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啸天道:“那个孩子姓程,程雨的程。”他一双眼透着犀利的光盯着萧逆剑的眼睛。
萧逆剑望了一眼初升的太阳,坚定地道:“那是萧家的骨血,一定要姓萧才对。”
程啸天没有说话。
萧逆剑道:“我回中原,我留下替我寻找、照顾她。”他真诚地看着程啸天。
程啸天道:“不是替你,那是我姐姐,我自然会照顾她,可我不会留下来。”
萧逆剑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程啸天苦苦一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她一定请云龙带她去中原了,她…”程啸天无奈地垂了垂头道:“她体内有你的骨血,要她怎样做到真的忘却?”
萧逆剑望着天空,眼中涌动着感激、幸福、痛楚、悔恨……
“逆飞…今天在外面好像看到很多武林中人。”
“是,名门大派。”
“听说他们是要去找逆天?因为逆天杀了他们的子弟?”
“是,那些人都有些地位。”
“逆天他不会滥杀无辜,我知道。”
“我也相信。”
“但……”
“但别人不信。”
“若是当初把他留在落日峰,也许……”
“哥,你留下,我去找逆天。”
“我们一起去,那些人并不好对付。”
“你留下,闭月姐姐和飞仙都有孕在身,你留下来照顾她们。”
“逆飞,你和逆天应付不来二十几个门派的。”
“放心,逆云哥哥和逆剑哥哥大概会赶回来。”
落日峰谷底苍翠的竹林在夕阳中显得更加幽静,林深入的竹屋似有炊烟升起,使这里如世外桃源般让人心神都宁静下来,忘却所有繁尘。
永不停息的大河仍在奔流,对岸的瀑布激在巨石上,溅起高高的水浪。
岸边的茸茸青草仍柔软如情人的发丝,萧逆风和萧逆飞就站在岸边看着激流远去,似有重重心事。在这样的地方本该没有心事,怎奈他们刚刚出去过,他们骨子中本就有太多不甘平静,好像天生就是惹麻烦的。
萧逆飞坚定中带着几分渴求地道:“一哥,你留下。”
萧逆风转过身,握住萧逆飞的肩头,真切地看着他说:“逆飞,我们兄弟本该并肩并战,更何况我是大哥,你要我怎安心让弟弟们去冒险?你一定明白这次的凶险,若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坚持留下我,是不是?”
萧逆飞那双冰凉的眼睛已被热泪盈满,他垂下眼道:“哥……”
萧逆风拍拍他的臂膀笑着道:“走,回去。”说着向竹林深处走去。
萧逆飞仰头望了望泛蓝的天,眼神复杂的难以描述。
夜里的竹林雾气缭绕,星光透过叶的缝隙吻在地上,偶尔的几声虫叫倒将这寂静衬得更寂静了。
萧逆飞在床边坐下来,替飞仙摁了摁被角。
飞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笑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睡觉?”
飞仙抿嘴一笑道:“你这是什么道理?”
萧逆飞停了停,忽然问道:“孩子什么时候会出世?”
飞仙道:“还要等二三个月呢,你着急呀?”
萧逆飞勉强笑了笑道:“不是,只是不想你那么累。”
飞仙幸福地笑道:“你以为你娘亲那么容易呀?”
萧逆飞道:“好,不吵你了,快睡着,也许你会梦到那个小东西。”
飞仙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闭上了眼睛,却突然又张开眼笑道:“你笑起来,真好看。”说完又马上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萧逆飞深情地看着她,又笑笑,有太多的回忆突然间涌上心头。
回忆的确太多,却不遥远,就似在昨天……
一进这里,所有的寒风,冰雪都没有了,因为这里是落日峰谷底。
花草依旧、流水依然。走进这里似能将所有的烦扰都抛出九霄云外。
萧逆风、萧逆去、萧逆剑、萧逆飞、萧逆天迎着夕阳并肩向竹林走去,如向夕阳照散在他们身上反射出一种无可比拟的力量,这力量仿佛来自天外,那样的难以描述,只让人感到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被他们的气势俘虏。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都在考虑同一个问题:萧十一郎是否平安归来?
让人永远无法忘记、无法放开的萧十一郎,你到底在哪里?
他们走得也不快,无论谁也不愿去揭开迷底,可路并不太长。
竹屋已在眼前,还是原来的样子,门前台阶上还多了几盆清淡的花。
中间的屋子开着房门,里面的摆设也没有变动过,东、西两边墙上通向两侧卧房的门都轻轻掩着,他们已站在屋子里。
萧逆飞轻抚着房中的东西,那些遥远模糊的记忆让他对这里有家的感觉。
“也许爹爹带娘出去散步。”萧逆云勉强笑了笑坐了下去。
萧逆剑坐到桌子上,作出生气的样子,道:“我们大战一场回来,竟不做顿丰盛的饭菜镐劳我们而是出去散步,太过分了,简直过分极了!”他的眼中也闪着自欺欺人的痛。
萧逆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却似有泪光闪现。他是个真正的君子,真正的君子不会骗人,连自己都不会骗。
萧逆飞站在窗前,深沉地望着窗外,手中的寒谭玉箫也似变得深沉起来。
萧逆天还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割鹿刀上,一双黑亮的眼睛深不见底。
“娘和闭月姐姐呢?”,萧逆飞和萧逆天突然同时问道。
萧逆剑突然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拍脑袋叫道:“对呀,她们去哪儿了?”
萧逆风的目光焦灼起来,萧逆云也若有所思地慢慢站起来。
“屋子后面有人来。”,萧逆飞和萧逆天突然同时抬眼着,又相视一笑。
萧逆风的人已经窜了出去。
萧逆剑瞪大眼睛道:“他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啊。”说着他也窜了出去。
萧逆云、萧逆飞和萧逆天也跟出去,站在门口,脸上都有一丝紧张。
萧逆风窜出去刚到屋角转身就看到杜闭月垂头缓步直来,雪白的衣服在夕阳下显得更加圣洁,头发简单地散在肩头,再加上手中的小篮子,就宛如天边飘来的仙子。
萧逆风呆立在那里,呼吸都似已停止。
杜闭月无意间一抬头,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忧伤与担忧,可当她看清眼前这个人所有的忧伤、担忧都随眼泪滴落到地上。
现在篮子已在地上,里面的蔬菜也翻出来,可现在已没有人去理会。
萧逆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杜闭月将脸紧紧贴在萧逆风胸前,直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才敢确定这是真的,她慢慢张开眼,就看到萧逆剑站在不远处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她脸一红轻轻推开萧逆风垂下头去。
萧逆剑似突然明白自己犯了个什么成熟,他双手一拍鼓着的腮,脚尖一点地侧飞上屋顶上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躺了下去。
萧逆风看着屋顶摇着头笑了笑,拉起杜闭月向门口走去。
“几天前,萧大侠已带萧夫人走了,上次逆风和逆云走后萧夫人的神情似又有些问题,她总以为自己还在很多年以前,萧大侠说等她好点再回来看你们。”杜闭月对站在门口的萧逆云和萧逆飞、萧逆天道。说完又看看身边的萧逆风。
四个人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虽说萧十一郎活着早在预料之中,可他们到现在才真的松了口气。
“不会吧,娘又把我们忘了?忘来忘去怎么能忘不了爹爹呢?”萧逆剑从屋顶翻了下来。
萧逆云笑了笑道:“因为你不乖。”
萧逆剑瞪了瞪眼,刚要反驳似的又想到什么问题,突然对杜闭月笑笑道:“爹爹他怎么从连绝义那破机关出来的?那机关在哪儿?那……”
杜闭月浅浅一笑,有些开玩笑地说道:“萧大侠说了,让我不能告诉你。”
萧逆剑张了张嘴,眨了眨眼说不出话来。
萧逆天一笑道:“看来这又已成为一个谜,萧十一郎本就能造就无法想像的奇迹。”
杜闭月道:“你们也能,萧大侠走时说你们定能大胜而归。”
他们五个每个人的血又凶涌澎湃起来。
杜闭月走到萧逆飞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交给他道:“萧大侠问起过飞仙表姐,知道她去了凤凰林,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萧逆飞将纸打开那张进凤凰林的方法。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杜闭月转头对萧逆天道:“逆天,萧大侠让我告诉你,实在难以避开痛苦就别勉强自己,有些伤口你越不去碰它,它往往会伤的更深,若狠狠给它一刀,让它痛够说不定就会痊愈。”
萧逆天的大眼睛似被刺痛了一下,很快又变得朦胧起来,就似在听着美丽童话的孩子的眼。
杜闭月似没有注意到萧逆天的变化,又向萧逆云和萧逆剑道:“萧大侠让我告诉你们两个,程家那对姐妹不错,你们两个……”
萧逆风忙拉住杜闭月,笑道:“闭月,你看你的菜也翻到地上,我们去多摘些回来做晚饭。”
杜闭月看了看丢在屋角处的小篮子,脸又不 禁上红,随萧逆风走远。
萧逆剑跳起来大嚷道:“什么,爹爹什么眼光?那个程雨,打死我都不会娶她!”
萧逆云看了眼天边的夕阳,苦笑道:“莫要等到想娶她时才发觉一切已无可挽回。”
萧逆剑摇着头嘀咕着什么向竹林外的大河走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去那边看。似乎他是从一条河里将程雨救了出来,那条穿过萧家竹林的河,虽没有落日峰的河水那么壮观,也没瀑布,但终究是条河,也不太小的河。可他打死都不会承认他去河边与这件事有关。即使对自己也不承认。
萧逆云缓缓走向林中,雪白的衣服与翠绿的竹林的确是完美的搭配,可那背影中为何有如此多的忧伤?上天为要将忧伤加给这个湿、温和又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萧逆天和萧逆飞在门前台阶上坐了下来,夕阳的最后的束光映在他们身上与周围的翠绿渗成了幅绝妙的佳作,是上天的杰作。
“明天动身?”萧逆天含笑问道。他的心情看似好了些。
萧逆飞看着萧十一郎留给他的那张纸,素来冰冷的眼中似有了柔光,道:“是。”
萧逆天道:“凤凰林离这里并不太远。”想到萧逆飞的幸福已在眼前,他不由地感激着他从来不信的上天,毕竟它对受尽苦难的萧逆飞没有残忍至极。
萧逆飞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有些哽咽道:“我……也想去看看飞影。”
萧逆天抬头看着渐暗的天没有开口。
东方隐隐约约出现了几颗星,夜已不再遥远。
太阳升起的时候,萧逆飞已站在门前,晨光慷慨地温暖着他和寒谭玉箫,这个最冷的人和这支最冷的箭似有了几分温度。
萧逆天从竹林走来,浑身湿湿的,在阳光下他的身形是那样迷人,不由地散发出一股英气,他抹了一把湿湿的脸,笑道:“我把割鹿刀放回了水底刀台。”
萧逆飞脸上似有些笑意,道:“快去换身衣服。”
萧逆天扬了扬眉道:“穿湿衣服死不了人的,这就是你说的。”,说完跳过台阶站到萧逆飞身旁振了振臂,道:“何况还有这么暖的阳光。”
萧逆飞突然问道:“这里离凤凰林大概有多少里路?”
萧逆天微微一知,道:“最多一百里,若是在萧家竹林却只用二十里。”
萧逆飞出神地道:“这么说不用太久就可以见到她了。”
“一天跑几趟都够了。”话音一落,萧逆剑便从屋顶跳下来,边拉着有些潮湿的头发边嚷道:“我看我们再盖几间屋子为好,上面露太垂,简直……”当他看到萧逆天浑身湿透的样子便瞅着他问道:“你怎么比我还湿?。”
不等萧逆天开口,萧逆剑又转头对萧逆飞道:“你去找她,我们准备。”
“准备什么?”萧逆飞和萧逆天同时问道。
萧逆剑揉了揉鼻子,道:“你们又不是孪生兄弟,心里怎么都住着那什么烂犀呢?”他装作出很正经的样子道:“准备婚礼呀,嫂嫂和弟妹一块娶回来岂不很好?”
萧逆天听了一笑,便看着萧逆飞,似在等他答复。
萧逆飞的目光一下混乱起来,这显然是个让他手足无措的问题。很久以前他从来想过要成家,那时候他的生活中只有血腥和杀戮,后来遇到杜落雁,一段盲目的情后他莫然发觉他爱的已是飞仙。他只想要看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伤害,不要再与她分开。
想到与她成亲,他竟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就像个木头般站着。
萧逆剑拍手笑道:“我们家的冰块什么时候变木头了,喂,让你拼命你会,让你成亲就傻了?”
萧逆飞有些为难道:“爹娘都不在,而且逆云哥和你……”,那样子哪里还像曾经那个冷血杀手?
萧逆剑打断道:“爹娘不在就拜割鹿刀,至于逆云歌哥总要等他忘了那个谁吧,我呢又不会傻到讨老婆,难道你要等?”
萧逆天道:“爹,既然让你去找她,当然同意你们的婚事,而且你们成亲后我走得也塌实,免得担心会错过哥哥的喜酒。”他说着笑了笑。
萧逆剑也叫道:“对呀,你们早点成亲,我也好到外面再惹点麻烦。”
萧逆天有些不怀好意地瞅着萧逆剑道:“刚刚是不是你说要拜割鹿刀?”
萧逆剑挺了挺胸,作出一幅勇于承认的样子道:“对啊。”
萧逆天忍住笑道:“好,你要下水了,因为我刚已经把刀放回水底刀台了。”
凤凰林中落叶遍地,浅褐色的树干直直地挺立在阳光中。冷风时时吹过,卷起一液液落叶巨浪滚向远方。
春天还未来到,这里却突然多了一抹绿,碧绿,寒谭玉箫的颜色。
萧逆飞走得并不是太快,在路上时拼命狂奔,可一踏进林子他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他想不出该对她说些什么,想不出面对她时的感觉。
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条不知来自哪里的河横在不远处,河水已冰冷。
河上拱桥的栏杆上,青藤已枯。在风中瑟瑟发抖,对岸的小院安安静静地坐落在那里,让人不禁心中一阵暖意。小院左边的荷塘已冰冻,冰面上还摇曳着几个大大的枯荷叶。屋子后面的那棵大树已是光秃秃的,却显出种刚劲的美。
萧逆飞走上小桥,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屋子。
小桥并不太长,所以萧逆飞已来到院前,他轻推开篱笆小门,轻轻地走了进去,似在怕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他站在房门前,目光落在玉箫上,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天很冷,他却似没有感到,面对情他又一次不知所措。
幸好,幸好门在这时开了。萧逆飞猛一抬头,心中的脸庞已在眼前。
飞仙披着件绒绒的白披风,一头黑亮的秀发散在肩上,有几缕滑到胸前,脸上没有一丝粉黛,只有几抹让人心碎的忧伤和苍白的憔悴,她站在那里,不像天上的仙子而像人间的公主,是一种捉摸得到的美,不会让人觉得像飘渺的梦中人儿。
萧逆飞的心似突然安定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飞仙也静静地看着他,不会过多久了,她微微一笑道:“你还活着。”似乎对她来说这已足够。
萧逆飞似乎已经痴醉,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飞仙道:“外面很冷,你进来。”她说着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萧逆飞突然冲进屋子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屋内跳动的火焰也许是被萧逆飞的举动感染了,在更拼命的跳动。
飞仙突然觉得一股男人的热力从后心传遍全身,让她的心不由地乱跳起来,整个人又似突然失去重量,萧逆飞有点急促的呼吸让她的心跳的更快,作为一个端庄的涉女她本该挣脱开他的怀抱,可此时她却使不出一分力气。
萧逆飞轻轻道:“飞仙,我娶你做我的妻子。”
飞仙像是被闪电击一般,猛得分开萧逆飞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垂下头去。
萧逆飞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道:“你……不愿意?”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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