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后天造成的?
果然,母亲一看到这张画脸色倏地变得惨白,身子也似乎站立不稳。从她的眼睛里,我清楚地看到恐惧、疑惑、痛苦等各种复杂的情感交集混杂在一起。母亲一定认识这个女孩!她知道我与女孩之间的一切!
“妈妈你怎么了?我画得还好吗?”
“没什么,画得不错。”
“那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不认识!”
母亲在说谎!她的眼神一直在躲避着我。一向坚强冷酷的母亲竟然也会慌张?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竟然有种报复的快意。
这天上午,我不断地将话题往我的油画上面扯,借故与她讨论我画中的女孩模样。母亲终于坚持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匆匆溜回省城去了。以往,她至少要留下来和我进晚餐才走的。
送走母亲后,我发现小静也悄悄地溜走了。在我追着母亲咨询油画的时候,小静的脸色也是苍白惨淡的,难道,她也知情?
4、
几天后,祖屋来了一男一女两名警察。男的四十多岁,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女的二十左右,英姿飒飒,看样子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她们能找到这里来,也不容易,听说很是花了些日子,转过几道弯才打听到我在这独居。
男警察告诉我,一位女孩失踪了,据她身边的朋友说,我是她很亲密的网友之一,两人经常秘密约会。
我理解男警察的意思,他的语气虽然婉转,意思显然是在怀疑我。我没有说什么,回房间把病历翻了出来,扔给男警察看。
“暂时性失忆?”男警察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女警察也凑了过去,接过病历翻看。
这时,温热的阳光从窗棂间铺陈下来,映在女警察的头上,被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白芒芒的扎眼。
我怔住了,一缕记忆的碎片从我脑海中飘过,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无法把握。
我迟迟疑了一下,还是微笑着说了出来:“这位女警官,你能否将你的发夹给我看下吗?”
女警察显然涉世未深,脸色有些发红,对我这个要求迷惘不解,转眼去望男警察询求意见。
我对她解释:“你的发夹,可能对我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男警察微微点头,女警察解下发夹递给我。
这是一个蝴蝶形状的粉红发夹,蝶翼上镶嵌着无数细微的蓝色水晶,古典瑰丽。突然间我有种错觉,这个美丽的发夹,我曾经也拥有过一个。
“这发夹,让你想起了什么?”女警察小心翼翼地问我。
“没什么,你们有那位失踪少女的资料吗,我想看看。”
翻开警察带来的资料,那张熟悉亲切的脸猛然跃进我眼中,一下子击懵了我。
失踪的少女,就是我梦中的女孩!照片中她用的发夹,就是我手上拿着的这种,怪不得我看着发夹有种异样的感觉。
资料上显示,女孩叫方雪儿,现年十七岁,省艺术学校的在校学生,舞蹈专业,喜好文学、影视、上网。家教甚严,在学校没有男朋友。据她的同学透露,她在网上有一个非常要好的男性网友,曾经见过面吃过饭,瞒着家人一起旅游过。警方从她的QQ中调出她的聊天记录,怀疑这个网友就是我。
看完资料,我默立无语。记忆的残片不时在脑海中时隐时现,令我思绪纷乱如麻。
良久,男警察才打破沉默,问:“沈先生,你可想起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把资料还给他,说:“我现在还想不起来,你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吧。”
男警察无奈,只好告辞,给我留下联系电话,说:“如果沈先生想起了什么,就给我打电话吧。”
我口中应承,将两人送出门外。分别时,我手中还握着那个粉红色的蝴蝶发夹。
“这个发夹,借我用些日子。”
女警察同意了,临走时还回头望了我一眼,眼神中尽是怜悯之色。
5#回复作者:沈醉天 回复日期:2006…6…4 21:36:00
5、
母亲没想到,我会回家找她,这对于晕车讨厌乘车的我极为难得了。
“你怎么没在祖屋静养,来这做什么?”
“警察找我了。”
“警察找你,找你做什么?”
我盯着母亲,一字一字地说:“警、察、怀、疑、我、与、一、桩、失、踪、少、女、案、有、关!”
母亲的脸色又变得惨白起来,一向冷静的她竟然也如此把持不住。
“警察手上有什么证据吗?”
“还没有,她们只知道我曾与这个失踪少女曾经关系密切,调出了我与她的QQ聊天纪录。”
“那还好。”母亲似乎被什么噎住了一样,打开窗户对着窗外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默默地坐在那里,等母亲平静下来,将手递到她在面前,张开手掌,展示出那个美丽的粉红色蝴蝶发夹。
“这是什么?”母亲不解。
“一个发夹,方雪儿失踪时戴的就是这种发夹,很漂亮对吧。”
“很漂亮……”
“有一次,你来祖屋里给我送东西,我在奥迪车的后厢里看到过,当时我还以为是你不愿用了扔在那里的。现在才发现,以你的年龄,根本不会戴这种发夹。”
母亲不再言语,双手捂住脸,低下头,泪水从她掌缝中溢了出来。
我摇着她身体,对着她狂叫:“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在骗我?!”
在这一刻,我明显地感觉到母亲老了,她的身体,是那样的柔软无力,在我手中摇摇欲坠。
不知叫了多久,我累了,颓然地坐在地上,冷眼看着母亲。
母亲对着我喃喃自语:“天天,原谅妈妈,好吗?”
我冷笑:“不,绝不原谅!”
在冷笑中,我离开了家,没有回头。
没想到,第二天,我就得到母亲自杀的消息。
警察很遗憾地告诉我,母亲是畏罪自杀,并且带来了她的遗书。
天天: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也许,只有血才能洗清我所有的罪孽。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不知如何面对你。你是我的血肉,和天下的母亲一样,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但我一看到你,就想到那个给我一生痛苦的男人,你实在太像他了,无论是相貌还是言谈举止。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痛苦中煎熬。我忘不了你父亲,即使他无情地抛弃了我们母子,我依然无法遏制对他的思念。是的,我对你父亲既爱既恨,这种情感以至于让我无法像一个普通母亲那样面对你。我总是将你和你父亲混淆,明知这样不对,却怎么也改变不了。
孩子,原谅我,是我让你患上了自闭症。你和你父亲一样,聪明过人,善解人意,太讨女人喜欢了。但我不愿意任何女人抢走你,你是属于我的,所以,我反对你交往异性朋友,破坏你的恋爱,只是想让你一直生活在我身边。我知道这种想法不对,自私而病态,可我无法克制自己。一次次的情感失败,让你越来越孤僻、越来越自闭,把自己圈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出来,这一切,是我造成的。
那天,我去祖屋看你,你不在,却遇到了一个美丽秀气的少女,她就是方雪儿。以前,我只是隐隐约约猜测你会网恋,没想到现在证实了。本来,我打算和她好好谈谈的,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相信妈妈,妈妈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她竟然从楼上跌下来摔死。没有办法,我只好将她的尸体藏在奥迪车的后厢里,带回家埋在地下室里。原以为,这一切会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警察现在找上门了。
天天,我会为我做的一切负责,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母亲绝笔。
看着母亲的遗书,我鼻子发酸,温热的泪水涌了出来,滑下脸颊,渗进嘴中,又咸又苦。
警察告诉我,警方在母亲家的地下室发现了方雪儿的尸体,奥迪车的后厢里也检验出方雪儿的血迹。基本上,这个案子,算是水落石出了。
6、
警察走后,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做,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夜色降临,七点了,一向准时的小静还没有来。也许,她再也不会来了。我不怪她,母亲在村人眼中已经不是省城的名医师了,而是臭名昭著的杀人犯,所谓的同族亲戚现在躲避我都唯恐不及,又怎么会再让小静照顾我呢?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我把祖屋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可以入口的食物。以前,我从来没有考虑吃的问题,一日三餐都是小静送来的。现在,我只有外出去买些零食充饥,但我实在不想看到那些势利的村民。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静闪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看样子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对不起,表哥,我今天来晚了。”小静气喘嘘嘘,满脸歉意。
我二话不说,接过她的饭盒狼吞虎咽。
我实在是饿急了。
小静盛了杯水递给我,说:“表哥,不要急,小心噎着了。”
我苦笑:“能噎死倒也痛快,省得我另想办法。”
小静的眼圈似乎红了,想要安慰我,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屋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粗犷叫声:“小静,你给我滚出来,不要脸的东西!”
中年男人是小静的父亲。原来,小静是瞒着家人给我送饭来的,我说他们哪有那么大方,愿意让小静与杀人犯的儿子继续来往。
小静望了一眼屋外,没有应声,怔怔地看着我。
“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表哥,你打算回省城的家吗?”
“不了,我就在这。”
“那你以后吃饭怎么办?”
我对着小静微笑:“傻丫头,死人是不用吃饭的。”
“……”小静被惊呆了,瞪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转脸望着夜色中的院子,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如一个干瘪的老人,苍老迟暮,孤零零地等待死神的降临。顽强生长的杂草也衰败不堪,枯黄的身躯颓然地倒在泥土中。原本喜欢鸣叫的昆虫们在浓浓的秋意中销声匿迹,或许,它们早已在泥土中腐化。
从祖屋的后院走出来,面对的就是一座陡峭无底的深崖。我站在深崖边,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崖底狂吼,吼声在崖底反复回响,绵绵不绝。
我张开双臂,仰首挺胸,迎风而立。秋风飒飒,似乎要将我凭空托起。我突然有种奇怪的幻觉,似乎自己幻化成一只坚强勇敢的小鹰,在爱的天空中任意飞翔。
小静从后面追了出来,对着我大声叫唤:“表哥,你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在她的身后,是她的父亲和一些喜欢凑热闹的村民。
我转过脸,面对着小静。凄清的月光下,小静脸上隐隐有泪光闪烁。
“表哥,你冷静些,你还年轻,将来会过得很幸福的,不要这样轻易放弃啊。”
幸福?这个词,似乎从来就没有与我扯上关系。
“小静,表哥想得很清楚了。我至亲的人,杀了我至爱的人,我自己又是个心理有病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现在,我无亲无友,无牵无挂,勉强残喘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意思。”
小静哭了起来,反复摇着头,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轻言安抚她:“小静乖,表哥只是像老鹰一样去惬意飞翔,你应该为表哥祝福。”
身后的人群中小静的父亲发怒了:“小静,还不快滚过来,你还要不要脸?!”
小静突然间发狂似地叫了起来:“不!不……不要……”
她慢慢地走到我面前,泪流满面,喃喃自语:“对不起……表哥……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皱了皱眉:“小静你说什么?”
“对不起,表哥。方雪儿,是我杀的。那天上午,我去帮你打扫卫生,你不在,方雪儿来了。她说她是你的女朋友,骂我丑八怪。我一时激动,推了她一下,没想到把她从楼上直接推下来了楼,竟然把她跌死了。我当时害怕,心慌意乱,把她的尸体扔在屋里自己一个人跑回家了。那天是星期六,不久后姑姑就来了,她肯定以为是你杀了方雪儿,所以用奥迪车载了她的尸体回去掩藏。没想到警察真的找上门来了。是我害了姑姑,是我害了表哥……”
我站在那里目瞪口呆,事情的演变,让我措手不及。
“表哥,你好好保重,其实,我也喜欢飞翔,我也幻想过自己成为一只美丽可爱的小鸟,陪着你在天空中双双飞翔。但是,小时候留下的疤痕注定我只能在梦想中飞翔。表哥,原谅我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小静突然从深崖上纵身跃了下去,在坠落过程中,她仰着脸,张开双臂,长发纷飞,对着崖上的我幸福微笑。
7、
一切都结束了。
小静真傻,她还没来得及听我解释就跳崖自杀了。其实,方雪儿怎么可能是她杀的呢?她不过是将方雪儿推倒跌得晕过去而已,没多久她就醒过来了,然后看到了我。
方雪儿来得不巧,当时我的心理疾病发作了,让她看到我的另一面。我得的,不是自闭症,而是情绪极度失调症,发作时会变得焦虑、暴躁、易怒,有暴力倾向,喜欢破化。母亲为了保护我,对外一律宣传是自闭症。试想,如果真的是自闭症,我又怎么能上网聊天写小说?况且,一个人独居会加重自闭症的病情的。
我发作时肯定很可怕,方雪儿被我吓坏了,她想和我断绝关系。我当然不会放过她。那天,不知为什么,我的病情发作得特别厉害,也许,是方雪儿刺激了我。她太漂亮了,我体内一直被压抑的兽性猛然间释放出来,迅速湮没我仅有的一点理智。
我只记得,方雪儿反抗,我疯狂地扼住她的喉咙,想要让她顺服。我梦到方雪儿的凄惨痛楚的眼神并不是偶然——这是因为我在现实中的确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种眼神。
方雪儿死后,我也清醒了,当时非常害怕,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这天母亲会来看我的,她有奥迪小车,她会帮我处理好尸体的。于是,我再次出门,假装什么也不知情。
一切如我所愿。母亲当然明白方雪儿是我情绪失控时杀害的,但她又怎么舍得报警抓我。巧合的是当天我在外面被一辆机动车辆所撞,暂时失忆了。
我的记忆,在两名警察来祖屋找我时就恢复了。暂时性失忆,原本就随时可能恢复的。我仍在假装失忆,目的只有一个,逼母亲自杀!
我恨她,她毁了我的一生。一个人,从小没有母爱父爱,怎么可能幸福?心理怎么可能正常?
我达到了目的,母亲为了保护我终于牺牲了自己。但看到她留给我的遗书,我又后悔了。我这样做,究竟得到了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让我眷恋的了。
吃完小静给我送的最后一次晚餐后,我就准备跳崖自杀。但我没想到,小静竟然会因为自责而跳崖自尽。
在这些为小静守灵的日子里,我想通了。为了母亲,为了小静,我要好好地活下去,告别过去,重新生活。母亲给我留了一笔为数可观的遗产,这笔遗产能保证我的生活开销。等小静下葬后,我就去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在我准备离开祖屋时,上次来祖屋找我的两名警察来了,一脸肃穆,一上来就把我铐住了。
“怎么了?”
“沈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在你母亲家里发现了方雪儿的发夹,上面有你的指纹与方雪儿的血迹。并且在你母亲工作的医院里找到了你的秘密病历,上面记载你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