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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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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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宁斯小姐,”迈克尔说,“卡林顿先生请你收下这包礼物,并向你致意。”他双手捧上一个小包。
  “是他派你来的?”
  “他在下面车子里等我。他知道,你们这次聚会仅限于女士参加,”迈克尔说着,满脸堆笑。
  克里斯托尔向窗口走去,玛丽安则早在那儿伸出身子瞧着那辆长车身的黑色高级轿车。“他真帅!”玛丽安赞叹不已。
  布莱克?卡林顿办公室里的三位女职员只是莞尔一笑,因为,她们当然早就认识她们的老板了。克里斯托尔的其他几位女友这时都拥到窗口,以一睹百万富翁的风采。
  “哎哟,克里斯托尔,你要不要和我交换一下?”艾丽斯自作多情地说,“我把我男人马文和孩子都给你,再给你免费当六个月保姆照料孩子,你说怎么样?”
  “我说,他真帅,”玛丽安神情恍惚,又重复说了一遍,“即使他没有那辆大轿车,没有那幢在科罗拉多州最大的宅第,没有他那私人足球队,我也愿意嫁给他……”
  “不过,我倒认为,他能娶克里斯托尔,算他运气,”夏洛蒂说,感情十分真诚。
  “让我看一下,”玛格丽特说,“我离他最近是炼油厂罢工的那一次。那时,他的车子从我们纠察线前开过。”
  她们一直看着迈克尔走出公寓,打开车门,坐到司机座位上。布莱克?卡林顿一头银发,显得英俊漂亮,犹如电影明星。这时,他正抬头向大家微笑着。但他那双眼睛却只紧盯着克里斯托尔。他一挥手,向上抛了个飞吻,那当然也只是给克里斯托尔一个人的。
  当时,克里斯托尔真希望他能亲自上楼来,而不是派迈克尔来。当然,按照习俗,男人不能参加给新娘送礼的聚会——想到这儿,她自己又不禁哑然失笑起来。因为,布莱克?卡林顿可不是墨守成规的人;要不,他怎么能单枪匹马,独立奋斗,而成为石油界的巨头呢!
  布莱克是个牧师的儿子,他是完全靠白手起家的。牧师因家庭负担过重,加之又生性怯弱,因而年纪轻轻就夭亡了。儿子向悲痛欲绝的母亲发誓说,他不想过清贫的生活,也决不想靠别人的施舍过活。在这种决心的驱使下,他兢兢业业,读完中学,又进入科罗拉多矿业学校。在学校里,他锻炼得性格坚强,头脑敏锐,是个出类拔萃的学生。一进入社会,他就和一位颇有地位的女人结婚,因为,他懂得,婚姻可以巩固他在上流社会的地位。当这种婚姻对夫妇双方都失去意义时,布莱克慷慨大方,让妻子亚历克西斯去欧洲了其余生,一切生活费用均由他提供。现在,他的两个孩子都已成人;当前,他在世上唯一的愿望是把克里斯托尔?詹宁斯娶到手,和他结为伉俪。克里斯托尔一想到他那脉脉含情而又聪慧的目光,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嗨,看看老板给新娘什么礼物吧!”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那只白色的皮制小盒上。这时克里斯托尔手指都颤抖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也许是张镀金的出勤时间记录卡吧!”艾丽丝的话还没说完,一对5克拉的金刚钻耳环出现在大家面前。在柔软的蓝色丝绒盒内,那对耳环发出了耀眼的熠熠光辉。

迷惘之家(3)
大家看得都惊呆了。倏然间,又同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克里斯托尔,看有多漂亮啊……”
  “噢,天哪!每只耳环足有一磅重……”
  “戴上试试看,克里斯托尔,快戴上试试看……”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是啊,要是那个马修?布莱斯德尔,可就送不起钻石了!”
  多丽丝的话大煞风景,且说得很响,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克里斯托尔此时刚戴上一只耳环,另一只还在手里。听了这话,她也顿时呆住了,连气都透不出来。室内一片寂静,令人痛苦难熬。
  “多丽丝,”珀金斯太太轻轻说,“你笨起来简直像头笨牛。”
  “真对不起,”多丽丝咕哝着说,“我想,这是因为——唔,对了,是出于忌妒吧?哎,不,还不止是忌妒呢!你能享有这一切,我很高兴,克里斯托尔。真的,我确实很高兴。不过,我又想到,以后,我们这些人就不大会再见到你了,还有——是啊,我倒更希望你能和马修结婚。真的,我也确实是这么希望的。那样,我们仍然能成为好朋友。”
  “我们仍然是好朋友,”克里斯托尔平静地说,“我不会变的,多丽丝。”
  “真对不起。”多丽丝又说。
  “马修终究是有家小的人了,这人人皆知,所以,闭上你的嘴吧,多丽丝,”夏洛蒂厉声说。
  “这没什么,”克里斯托尔说,“我想,我和马修的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但一切都已过去,早就过去了。现在,我爱上了布莱克,而马修在沙特阿拉伯,他的妻子在——哎,谁没有一些往事连自己也不愿多想啊!我们来分蛋糕吧,怎么样?”
  克里斯托尔的话,使大家记起了这次聚会的目的,也使大家想到,人人都喜欢她,不仅因为她有着俏丽绝色的美貌,而且,还因为她有着冰清玉洁的气质;正是这些,使科罗拉多州的第一大亨为之神魂颠倒,百依百顺。
  大约一小时之后,聚会散了。室内留下了一大堆脏碟子和脏酒杯,还有香烟灰,大堆大堆的包装纸和空盒子。大家都表示愿意留下来帮助打扫,但克里斯托尔都一一谢绝了。她需要有点儿独处的时间。她想,洗洗碟子,正好可以消除婚礼前她那紧张不安的情绪。有那么多事,她要好好考虑;又有那么多琐事,她得一一照料。
  她看了一下表,才发觉与婚礼顾问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房间得等一会儿再收拾了。她往脸上泼了些冷水,稍微涂了点口红,并决定不换衣服,仍穿身上平时穿惯的圆翻领厚毛衣。她坐上蓝色梅塞德斯牌轿车急驶而去。车子沿着自己公寓所在的街道,开上了宽阔的林荫大道;再由林荫大道转入曲折而上的山路,直抵卡林顿庄园。庄园的大门高大而宏伟,开关由电脑控制,最近还特为克里斯托尔输入了新的程序;只要她一到,大门就自动开启。
  她把车停在弯弯曲曲的椭圆形车道上。她知道,车子将会有人开到车库,并仔细洗刷过。在她要用车时,又会及时开到她面前。她还未抬手按门铃,管家就给她打开了大门。
  “您好,詹宁斯小姐。阿弗顿先生正在舞厅里恭候,”管家说话时脸无笑容。克里斯托尔真怀疑此人究竟会不会笑。
  “谢谢,”她边说边匆匆从管家身边走过,进入明亮的富丽堂皇的前厅。厅里装饰着古罗马的雕像和挂毯,连那些桌子,椅子和餐具柜,也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她沿着长长的走廊快步走去。在她走近舞厅的双扇大门时,只见在她的左边有一个式样雅致的楼梯,弯弯曲曲通向楼上。
  阿弗顿先生手里拿着有夹子的书写板和钢笔,微皱着眉头,正在铮光发亮的硬木地板上踱来踱去。
  “对不起,我来迟了。”她说。
  他看了一下表。在他背后,太阳逐渐把天际染成一片橙红色;阳光透过树丛,将阴影投射在一排排宽大的玻璃门上,犹如为这间大舞厅筑起了三道围墙。“我已经等了20分钟了,”他说,“我们马上开始吧,好吗?”
  不等她回答,他就走开了。她只得跟随着他。他显然对自己这一行十分精通;而她呢,不仅这间大舞厅使她感到很不自在,而且,整幢宅邸都使她产生一种恐惧感。现在,她要在这儿为丹佛上流社会的精英安排一次重大的社交活动,而她自己往往还弄不清楚究竟该用哪只叉子吃鱼,也不明白这样讲究又有什么意义。

迷惘之家(4)
“壁炉里都要放满鲜花,”阿弗顿先生说,并在纸上急速地记着什么。“要放上白色的千金子藤花、粉红色的香水月季花;当然,也得有粉红色的杜鹃花。再沿这面墙堆一个花坛。”他等待着她的回答,而她却神思恍惚地在想,一个壁炉里放满这些鲜花要花多少钱啊!“你真的喜欢千金子藤花吗,詹宁斯小姐?”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分清千金子藤花和丝石竹。当然,她可以学。“啊,当然喜欢,”她回答说。她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很低沉沙哑;现在,在这偌大的房间里,她的声音几乎听都听不清了。
  “当然,你如果喜欢别的花的话,可以提出来。”他又一次停下来等待她的回答。夕阳的余辉映红了宽大的舞厅。阿弗顿先生穿着硬领衬衫,系着笔挺的领带,在这大厅里显得颇不协调。她怀疑自己也可能与当前的优美景色相悖。
  “不,没有。这样很好,”她话说得挺客气的。她想,婚礼前有点儿紧张,这是很自然的。谁能做到婚礼前不紧张呢!
  “是的,这些花配在一起,给人以雅而不俗的感觉,”阿弗顿先生说。他举步轻快地穿过大厅,克里斯托尔不得不加快脚步紧跟其后。“你从那扇门进来,”他用钢笔指了指说,“随后通过中央的过道走到这儿。唔,对了,你喜欢用什么乐曲?”
  “嗯……那首《婚礼进行曲》呗,”克里斯托尔说。
  “《婚礼进行曲》,”他口里重复着,脸上几乎露出了难堪的表情。“你说的是哪一首《婚礼进行曲》,是门德尔松的,还是李?瓦格纳的?”
  她永远也分不清楚什么门德尔松啊,瓦格纳啊!谁让她与布莱克结婚呢?她不能——但她突然记起了他那温柔的亲吻和多情的微笑;这一切提醒了她。她目光直逼阿弗顿先生的眼睛。“这两首曲子哪一首好?”她问。
  “哪一首现在都不时兴了,”他回答说,态度显得有些傲慢。
  这时,传来了另一个说话声,使他俩都大吃一惊。“我想,詹宁斯小姐并不一定要点那些名曲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正站在他俩背后的门口。
  小伙子20刚出头,脸色和蔼,但却挂着一丝冷笑;一撮乱蓬蓬的黄头发披在前额。他走进大厅,一派显贵风度,好像他就是这儿的主人。可以肯定,他就是布莱克的儿子史蒂文,刚从纽约回家,准备参加父亲的婚礼。他大踏步穿过闪闪发光的木条镶花地板时,一直在和阿弗顿先生说着话。
  “也许,可以用木管乐器演奏的乐曲,”他兴高采烈地说,“譬如说,巴赫的降E大调长笛奏鸣曲中的《西西里岛人》。你一定知道这首乐曲吧,对吗,阿弗顿先生?”
  阿弗顿先生对此显然一无所知。他显得很不自在,但马上又皱起眉头,装作回忆似的,一面结结巴巴地说,“唔,对了,我知道,好像记起来了——”看着他那副尴尬相,克里斯托尔觉得好笑。
  斯蒂文断然转过身子,向克里斯托尔粲然一笑。他一手搭在克里斯托尔的肩膀上,与她并肩通过舞厅大门,进入隔壁的音乐厅。这时,阿弗顿先生只好紧紧尾随了。
  “在外面花园里,放上一只古竖琴,再加上一只中提琴和一只大提琴——你看怎么样,克里斯托尔?”他问她时,那位吹毛求疵的小老头匆匆尾随其后。
  “太好了,”她表示赞赏。“妙极了!谢谢你,史蒂文。欢迎你回家来。”
  他两眼直盯克里斯托尔,那目光霎时似乎流露出灰败失神的神色。这使她不知所措。他一到就救了她的急;然而,他毕竟还是个22岁的小伙子啊!他在纽约独立生活已一年了。她也曾考虑到做后娘的难题,但想到的只是与史蒂文的妹妹法伦相处的问题。尽管史蒂文眼中那灰败失神的目光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知道,近来他有点心烦意乱。他转过脸去,随便说了句什么,可她没有听清。好像是说他父亲不怎么欢迎他回家吧。噢,她一定听错了。
  “你一定累了,”他又说,“干吗不去休息一下呢?我想,我了解你的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让我来替你与阿弗顿先生一起安排吧。你以后还可变动嘛!”
  克里斯托尔点头表示感谢,并踮起脚尖在史蒂文的面颊上吻了一下,就离开了房间。阿弗顿先生马上在史蒂文身边说起挖苦话来。“她显得有点狼狈,是吗?”他窃声说道,“是啊,有些人就根本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阿弗顿?”史蒂文问。他虽然说得很轻快,但话音中明显地流露出一种威胁。这位婚礼顾问却不够灵敏,没有听出对方的话音。
  “噢,你也知道,卡林顿先生,”他说,“就是那种转变——得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啊!”
  

为了荣誉(1)
第一部
  1
  克里姆林宫
  1966年5月19日
  “这幅画是赝品,”苏联最高领导人垂眼凝视着双手捧住的那幅小巧玲珑的油画说。
  “那不可能,”他的政治局同僚脱口而出,“沙皇所属的这幅《圣乔治与龙》的名画50多年来一直存放在列宁格勒的冬宫里,并始终置于严密的保护下。”
  “不错,扎博尔斯基同志,”年迈的领导人接口道,“可是是我们50年来竟一直防护着一件赝品。沙皇一定是在红军攻克彼得格勒占领冬宫的前夕盗走了这幅画的真迹。”
  这场折磨人的对话继续着,国家安全负责人烦躁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凭着他掌管克格勃多年的经验,尤里·扎博尔斯基在凌晨4点钟当电话铃骤响,说总书记要求他立即去克里姆林宫办公室报到时,马上明白出事了。
  “您怎么能如此肯定它就是赝品呢,伊里奇?”身材矮小的克格勃主席问道。
  “因为在过去的18个月里,亲爱的扎博尔斯基,冬宫博物馆内的所有珍品均用放射性碳同位素进行了年代测定。这项现代化的科学技术是毋庸置疑的,”总书记侃侃而谈,炫耀着他新发现的知识。“而且我们过去一直把这幅画视为我国的名画之一,”他继续讲下去,“结果却被证明是500年后临摹卢布列夫原作的复制品。”
  “但这是谁画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用疑惑的声音问道。
  “专家们告诉我,它可能是出自一位宫廷画师之手,”苏联领导人言之凿凿,“他一定是在十月革命爆发前仅几个月受命复制了这幅赝品。但这幅画的画框背面并非像沙皇收藏的其他名画一样,镶嵌着沙皇的传统银冠,“这一直使冬宫博物馆馆长感到困扰不解,”总书记补充说道。
  “不过我倒一直以为那个银冠早在我们进入彼得堡之前就已经让某个纪念品收集者给盗走了。”
  “不,”总书记冷峭地说道,浓黑的眉毛随着讲完的每句话而瑟瑟地抖动着。“盗走的不是沙皇的银冠,而是那幅画本身。”
  “那么,沙皇会把这幅画派什么用场呢?”克格勃主席轻声说,几乎像是在喃喃自问。
  “这恰恰是我想要知道的,同志,”总书记一语破的,双手按在办公桌上,使摆在他面前的那幅小油画未免有些相形见绌。“你就是被选中要解开这个疑团的人,”他补充道。
  克格勃主席第一次显得对自己缺乏信心。
  “您能向我提供些线索吗?”
  “极少,”总书记直言不讳,轻轻地掀开了他从办公桌上层抽屉里取出的一份文件。他低头盯看着字打得很密的按语,标题是《这幅画在俄国历史上的重要性》。有人早已干了一个通宵,准备好了这份长达10页的报告,供这位领导人抽空浏览。总书记翻阅到第4页才露出了真正的兴趣。他迅速掀过前3页,尔后大声念道:“在十月革命爆发之际,沙皇尼古拉二世显然是把卢布列夫的这幅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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