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很少听见邢毅把嗓音抬高说这么多话，语气也带着浓郁的火药味，不禁有些微怔。
他确定他听到了‘戒指’，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用最快的速度平静下来，提醒邢毅，“注意场合。”
“我尽量注意了。”邢毅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同时抬手，扣住秦默的后脑勺把他强拉过来，重吻上他的唇，将舌头直接卷了进去。
秦默眉头紧拧，狠咬邢毅一口，用力推开他，“别给我在外面发疯！”
抹去唇角的血丝，邢毅沉笑着回头，看向吴夜。
吴夜抹了把脸，眼神不禁变得有些微妙，手指轻敲桌面，“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影闪出。
于耀双手持枪，瞄准吴夜的两位保镖，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吴老板。”
吴夜朝门的方向瞟了眼，“终于来了个正常一点的人，甚感欣慰啊。”
一屋子人集体被鼻屎的情况可不多见，于耀向邢毅抛出疑问的眼神。
邢毅只是微微一笑，带头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褶皱，对吴夜道，“吴老板，我们先告辞了。”
几人朝门外走去，吴夜保镖的枪口始终追随他们的身影，但有于耀在，这两人也不敢妄动。
多诱人撤出房间后，只剩于耀与吴夜的保镖持枪相对。
吴夜看着于耀，眼神透出几分不耐烦，“还不走？等我为你泡茶？”
于耀唇边的笑意加深了，“没看我被枪指着么？”
“你的手也没闲着。”
“这种事要一起做才公平。”
吴夜抬了下眉，眼神示意保镖和于耀一起收枪。
两方相视，同时让持枪的手缓慢下落。
但就在手落下一半的时候，于耀倏地举枪扣下板机——砰砰！
于耀从举枪到开枪不过半秒，快如闪电的身手令两位保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倒在了地上，呲牙咧嘴地捂着手臂痛呼。
吴夜反应迅速，立刻伸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枪。
但于耀也不慢，再度扣下扳机，一枪击中吴夜的手。
手掌被击穿的疼痛绝非一般人能承受，吴夜却咬紧牙关只发出一声闷哼。
冷汗贴着额角滑落，吴夜眯起眼盯着于耀。
“这一枪献给蓝小姐。”于耀回视着吴夜，露出相当灿烂的笑容，“我十分欣赏她的做事风格，她与我有一些共同点，但她的道德标准高于我。”
收敛起笑容，于耀把枪插回腰后，“其实，那天我也在天台上。她明明有机会杀你，我也劝她这么做，她坚持不要，而这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吴夜扯了扯嘴角，“要我偿命？”
“不不，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愤怒。”
话虽这么说，于耀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表露，所有危险躁动的情绪都收敛隐藏在他平和的表象下，“这次我会遵循蓝小姐的意愿，把你留给秦默和邢毅去处理。”
吴夜不置可否地抬眉，“你以为他们能赢？”
“我认为你败局已定，请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从不出错。”说罢，于耀转身迈出脚步，背影潇洒至极。
鸿运酒庄外——
非凡的手必须马上治疗，所以罗砚带他先走一步。
搀着脚步踉跄的非凡走到车边，罗砚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问，“挺得住么？”
非凡坏笑，“还能给你一个让你快要窒息的吻，要不要试试看？”
罗砚把非凡扶上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将车门一关，皱着眉看向他，“别再逞强了好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罗砚素来绅士稳重，但此时此刻，他的语声中竟带着颤音……
非凡眼眶一热，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才又转看向他，“达令，问你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
“我这样不算安然无恙等你回来吧？”非凡皱起一边眉头，“那，戒指……还有没有？”
“你这个——
谁能想到……这种时候非凡最惦记的居然是戒指。
心痛难忍，罗砚赫然转身，将非凡搂进怀中，“你这个笨蛋——”
非凡顿时倒抽了口冷气，“亲爱的，抱轻一点，疼了。”
“你用这种方式脱险，恐怕以后……”罗砚知道，即使经过治疗复健，非凡的手也不可能像从前那么灵活了。
“这只是小问题。”非凡笑了笑，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让洛阳先开车。
罗砚将车发动，没好气地道，“一身伤，断了三根手指还是小问题，请问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大问题？”
非凡沉默半响。才道，“我的左眼看不见了。”
如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落心头，罗砚浑身一震，脑海急速掠过一片空白，猛地转过头，吼着问他，“你说什么？！”
第188章
非凡没有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他知道，罗砚听到了，只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现在才说？！”
情绪濒临失控，罗砚将油门一脚踩死，转变行驶方向，改朝一元狂飙。
左眼失明，这已经不是私人医生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虽然难免引来警方的盘问，但非凡现在最需要的是接受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非凡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发热发红，“嘿，达令……”他抬手，遮住双眼，“其实我有点怕。”
仿佛有千百只蚂蚁正在啃噬心头，令罗砚感觉酸楚又难耐。
他咬着嘴唇，镜片下的双眼浮起隐忍的泪光，“别怕，我会陪着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如果你的手不能用了，我当你的手，如果你看不见了，我做你的眼睛，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不成形，到最后，竟直接哽住了。
闯了一路红灯飞驰到医院。
非凡向医生交代症状的时候，罗砚面如死灰。
“我的左眼看不见了，右眼的视野也变窄了。”非凡面对医生的时候，依旧让自己保持在最清醒理智的状态。
他没有一点惊慌失措，或者失魂落魄，更没有激动地大喊大叫。
就只是俏笑着问医生，“我会不会永远看不见了？”
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和语气，完全不像个刚刚脱离‘刑场’，死里逃生的人，此番劫难对他而言，好像只是去超市逛了圈一般轻松。
这份过分的坚强令罗砚更觉心痛难忍。
医生认为非凡的情况极其不妙，立刻安排他做了检查。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里，罗砚接受了警方的盘问。
好在事先知会过王烈，来的几位警员只是例行公事问了些问题，没有为难他。
配合警方结束了调查，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罗砚看着检查报告，听医生说出诊断，只觉有一道雷在脑海里猛地炸开……
秦默和邢毅刚处理完公司事务回到酒店楼下，就接到一通罗砚的电话。
罗砚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非凡眼部受伤感染了动脉内膜炎，又因此引发了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正在进行紧急手术。
“什么？”秦默当场懵了。
‘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可是导致突然失明的急症。
患上这种病，较轻的视野将在几年内慢慢变窄直到失明，严重的则会瞬间丧失视力。
“医生说他阻塞的时间还算短，有机会解除，不然……”罗砚没勇气继续说下去，不敢去想那种可能。
很难想像罗砚此时此刻的心情，秦默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叹气，“先稳住他的病情，我会找最好眼科医生为他治疗。”
挂了电话，秦默立刻致电到美国，请父亲帮忙联络预约那边医术最精湛医生。
邢毅安排了私人专机，等非凡做完血管扩张等应急处置，就立刻送他和罗砚一齐赴美。
一通忙下来，已经是深夜。
听到飞机起飞的消息，秦默才缓缓靠在椅背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非凡是为了罗砚留下来的，而不是为他秦默。
秦默知道非凡是真心实意对罗砚好。
他本可以甩手不干，本可以潇洒地推到一边观战，如今却为贯彻自己的爱情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伤，这也是秦默无法狠下心来撇开他生死不谈的原因。
终于放松了心情，秦默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马克杯，却落了个空。
“你今晚已经喝了四杯咖啡了。”邢毅将马克杯放到一边，语声不自觉温柔起来，“小心头痛。”
秦默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有点头痛。
手机震了一下，邢毅把秦默搂进怀里，顺势打开短信阅读，“于耀说已经找好人手，明天起开始拜访新区的钉子户。”
让吴夜以高价中标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
新区开发势必要拆掉不少旧房，拆迁工程难免受到钉子户妨碍。
有些人住惯了一个地方，就不舍得走，也有些人是嫌拆迁补偿给得太低，硬耗着等承包单位提高补偿价格。
反正只要他们打定主意不走，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工程进度拖后造成的经济损失绝对不小，所以吴夜势必会想尽法子对付这些钉子户。
不过，秦默和邢毅让于耀找人，可不是为了那些人坚守阵地，而是……
秦默静静拥着邢毅，提醒，“记得交代他们，只砸东西，别伤人。”
吴夜想让那些钉子户搬迁，不愁没办法，而且他能够做到滴水不漏，不落人话柄。
秦默和邢毅要做的，就是让他漏这滴水。
于耀带手下大肆强砸钉子户的家，没人会怀疑到是黑道做的，只会怀疑是最大受益人吴夜指使人所为。
只要做得够轰轰烈烈，各大新闻电视、报社势必争相报道这件事。
如此以来，吴夜的名声就彻底被搞臭了，最直接影响的就是他公司的股价。
“放心。”邢毅揉了揉秦默的头发。
秦默刚洗完澡不久，头发还没干透，濡湿的发丝摸起来柔软顺手。
嗅着秦默身上清爽的气息，邢毅吻过他的颈项，含混道，“于耀自己有分寸。”
贴在肌肤上的嘴唇传来暖意，秦默半眯起眼，气息微沉，“今天，你对吴夜说的那些话，认真的？”
“你是指戒指，还是指爱人？”邢毅拉开秦默浴袍的带子，搭在沙发背上，含住他的喉结，用舌尖轻轻舔弄。
秦默身子猛地一颤，抓住邢毅的手腕，熟练地解下他的袖口，“两者都有。”
“当然认真。”邢毅的表情坦然，语气稀松平常，就好像在确认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大手从后方将秦默黑色的浴袍拉下，他俯身压近，重吻秦默的侧颈。
在锁骨之上留下深色的吻痕，邢毅抬起头望向秦默。
深沉的目光直直撞进秦默眼底……
“我意识到我们之间需要承诺——别说你不在乎也别说你没把握，你明白，我们都需要彼此的承诺。”
秦默稳住稍微紊乱的呼吸，向下注视着邢毅，手握住他紧实的腰侧，“那就不说那些。”
拉着对方的身躯向自己靠近，知道紧密贴合在一起再无缝隙。
秦默含住邢毅的耳朵，轻轻噬咬，在他耳边说，“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什么承诺来维系。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告诉我你需要怎样的承诺——我记得我问过你，你没给我回答。”
邢毅微微蹙眉，抓住秦默脑后的头发，拉开一点距离，随即痛吻向他的唇，“你自己想。”
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隐隐的怒气。
秦默知道邢毅有些生气了，他的嘴唇被吻得发麻发痛，胸前的凸起也被揉捏得变硬发红……
他迅速将头后仰，脱离这个快要令人窒息的吻，压低声音喝道，“你给我住手——”
邢毅钳住秦默的手腕，双腿压死他企图用来发起公事的双膝，牢牢制住他所有的反抗和挣扎。
“你要我替你说？我该怎么说？那算你的承诺还是我的？”邢毅咬着牙挤出一连串质问，不等秦默回答，随即又重重吻上他的唇 。
邢毅从没想过要强迫秦默给自己什么承诺。
尽管他需要，也认为秦默需要他的承诺。
像秦默所说，他们之间不需要口头约束来维系，但做出承诺，能使他们都安心不少。
如果秦默不想，邢毅不会勉强，可秦默这样直接问他需要怎样的承诺，就让让莫名感觉火大……
邢毅的面容因欲望和恼火扭曲，邢毅狂噬着秦默的唇，任由舌在秦默的口腔中肆虐。
风卷残云的吻持续十几秒后，秦默忽然倔起来了。
秦默反咬住邢毅的唇，柔韧的舌缠绕抵住他的舌，趁其不备，狠狠回吻过去。
舌头长驱直入，在邢毅口中狂野地翻搅。
过分热切的吻，他才能深刻感受到秦默强烈的情绪波动，才能感受到他迫切的渴望和需要，感受到他全部的，不加掩饰的真实。
送开手，邢毅捧住秦默的脸，配合他将这个吻加深。
唇舌交战，擦出壮烈的火花。
两人体温一路飙升，谁都顾不得肺部缺氧引发的头晕目眩，只管沉浸在这个像要把一切焚烧殆尽的热吻之中。
第189章
经历一个冗长又激狂的吻仿佛经历一场生死劫难。
嘴唇分离那刻到来之前，他们的视野就同时沉入昏暗，吸入的空气都带着辛辣的味道。
秦默大口喘着气，刑毅伏在他身上，同样激烈地气喘。
交叠的呼吸声中，时间似乎悄然静止。
不知过了多少秒，秦默猛地抬手，重重推开刑毅。
刑毅坐在沙发上，皱起一边眉头，紧盯着秦默，眼神少有的发狠。
秦默也撑着沙发坐起来，眯起眼，迎上刑毅锐利的目光。
视线交锋，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强势劲头在空气中狠狠碰撞。
秦默一反常态地率先开口，“你是不是认为我做的还不够？”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这么想？”刑毅反问，语气和秦默一样不善。
看来今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在所难免。
“我只是不明白该怎么做你才会满意。”秦默抹了把脸，试图平复情绪，接着又问，“你想见我爸么？”
刑毅眼神颤动一下，“什么？”
秦默认真注视刑毅，“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带你去见他——这算不算承诺？”
刑毅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丝笑意在唇边绽放，“算。但是这样没问题吗？我听说他老人家身体不好。”
“所以你最好祈祷他活久一点，撑到我带你去见他。”
“他发现我拐跑了他的儿子，会不会气吐血？”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抱歉地问一句，你真是他亲生的吗？”
秦默直接伸了一脚过去，“会不会聊天？”
刑毅装作吃痛地弯下腰，顺势倒在秦默身上，双手将他圈进自己的怀中，“我还以为刚才我们会谈崩。”
秦默挑起刑毅的下巴，近距离注视爱人的硬朗帅气的面容，“我不会和你吵。”他弯起一边嘴角，笑得有点坏，“就你这种小鬼会把吵架当情趣吧。”
刑毅反捏住秦默的手腕，缓缓逼近，在他下唇轻轻咬了一下，挑眉道，“和学长做什么我都觉得是情趣。”
秦默侧过头，嘴唇贴近刑毅身边，“我的承诺给了，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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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毅笑了笑，揶揄他，“你不是不需要吗？”
秦默在他胸口来了一拳，“那是之前。”
刑毅吃痛地皱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善变？”
“我只是讲求公平。”
刑毅转看向秦默，“你好像说过这些甜言蜜语没什么意义。”
那视线让秦默无所遁形，哼笑着把头别开，“我不喜欢说，不代表我不喜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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