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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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酸腐书生到灵魂医生:魂桥-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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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睡着后,做过梦吗?”
  她想了好长时间,回想着梦,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什么也不记得。”
  “那就好。”他点点头,“你睡得太熟了,才能恢复神经功能,那些错乱的神经细胞才能各司其职,就像调皮的孩子长大了,终于听话了。睡得越熟越好,明白吗?”
  她用眼睛笑着点点头。
  他放下床纱,把钩子松开。她的睡姿隔着纱布看,不象一个病人,倒象一个放大了的烂漫女人的像。
  她睡得多实在,担心这样酣睡,万一醒不过来呢?沉睡里离开这个世界,现在不必担心了。她睡醒以后,睁着眼睛躺一会,翻身起来了,整理头发,看一会被子上绣的碎花,走下床,穿好鞋走出窗纱,整理头发,镜子里看自己,走到药房里。医护人员和病人们不紧不慢。走到门外,哦,阳光多么明亮!简直刺眼。
  她最近产生一种幻想,想经常躺着跟医生说话。前半生,活得太累了,一直站着匆忙说话。
  他揭开床纱,站着,手扶着床纱,听她问话:
  “你不象一个医生,象个老师。”
  他肯定她的推测,笑着点头,为了让她高兴:
  “我原来是老师。”
  她为自己的判断高兴了,浑身舒坦,随意放松睡觉的姿势,手指摩挲抚弄被子上的柳叶,心智清醒,感到这个医生亲切随意,不是古板生硬之人,大胆了,意外开玩笑:
  “你象个富翁,又象个乞丐。”
  他“哦”了一声,很惊奇,不解地望她,而后笑了。病人开玩笑了,好多了。眼光里带着年轻的活泼调皮神情,等待她的解释。她说:
  “智慧象富翁,心态象乞丐。”
  他听完了,听明白了,为了让她高兴,点点头。其实她说得不准确:智慧么,没有智慧,没有对社会发生过作用;心态么,也不算乞丐。他对自己说:“我其实象个走路、种庄稼的诗人。”他可不能说出来,最好不要说诗。
  医生为了使病人新奇轻松,笑问:
  “你看,我有多大岁数哦?”
  她笑起来,饶有兴趣,像少女一样偏着头,这个姿势带了一点夸张,女人的天性,她说:
  “嗯,二十岁,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四十五岁,都有可能;不过我希望你是四十岁以下。”他听后,哈哈一笑,说:“你说得太丰富了!说出了一个真实的我。但我毕竟有一个真实的综合的岁数,告诉你吧:比你大四岁,三十五岁。”她听到这个岁数,是刚才自己说过的,喜从心来,又从岁数产生新的幻想。
  她离开了这个话题,问:
  “你的妻子一定俊俏贤惠。”为了使她高兴,他只好点头,转身,紧眉头,惊奇地说:
  “你怎么这么聪明?你怎么知道?”
  病人紧抿着嘴角笑了,那嘴角像开了三四天的粉色月季花花瓣。她又推断:
  “你的家一定在城市。”这个却错了,但是他为了使她高兴,不使她的意识停顿,不使她失望,编造了一句美丽的谎言:“嗯,是在城市里,我的家在东街沿河路。等你好了,一定请你到河边踏青,抚柳,赏月,漫步。”她说太好了。他们想象的情景,就是几百年以前的秦淮河畔,没有世俗污染的才子佳人的浪漫环境。李香君曾经在河畔“风拂柳”而行,侯方域来步后尘。固然为至美,人性与自然完全融合了,似乎超过了今天的爱情,但的确为美丽的谎言。侯方域妥协,李香君遁入空门。他如果说他的家在很远的乡下,领她去游玩,乡村的夜晚极其静谧,数天上星斗,独住木屋感受淳朴,早晨公鸡鸣叫,果园里摘苹果,提个篮儿,很有意思,像阿尔芒多领着茶花女到了乡下,才真实哪,也有可能实现。但这种很容易实现的事情却很不容易实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9 互相改变(4)
病人躺着,心情愉快极了,把两个胳膊伸开,面庞好象沐浴着春雨,闭上眼睛微笑。
  在有空隙的时候,那两个护士姑娘心有灵犀。她们揭开蚊帐看,笑一笑。其中的一个姑娘,前去俯下身子,把绵软白嫩的手放在病人的额面上,凉凉的,温温的,把病人的几丝头发抚到其他的头发里,病人好象更白亮了,更俊美了。新月似的面庞飞上了粉色,平躺着的眼睛清如许。她们羡慕她的少妇韵味,几乎嫉妒,不知自己将来结婚后有没有;她赞美她们纯洁的少女气息,也几乎嫉妒,而自己永远也没有了。她从外面摘了杂花,蒲公英,九月菊,紫罗兰,扎成一束,插在葡萄糖瓶子里,散发着杂香。屋内飘散着花和人的温馨。在这颗蓝色星球的无论哪个角落,昆虫,大猩猩,哺乳动物,甚至岩石之间,总有这种温馨;只不过庸俗、虚伪、臃肿、骄横的人们蔑视这种淡淡的温馨,他们需要强烈的物质刺激和名誉。一会儿,因为药物强烈的催眠作用,她渐渐地眼睛闭上了,似乎一丝微笑,略偏着羊乳般白的下巴睡着了。好吧,入睡吧。她们把蚊帐放下,抚弄好,离开了。
  她爱喝一种桃汁,清凉甜蜜,芳香口气,营养丰富,镇静神经。给一般病人要输液,生僻花哨的药名,她不需要。她爱喝什么就爱喝什么吧。现在,病人入睡了,我们抽空感受一般病人的饮食是否科学。病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总是身体的需要,成千上万的“什么”也经常在变化,身体内的变化更复杂而有序。但报纸和专家总喜欢提建议,某某好,某某不善。女娲或上帝造我们的时候,已经在地表造好了我们的饮食,一些人怎么偏爱挑三捡四呢?要给食物评个高低呢?他们不懂哲学,就像鱼儿不懂沙枣花。最奇怪那些电视广告上的医学专家,在病理的屏幕上本来很恐怖,他们手指着药瓶儿大放厥词,自己却好像随时会中风栽倒,脑溢血突发。我们非常敬佩几百年前的一个画家,看着墨西哥丛林里的西红柿红艳美丽,第一个敢于食用。喝吧,美丽恬静的病人,爱喝什么就喝什么,多么自由!
  医生每天给她送一瓶果汁,拧开,放在床旁边。她看着医生说:“我一次付钱!”有一次,她没有喝。他问为什么今天不喝?她说想喝,但睡得不想起身。他望着她沉思了一会,也罢,等一会儿再喝。他出去叫护士姑娘给她喂汤药,其实迫使让病人感到自己应该按时服药。这两个白衣天使,永远那么温顺,那么微笑,那么体贴。其中的一个姑娘,穿着白大褂揭开蚊帐进来了,容貌年轻美丽,满面春风地帮病人起来,用病人的小木梳给病人梳几下头发,飘逸剪发的头几乎贴在病人的肩头,好象病人是她的姐姐,姐妹两个偎依着,在吐露心曲呢。汤药喂完了,她把果汁的瓶口对到病人的唇下,要喂了。病人刚要张嘴喝,立即感到了难为情,便抱歉地笑一笑,摇摇头,脸红了,接过护士手中的果汁。护士感到了病人的难为情,温情一笑,放开手。护士月亮一样看着病人,病人月亮一样看着护士,护士象花一样飘出去了。
  其实,病人幽然幻想让医生来喂。这真是一个奇异大胆的幻想!
  人们有一种议论,说这个药铺里最多三个人就足够了,为什么一男三女?张雪烽自己也感到了,但不好处理。只好任凭议论,忍受讥刺,眼睁睁看一些严肃的病人选择别的药铺。林楠感到了自己的角色,不良效应多,一次次给他们三个人声明:“为了治病,我不但不拿工资,还要给药铺付治疗费。”
  这与两个护士关系不大。付治疗费,就是给张雪烽盘缠,那一沓红纸。林楠真的从家里拿八百元钱来给他,恭敬地放在桌面上,让两个护士也看到。张雪烽瞥一眼红纸,苦笑一声,抬头瞪眼,生气了:
  “你把我没有看成个男人?问一个有病的人要工钱?你让我在全球丢人?”
  她见医生真的生气,受了刺激,心里一震:“这医生生气,好吓人哦。”也好,一震,把逆乱的神经元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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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舞蹈演讲(1)
冬季不下雪,空气干燥,流行性感冒肆虐,药铺里病人拥挤。张雪烽的“惠民诊所”的病人们不但不感到拥挤,反而感到来这里治病很可靠,很温暖。真奇怪,医生应该希望疾病痊愈,病人好起来;但这个时代,医生的病人少了,门前冷落鞍马稀,没有经济收入,没有名誉,好像耻辱羞愧。听说有的医生像政客延长执政期一样,特意把一些病人的病期延长,顺便等待另外的病人,疾病“熬”得痊愈,病人还要感激呢。张学烽看到一些病人竟迟迟不痊愈,很惭愧。他绞尽脑汁诊断,想象病理,用药精简,减少罗嗦。病人还是拥挤。
  需要租一个大的地方了。张雪烽找好了一处五层楼的二层两间套屋,原来装修不错,雇人,两天把药铺里的东西全部搬过去。给预测师包了礼品,选择了良辰吉日,请了亲戚朋友张罗,大放鞭炮,大挂红毛毯、红被面子,宴请了十几桌。他本来不这样搞了,但不少人劝说,也隐隐然思忖几千年来的习俗必定有其中的奥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屈服吧。酒席未开,熙攘喧哗,因为让座发生的变动,病人兼中药药剂员的林楠,竟然坐在张雪烽的旁边!着实让张雪烽的妻子皱着眉头看了又看,筷子夹着吃菜,嘴上笑,心里阵阵不快,她立刻有了一个强烈的感觉:“他们以后不会清白。”宾客散乱,一片嘈杂时,妻子掩饰自己的动作,走过去,瞥了一眼丈夫和林楠,女特务似的低问护士:
  “张大夫旁边的那个,是什么人?”
  她们用最贴切最柔和的话音回答:
  “她是病人,连治病带学抓药,很少与人说话的。”
  她坐在他的旁边,漂亮而愉快。胃口很好,喜欢吃菜,象郝思嘉在游船上胃口大开。仿佛这五颜六色、香味荡漾的酒席为她而做。众宾客望她,她在饮食上第一次不讲究姿势,清雅变为世俗,情绪高涨,体内消耗的能量多,吃喝的也多。小口喝葡萄酒,脸蛋酡红,用小小的自豪望着宾客们。吃完了,她轻擦了嘴角,恢复清雅,好像在望着什么微笑,遐想,但没有,那模样是民国的名伶。张雪烽心里责备她酒喝多了,表情不敢冷意,担心忽然刺激了她病情发作,闹砸了场面,那就尴尬了。幸亏没有,热闹,平静。假设一个聪明直爽的女人,看她一眼,一定会冷笑:“假装有病!”但是妻子被乱哄哄的场面搅乱了思维,忙于应酬说话,半信半疑的感觉飞掉了。
  晚上,妻子哼一声,笑吟吟问张雪烽:
  “那个病人,暂且当作病人,什么时候会好呢?”
  “估计最多半年就痊愈了。”
  “也是心病。”妻子诊断,好像冷笑,“如果不治疗,会怎么样?”
  “的确是病,疯疯癫癫活人呗;你知道我们国家有多少疯子吗?”
  妻子淡望他,苦笑:
  “我把自己的事情也料理不清楚,哪管国家的疯子?”
  这两间病房很宽敞。一间小的,打针输液,一张窄床,两个木条椅子,墙脚里一个大纸箱子,液体的气味弄得永远充满青霉素味、酒精味。一间大的,医生在窗台旁摆了宽大的写字台看病,窗台上养着海棠、绣球、石榴、文竹。有时拥挤的病人占了不少刚进门的地方,在两个条椅上坐等,表情太象病人的表情:被疾病折磨的表情和静静等待医生的表情。中间隔着玻璃柜台,柜台里面上下两层上摆了比较贵的药材,人参、灵芝、海马、鳖甲、红花、雪莲。林楠的身后,是大药柜,繁多的草药就装在那些小木匣里,认清熟练它们得几个月时间。柜台的背后是一张床,被大药柜隔断,小卧室,简单、干净、温馨。套上印着蓝色的碎花,枕巾洁净得好象刚从肥皂泡沫里清亮而出。窗台上也养着花,窗帘蓝色。这张床平时不睡人;这幢楼轮到张雪烽值班才睡。只要她在抓药,只要他是医生,就可以根治她的病。她觉得,即使她完全健康,也没有比这个再好的工作了。事实上她沾了社会主义的不少光,林科所领全额工资,这边,虽然她口称不要工资,倒贴钱,每月还得发给她工资,八百元。

10 舞蹈演讲(2)
下午,没有病人的空隙。阳光从窗台上斜射到药房里,明亮而娴静。忽然没有病人了,她身倚药柜,头发蜷曲,遮了半个脸,两手托腮,望着医生。医生望一眼她,翻开医书看。她不看了,恢复神清,把蓝色暖瓶提到桌子跟前,贤惠娴静,拿过他的茶杯,拧开盖儿,沏满水,热气蒸腾,一股清香,轻放到他的面前。就在医生从医书上抬头看他时,她的眼睛也望他了,微笑、调皮而抱怨。他很快地说:“谢谢!以后我自己倒水。”她就坐到柜台里面的椅子上,胳膊支着玻璃桌面,继续看医生。医生被她望得不好意思了,这种眼光里也有神经官能症的味道,放下书,笑道:
  “你健康多了!健康多了!晚上的睡眠踏实吧?”
  她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病,想了一会说:
  “很踏实 ;还要吃药吗?”
  “当然;不过药量减轻了,只八九味药,轮换配伍,没有副作用的,可以长期吃。”他停了一下,喝了口茶,第一次说话使她高兴:“每个医生都爱惜病人的身体,尽量减少药物的副作用。”她以为医生的话双关。
  他那种宽厚、温和、自信、坚毅的神情,让她非常愉快,轻松。
  两个护士在没有病人的时候,关了药房门,把MP4戴到林楠的耳朵里,让她听云南民歌,新疆民歌,轻音乐,钢琴小提琴,流行歌曲。她们跳几个舞蹈动作。碰上狂热的乐曲,她的耳朵里,咚!咚!嚓啦啦啦!随后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在绝望地唱,还伴着嗡嗡的杂音。她听得很过瘾,脑电图和心电图上的曲线也可能随音乐的曲线了。她听不懂意思,可是感到很刺激,很过瘾。笔记本打开了,搜索到的音乐很多,凡是她曾经爱听的,都整理在文件夹上。在快要下班的时候,病人基本不来了,她把音乐听得忘记“姓什么了”,扶着柜台轻晃身体。她们可就疯狂了,忘记了这是药铺,把一个空药盒子打到地上,变形金刚般旋转,几个人笑起来。一会儿,把盛药的塑料桶碰翻了,药袋撒开,两个姑娘吃吃笑着弯腰拾。她们莺歌燕语,又闹又跑又跳,让病人发笑,向医生打招呼说:
  “张大夫,请过来走一走!跳一跳!”
  医生笑一笑,喝茶,摇摇头:
  “你们跳吧;不过,不要让病人看到了,把门栓住,敲门就停下来。”
  除了跳舞,轻唱,她们还与她一起谈论服装,拿着《上海时装》唧唧喳喳,比较发型,谈化妆品。她们悄悄对她开玩笑说:“让张大夫给你买一套欧莱雅,香奈儿。”她默许了似的,又摇摇头,脸红了,这句玩笑在她的心里产生了飞越的诗意,久久不散。她们认为:她漂亮气派,皮肤白亮,但发型不太时尚,头发过于蜷曲了,应该拉直,卷儿少一些,蛋清灵芝何首乌高级护养,让头发长短不齐,直斜弯曲相混,蓬松,如清风、声波和色彩团抚过花丛,个性、飘逸、韵致。她过去疯疯癫癫的,离最前沿的时代有一段距离了,自己怎么能弄个样子呢?但她也不想跟得前沿太近。她们就陪她到理发店里去“弄完”,听了纯情少女的设想果然好:她的头部时尚多了,美象桃花,下自成蹊。这些年,韩国、香港、南洋的发型对我国女性的发型影响很大,好哦,美的发型促进了情绪性格的变化,她开朗了许多。
  她凝望张雪烽;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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