觉得好笑起来。 。 想看书来

克莱默夫妇之争(3)
“这是我第三回啦。”
  “等得真心焦。在你感到和她最亲近的时候,他们偏偏把她带走了。”
  “很快就完事了。”
  “可是我照理应该待在她身边。我们用的是自然分娩法。”
  “嗯。”
  “你也是吗?”
  “请别见怪,不过那都是胡扯。上麻药,没一点痛苦,孩子就生下来啦。”
  “可这种方法太原始了。”
  “噢,是吗?”
  “那你不想上她那儿去喽。”
  “我要去的。过几天,半夜里,我会去的。”
  他们彼此再没啥可说啦。特德相信自己的主意正确,可是烦躁不安;那个人也相信自己的主意不错,却轻松平静。接待员对特德说可以上去了,他就登上产妇楼。从理论上说来,乔安娜正在那儿等待他的帮助。一路上他在重温自己该完成的各项任务:计算她的挛缩时间,帮她呼吸,跟她闲聊分散她的注意力,用湿布敷在她的额上,蘸水润她的嘴唇。应该由他来控制局面。他会忙得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他走进房间,看到乔安娜正由于挛缩在床上扭曲着,这就是前面他试图教她正确呼吸、领受了她那一句“去你的”的时候,也是隔壁床上的女人用西班牙语尖叫的时候。护士把他推到一边。这都违反了课上讲的做法。
  费斯克医生终于驾到,高高的个子,一头金发。他同特德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上走廊里去等。”几分钟后,护士招手让特德再进来,这时费斯克医生点点头,走了出去。
  “快了,”护士说,“下次挛缩,我们就叫她使劲挤压。”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乔安娜。
  “平生没吃过这么大苦头。”
  又是一阵挛缩,他鼓励她挤压,在好几阵强烈挛缩和挤压之后,他看到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慢慢地显露,这是婴儿的头顶心,是他亲生孩子的最初迹象。局面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他只能感到惊愕和敬畏。
  “克莱默先生,”费斯克医生回来了,“我们得进去生孩子啦。”
  特德吻了乔安娜一下,乔安娜勉强地笑了笑,他就跟着费斯克医生走进走廊旁边的一个房间。
  “我怎么干你就跟着怎样干,克莱默先生。”
  特德扮起医生来啦。他把手洗干净,穿上一件蓝色罩衣。他站在那儿,穿着医生的罩衣,望着镜子里自己乔装打扮过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只是演戏,根本无力左右局势;这时,他突然被他一直拒不承认的恐惧压倒了。
  “你能经得起吗?”
  “大概能够。”
  “你到了里边不会昏过去吧?”
  “不会。”
  “要知道,允许父亲进入产房以后,这儿有人提出了一种理论说:有些男子目睹妻子生产以后,会短期丧失功能。”
  “噢。”
  “他认为这些人不是给分娩过程吓坏了,就是对妻子的痛苦感到抱愧。你知道,他们干的好事……”
  费斯克医生盥洗时的表现实在与众不同。
  “总之,这个理论是否正确,我们还没有确凿可靠的证据,但是值得推敲,对吗?”
  “这我说不上来。”
  “得了,克莱默先生。别昏过去——也别丧失功能。”费斯克医生说着笑了;但是特德的脸由于紧张变得僵硬而没表情,他并不欣赏医生这种知情人的笑话。
  他们走进产房,乔安娜正准备经历这一过程的高潮,但是却狼狈地躺在那里。她像是进行某种古怪的献祭仪式,一条被单把她腹部以下遮住,双脚搁在悬镫里,房里挤满了人:医生、护士,还有三个见习护士待在那瞧着双腿悬在半空中的乔安娜。
  “好啦,乔安娜,我叫你挤压你就使劲挤压,叫你停就停。”医生说道。课程里教过这个动作,两口子在家练习过。特德暂时感到宽慰,因为总算听到了熟悉的东西。
  “克莱默先生,待在乔安娜旁边。你往这里看。”他指指桌子上方的一面镜子。
  “喂,使劲,使劲!”医生喊道,接着一切都进行得极快——乔安娜随着阵痛袭来尖叫着,她试图在阵痛的间隙中作深呼吸并聊事喘息,接着特德一边抱住她,她一边使劲往下挤压。“亲爱的,你尽想‘出来’!”特德照本宣科地跟她说,她就在他的抱持下使劲、使劲;最后孩子哭着出生了,乔安娜也在哭,特德吻着乔安娜的前额、眼睛和泪水;房里其他的人终究不是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他们都喜形于色,连那位大医生都在微笑,孩子在兴高采烈的气氛中被放到一边去过磅和作其他测试;这时特德?克莱默俯视着威廉?克莱默,把他的四肢、手指和脚趾都数了一遍,确认并非残缺,这才宽心。
  他们在产后休息室轻声地交谈:分娩的细节,要打电话通知的人,特德要干的家务琐事,后来她想睡了。
  “你真了不起,乔安娜。”
  “这次我总算生出来了。下次我给你邮购一个。”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上楼到育婴室去最后看一眼躺在纸板盒里的孩子。孩子睡着了,一个小不点儿。
  “晚安,小家伙,”他高声说道,想让自己感到像真的一样。“我是你的爸爸。”
  他下楼去打了几个电话。在以后的几天里,他在医院的时候,孩子的存在是个现实。除此以外,他在上班或在家时,眼前老是出现那个娇小的脸庞,使他深为感动。
  他没能当好课程中谈到的那个通力协作的丈夫,然而排除交通阻塞是不能一笔勾销的,还有抱住乔安娜的那一刻,就在分娩的时候抱着她。
  后来,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想回忆他俩是否真正亲近过,他提醒乔安娜分娩时的情况。
  乔安娜说:“我不记得你当时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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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海涛声(1)
一 
  深夜,大鲨鱼微微地摆动新月形的尾巴,无声无息地在海里游来游去。它嘴巴张得大大的,让激起的海水漫过鱼鳃。就像鸟儿改变飞行方向时一翼倾斜一翼举起一样,它也时而微微抬起或放下胸鳍来调整看来毫无目的的航向,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动作。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其他感觉器官也没有给它又小又简单的脑子传递任何异常的信息。要不是多少万年延续下来的受本能支配的游动,它可能早就死了!它没有像别的鱼类普遍具有的浮囊,也不会拍打着带氧的海水透过鱼鳃,只是靠游动才得以生存。一旦停止游动,它就会沉入海底,缺氧而死。
  由于没有月光,地面似乎和大海一样漆黑,惟一能分出陆地与海洋的是一片狭长而笔直的海滩。海滩白得闪闪发光。在杂草丛生的沙丘的后面有一间小屋,屋里微弱的黄色灯光映在沙滩上。
  小屋的前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男一女。他们在木制门廊里站着凝望了一会儿大海,拥抱了一下,跳跳蹦蹦地走下台阶来到沙滩上。男的醉了,在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绊了一下。女的笑起来,抓住他的手,然后两人朝海边奔去。 
  “先游游水,”女的说,“让你头脑清醒清醒。” 
  “现在先别忙着清醒头脑!”男的说。他傻笑着往后一躺,倒在沙滩上,把女的也拖倒在地。他们摸索着给对方脱下衣服,两人四肢交织在一起,怀着急迫的热情在阴凉的海滩上翻来滚去。 
  过后,男的躺在那儿合上了眼。女的对他瞧瞧,笑了笑:“现在好去游水了吧·” 
  “你先去吧,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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