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善看着沉默;心里暗叹;虽心中摸不准刚才所见是几分实力;但他知道;就算只有眼前五艘;都是不得了的力量;整个格局会发生巨大变化。
首先应湘汉侯区的统治和人心一下会稳固;再没有人敢暗里反抗;想必不少人会退出和朝廷或别的诸侯的暗里沟通。
其次就是无论是朝廷还是诸侯;都不得不正视;不管这舰队去是于什么;朝廷水师退出封锁;整个大局放弃封锁;已是必然的事。
真真是好手段;只是希望汉侯手段;不是那样直白才好。
啪啪啪的清脆踩雪声在后面响起;奉各方势力之命前来试探的使者赶来;一个个脚步匆忙、满头大汗;一见到叶青立着身影;才心神一凛;都整齐的一起拜下:“见过汉侯”
数十人整齐跪拜;神态肃穆;似是拜见王者。
傅承善心里一叹;单看这个;就知道阅兵的后果和影响。
叶青半句不提正事;只挥手说:“来人——给各位使者看座”
“多谢上仙赐座……”众人纷纷应声落座;刚才称呼侯位是以使者身份代表主公进行势力间交涉;现在称呼上仙是宴席礼仪。
“上酒”
“……多谢;多谢……”
使者们手里握着酒杯没人有心思喝;眼巴巴望着叶青;想要说什么;又思维混乱无从说起——今天仙舰集群的事情给他们冲击太大了;消息都已发回去;在得到各家主公授予权限前;他们除了赔笑其实什么正事也于不了……
但不来捧场又不行;万一给其他同行使坏背后摸黑;造成的外交事故谁敢负责?
一时场面压抑。
“咦;诸位怎不喝?”叶青持酒扫一眼下面众人;皱眉:“是我这敬酒;不合诸位口位;不是滋味么?”
“啊?”
众使者面面相觑;犹记得那仙舰集群亮相轰击一座小山的场面;瞬间想到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句;连忙抓起酒杯给自己灌酒:“好酒;好酒”
“哈哈;喜欢就好……”叶青自己喝了杯;又倒了杯:“来;再来一杯……”
众人苦着脸;没授权情况下却又不敢流露什么心思;纷纷跟着喝:“饮胜……”
“好;诸位满上……”
于是在这雪地里;一群人都装模作样喝酒;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叶青不动声色把全场的使者都灌了十几杯烈酒;这酒温热后显得绵长不刺激;实际非常容易喝倒;他仙人已经不是凡酒所能喝醉;但这些使者不能比;不多时一个个都面露酡红醉态。
叶青放下酒杯;反扣在桌上;扫一眼众人醉态;微笑说:“诸位最近都很关切我汉侯府内部机密;这下……满足了吧?”
毕竟都是北方势力出身;有几个酒量好的臣子立刻警醒;讪笑说:“上仙何来此言;何来此言……”
“绝无此……事;无此事”有人?大着舌头说;朦朦胧胧还有着本能;就算醉死了也不敢承认
叶青有些遗憾;叹气说:“没人承认?我还以为今天能砍几个呢”
这声虽轻;落在使者耳朵里是晴天霹雳一样;不少人一下冷汗直流;酒意都跟着汗水渗透而出;两股战战……
两军对阵;不斩来使;这是对着;何况代表着诸侯。
可是叶青不但是仙人;还有着仙舰;一时威风无与伦比;连魏王都压了下去;借口砍几个使臣又算什么呢?
而且;他们是使者;但实际上还是披着马甲的官方探子;有时使馆中甚至包庇各自势力的密探;最近很是传递不少信息;在仙人面前忍不住心虚;但更心虚的是骤表现出这舰群实力;先前半点风声都不觉;自家主公会如何震怒于他们情报工作的失职?想想就让人觉得前途无亮……
但再前途无亮;比让汉侯找到马脚给砍了好;使者纷纷推说醉态失礼而退场;就连傅承善也因需要慎重考虑这次舰队曝光的影响;赶回去给朝廷写报告了。
“真是不配合啊……”
叶青神色悻悻;并没有刚才行使威风的得意;他实际上就是故意:“当仙人就是这点难办;每个凡人都敬畏;再怎么也不敢当面无礼;想找个杀鸡儆猴的借口都不容易……”
众臣闻言侧目;都是忍了笑;纪才竹斟酌说:“安排什么都可以;就是安排送死的不容易……”
“看来只能看湘州水师那面的情况了。”叶青颔首自语着;手指一下一下敲打倒扣的杯:“今天要是不见点血;怎见得我们使用力量的决心?趁着湘州水师群龙无首;给予打击再好不过让清郡王走得了;回不来。”
话语淡淡;而这事牵涉到应州和湘北水道的重新打通、千京河下游河道控制权;场上无人反对;汉臣都面色欣慰
才一个晚上时间;东州运输船的事件已有了详细情报;都知道是遭遇了清郡王舰队;发出警讯不久就没了讯息。
而在蔡朝官方告知是一次误会的自沉事件;“误会”、“自沉”这个定性就说明蔡朝方面有了息事宁人意思;给的赔偿也不少……
但普通船员也就罢了;核心船组五个是汉人;新上来就被蔡朝折损掉;对于接下来国野体系的天下布种计划简直是不祥开端;汉臣心中都有着憋火;只是限于天庭对内战的禁令而不能发作。
“总归天庭严禁内战的大局下;真的闹大谁也不会;这些最后都是定义成摩擦;蔡朝动手自是理亏;真正打起官司来耗时日久;谁怕谁?”纪才竹对折损几个普通人没有着感觉;他眼中只有利益金光闪动;在备忘本上刷刷记录;作为以后对蔡朝交涉的参考。
叶青颔首表示没问题;这次时局不同于二年半以前的那个夏天;现有了东州作为战略纵深;而应湘作为深入九州的桥头堡;进可攻退可守;自己的底气就充足起来;汉侯府上下都统一了意见;要表现出不惜一战的决心;以此来争取话语权。
其实刚才看似开玩笑;实际叶青真的想随便找个理由;就把几个使臣在雪中斩首。
不想那些使臣个个精油;一下变的礼仪端庄恭谨;叶青只得遗憾放下;转而针对朝廷舰队。
现在;就要看看那位皇帝会是什么反应
时至现在;叶青的政治;在大政上已能写出青制十一条;在权术上;已能真正理会指鹿为马的真意。
指着鹿;说是马;出自:“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
比喻故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但这条;是政治的金科玉律。
真能实行;实是王者之资。
只惧画虎肖猫罢了。
知者不语。
第一千九十一章 与社稷有功
东荒
风呼啸刮过;卷起一片雪。
一个青年;穿着黑衣;年二十左右;腰带长刀;正在亭前巡看;转目四顾。
汉继秦制又加以改良;但保留了法家的许多特点——修建笔直的官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亭;就是典型。
眼前与汉土大是不同;连绵山脉;莽莽大地;密密麻麻的森林;只有官道左右两侧;还见得大片的麦田。
今年的年景不错;大雪压在小麦上;可以想来;春来变长的郁郁葱葱。
不过官道上车马行人不多;这很容易理解;汉国在东荒;已设了二州之地;可人口不过二百万;其中一半以上是奴隶;自是地广人稀。
“来到这里有半个月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史表在心中默默想着;他是下土太學生;原本是史氏;承祖上余荫;有良田五百亩;却有大汉炎魂;被举了上来。
对下土的事;大部分人有着哀思;有着惶恐;史表也不例外;在夜深人静时;会想起双亲及妻子儿女;想到自己不能再见到她们;内心隐隐作痛;但只能默默的放在心里;雷霆雨露都是天恩;何况世界变化。
连这都接受不了;就自然被诛杀;悬首于门;十一万汉人中;还是有个别汉人无法接受;被砍了首级。
不服;怨望;就去死好了。
“都是一场大梦?不;我必在此世汉国;把我史氏传承下去。”史表心思沉稳;就接受了现实;想着这事。
幸汉人上来;最低都是里长和亭长;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半个月;已完全熟悉了现在情况。
史表收回目光;心神转到了当下;看了看亭。
秦汉是有数控制到户的政权;传统上就设里亭;亭是治安单位;又兼有旅店驿站的责司;经过汉制改革;还是邮政单位;有亭长、亭佐、求盗、亭部吏卒;配刀;可持弓箭。
里是五十户的编制;设有里正、里父老、里佐、里治中等职;又设祭酒;诸职连同承担情治治安职能的亭邮系统;上接乡级;组成这样控制到基层组织;是千锤百炼的政权根基。
这方面基本上没有大改;历史上就能控制到户;而略修改的是乡级;并不设行政主官;是为了县令号令通顺。
这些制度;原本是机密;但在下土太學生级;都有过學习;自是清楚。
此时回到亭舍;有石板与官道相连;这时号令:“此时中午;窑中发放食品;求盗;你带上人;随我巡查”
“是”这求盗是东荒土著;年三十;面色黝黑;铁打的汉子一样;据说身上有十一处创口;见证着此人的剽悍;这时大声应着;转眼就出来了五个亭卒;都是配着长刀;有个还带着弓箭。
史表露出一抹笑;点了点头;踏步上前。
按照新汉制;吏服黑;军服红;只有略有些差异。
史表所说的窑;离着“三羊里”不远;紧邻亭舍;沿着官道不远就到了。
“三羊里”是标准汉家“里”;多呈方形;为方便管理和防盗;有墙垣有门;里面是笔直的街道;五十户就在街道左右排列;甚是整齐。
要是县里;更是一丝不苟;完全是对称;这就是法家的统治方式。
才进里内;一人就迎上来;满脸带笑;说:“史君;您来了。”
“今日餐食可备完了?”
“已经差不多了;您看”
由于有大量奴隶;故亭长负责监督;史表不理会;上去一个大厅;果见不少女人正忙个不停。
随后粗面擀成圆饼;撒上盐;放在锅上烤烙。
滋滋声不断;一个个大饼就这样成了。
依份量;一个奴隶吃一个大饼就能吃的八分饱;还有些肉杂碎和野菜沸制的汤;这就是奴隶的标准伙食。
史表检查了下;才对里长说:“这些都是上面拨下来的粮食;只是交给你们烹制;已有报酬;现在你又扣克了些;分量只有原本八成;你们再这样下去;就要犯律了;到时我可不会客气。”
这里长唬了一跳;说:“不会;我们怎会扣克”
见着史表逼视;又应着:“是;是”
史表带着五个亭卒;又转入了不远处一处烈火熊熊地点;正是一排窑场。
窑场肚大门宽;就见着大批的奴隶;将制成土砖坯装入窑内;多人往窑内运砖坯;有人装窑;点碳火烧七天;最终打开窑门;窑内砖冷却即可出窑供用户使用。
出来的成砖是“青砖”;长l尺寸;宽5寸;厚度3寸;附近的窑场;还有着一些简单大碗;以及粗瓷在里面烧制
这时同一个黑衣吏员迎接;大体二十岁;说:“是史君么?”
“是钱君么?”
钱治是这百人奴隶队的屯长;奴隶采取屯田制。
古代屯田制成一套完整的制度;西汉前元十一年(前16;汉文帝以罪人、奴婢和招募的农民戍边屯田;汉武帝调发大批戍卒屯田西域。
东汉末年;战争连年不断;土地荒芜;人口锐减;粮食短缺;建安元年(19;曹操采纳枣祗和韩浩的建议;在许都附近进行屯田。
屯田土地是无主和荒芜的土地;据说当年屯田收获谷物百万斛。
现在汉国;就是每100奴隶为l屯;设屯长;其实范畴就很广;修路;修水利;开垦农田;建造房屋等等;冬日酷寒;又于这些窑场的活。
可以说;汉国能迅速完成郡县化;就是靠百万奴隶的血汗。
原因很简单;正规郡县化;或者说亭里化;就是大拆迁;如果没有补偿;就损失很大;会引起原本殖民地的人抵触甚至反抗。
现在用奴隶开垦出了免费田地;建造出免费房屋;给他们入住;他们抵触情绪就不大了;愿意搬到新郡县;新里亭;接受汉制。
故一年多来;高空看;可以看见随着十万汉人进入;整个东荒殖民地;迅速汉化;制度在深入。
而这时这二个人当然想不到太远;两人都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一批批奴隶出来;由于饮食还可以;故虽有些黑瘦;大体精神还可。
奴隶不敢拥挤争抢;排着队;一个个拿着碗上来排队;领取大饼;排在后面虽非常焦急;但是还得等待。
有土著女人用勺子舀汤;每个奴隶都用汉话谢谢。
汉语有的已经很标准;有的却含糊不清;这就是区别了。
看着这些;钱治指点的说着:“我是屯长;入夜曾授汉语汉文;可惜里面只有十分之一愿學。”
史表接口说着:“陛下有令;奴隶只有于活和基本吃饱的权利;无生育权;中途教授汉语汉字;满得三年;就考核汉语;优秀者可提前释放;变成佃农。”
“佃农可有家庭;有生育权;有土地权;但不可经商;不可迁移;不可当吏。”
“三代佃农后;就可获得国人身份;一体同看。”
“此所谓大仁之政。”
“不过有大仁也必有大酷;里面有多少人不服汉化呢?”
钱治按剑笑了;指了指高台下的人群;说:“这百人中;谁不服汉化;谁服从;我都清楚。”
转顾左右;感叹地说道;“原本我们在官學;只是纸上谈兵;现在掌得百人;才知道王上深谋远虑;实是天生英明。”
“按令律;虽每三年考核一次;优秀者可提前释放;变成佃农;但是又有律;说奴隶满十五年者;无论是否合格;都释放。”
“我本还有些意见;现在才知道;当奴隶十五年;就算是陛下仁慈;不至于太过饥寒;但累年工作下;哪还有生路?”
“这些不服王化之人;终是累累白骨;连得后裔也无法传递;不会酿成隐患。”
说到这里;二人都是相视而笑。
十五年奴隶生涯;和不能有家庭;这是同化大杀器。
服从者才有后裔;死硬不从者;就当牛当马;最后化成白骨——连后裔都没有;自然就没有日后的矛盾和隐患了
最高明的是;层层有上升渠道;有希望;有生路;运作到现在;除一开始;后来连丝毫起义的苗头都无。
这自是叶青的制度一部分
“据说春来;雪化去;就是大举用兵时;东荒可设六州;奴隶或有千万;你我都可不久;配黑绶铜印;到时还要多有子孙才是。”
“要不;臣强主弱;终不是长久之计。”史表说着。
汉国新制;诏内阁首相实授六千石;内阁别的成员按照原本汉朝的宰相来;一月俸禄三百五十石;总计四千二百石;别的就基本上一样。
宰相金印紫绶;公侯及中二千石以上银印青绶;中二千石以下至千石银印黄绶;千石以下至四百石铜印红绶。
四百石以下到百石;铜印黑绶;印只许有着半印。
钱治就笑着:“这个我当然知道;你我阳化;身体都是青年;纯血汉女贵重;人数才七千;可所谓阴衰阳盛;我已不奢望了;已和此地;出身九州的家庭联系;春来就娶一正妻;更寻得了几个妾;数年内;必有儿女五六人矣”
“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繁衍子嗣;就是与社稷有功。”
听了这话;史表重重点首。
第一千九十二章 冲撞(上)
应州
大雪洒下;山野裹素;处处透着清冷冬日气息;万物蛰伏不动;整个北地都被冰霜封冰……也有例外;八百里太平湖与穿过应州湘州之间的千京河;一个是天下排名前五的大泽;一个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大河;都属活水。
战略意义上来说;“太平湖——应湘河道”是承接千京河中游和下游之间重要扼锁;控制下游十州的主水道和分支水道;这也是朝廷在此设立湘州水师的用意。
此时就见一支规模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