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短时间完成任务无望后，父亲找了个时间，决定先回去探望一下老精灵，顺便问一下老精灵有没有对那矮人炼金术士去向的猜测。但是等到他回到庄园后才发现，他还是回来晚了。”
“也许是某个闲的无聊的大人物碰巧在游玩的时候发现了老精灵和他的庄园，也许是老精灵炼出了什么稀罕玩意或是那大人物本就不喜欢精灵……他死了，人类干的，毫无疑问。”
柯瑞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眼皮一抬看向了罗尔斯，而罗尔斯也在看着他。
“即使从没开口叫过，但在父亲的心里，老精灵就是他的师父，所以老精灵的死一直是父亲心中一块消不去的痛。他火化了老精灵，重新建起小庄园，在那里以自己的方式为老精灵守了三年。在那三年里，父亲想了很多。最后，他终于想透了一些事情，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再次出山后，他抛弃了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毅然做了一名旅行商人。”
柯瑞仰天吐出一口气，看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寂寥，眸光流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深沉回忆，但是到现在为止，你好像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我呢吧？”罗尔斯打了个哈欠，斜了柯瑞一眼。
“知道这些后，你才能明白我接下来回答的是什么意思。”柯瑞看着罗尔斯，眼睛忽然微微眯了眯：“话说回来，以你的鼻子，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吗？”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两个黑斗篷身上，好像有一股树叶味！”罗尔斯抚了抚下巴，眼睛一瞪说道。
“树叶味？”听到罗尔斯这个富有创意的新名词，柯瑞愣了愣，然后忍不住摇头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罗尔斯有些不明所以。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柯瑞摇了摇头，眼睛微微眯了眯：“虽然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但还是太小看了人族，对我这个在她眼里只是普通商人的家伙没有足够的防范之心，在进店开始的时候，无意间露出了她的手臂。”
柯瑞看着罗尔斯，目光一动不动：“在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手链上的徽章上，印有一个图案，是一片嫩绿色的树叶，上面有一支羽箭穿过，背景颜色为金绿色。”
“精灵的标志！”罗尔斯一瞪眼。
“精灵王室的标志！”柯瑞眼睛盯着罗尔斯，“金绿色的背景是王室独有的。”
“这么说，刚刚那两个人是……”罗尔斯有些恍然的抚了抚额头，“怪不得我闻到一股树叶味呢，竟然是精灵族来了！”
“而且至少有一名精灵王室成员，很可能就是精灵公主艾琳娜！”柯瑞皱着眉头，微微思索着。
“奇怪，精灵公主怎么来到人族了？”罗尔斯抚着下巴，看向柯瑞，“还有，她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沙漏专门跑到这里来呢？你还说是把沙漏还给她……还给她……还给……还……”
罗尔斯再次一瞪眼，柯瑞笑着点了点头：
“你想的没错，那个沙漏里面装的，就是老精灵的骨灰。当初我父亲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与老精灵在一起的时光，也为了便于携带，就将他的骨灰做成了沙漏，而那沙漏的名字，就叫做‘银色精灵之忆’。”
“大叔做事果然与众不同啊。”罗尔斯服气的叹了口气，摇头笑了笑。
“当当。”
柯瑞和罗尔斯谈的太投入，直到柜台再被敲响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有人来了。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一袭白袍的白发老者漠然站在柜台前，静静的看着他们，在发现他们终于有反应了之后，老眼微微一动：
“哪位是……柯瑞先生。”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你要死了
readx；“柯瑞先生？”柯瑞和罗尔斯对视了一眼。
眉头微微一皱，柯瑞看向那奇怪的白衣老者，嘴角带着不变的微笑，礼貌的问道：“我就是柯瑞。老人家，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柯瑞……”白衣老者昏暗的老眼动了动，一道隐藏极深的锋锐毫芒闪过：“我家主人请您过去一聚，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哦？请问你家主人尊姓大名？确定找的是我？”柯瑞微微眯了眯眼，嘴上笑着问道，心中却是骤然间极度警惕起来！
刚才这位老人眼底深处闪过的那道光别人或许看不见，但是柯瑞看的见！而且，在那道一闪即逝的细细毫光里，他感受到了一种凌厉到极致的锋锐之意！
“绝对的强者，就算是我和罗尔斯加在一块也不会是一招之敌。”一瞬间，柯瑞就做出了判断。
“我家主人，名叫萨伦。”白衣老者目光不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柯瑞：“确定找的人就是你。”
“萨伦？！”
听到这个名字，柯瑞的脸色猛地变了，“嚯”的站起身来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衣老者，甚至嘴角那万年不变的微笑都已经消失不见，好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那陌生的感觉令一旁的罗尔斯都是收起了懒散的笑容，皱眉看向柯瑞：
“柯瑞？”
罗尔斯很明白，柯瑞嘴角那长期隐含的微微笑意既是一张面具，同样也是他对事物掌控的代表，只要这笑意还在，就说明一切都在柯瑞的意料之内，而在他意料之内发生的事，很少是他应付不了的。而如果他的微笑消失了，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什么他没有想到但却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大事发生了！
罗尔斯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竟然真的可以让柯瑞变色，因为他相信就算是人族要灭亡了这种事恐怕也打动不了柯瑞那已经万事无所谓的心了。
“罗尔斯，替我看一下店，我很快就回来。”
柯瑞的目光很平静，表情很严肃，罗尔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柯瑞。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什么话都不必说，只要按柯瑞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眨了眨眼，耸了耸肩，罗尔斯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目送着柯瑞和那白衣老者一起走出了店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和柯瑞一起走到门口的那一刻，白衣老者回头斜着眼睛看了罗尔斯一眼，看的罗尔斯心底一毛！
强者就是强者，即便罗尔斯佩戴着锁龙晶这等隐藏气息的专用神器，但白衣老者还是发觉出了一丝端倪。这个英俊到不像话的金发小子总让他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会长的朋友……果然不像看上去那般平凡。”
回过头来，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位披着黑色魔法斗篷、显得诡气又神秘的年轻人，老人眼睛微微眯了眯。
在他身上，自己感受到了一股极淡但却纯粹的不可思议的死亡之气！
等到柯瑞上了马车之后，老者自己也跳了上去，驾车离开了小店的门前。
“萨伦……”
柯瑞坐在基本不透光的马车车厢里，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微微晃动着。他的手一直缩在斗篷里的某处，抚摸着那两把暗金圣痕的双影恶魔刃，不知是在想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体突然一抽，脸色一下变了——
而正赶着车向城南公会区驶进的白衣老者一拉缰绳将车停下，皱眉向后方车厢看去，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回身钻进了车厢里。
……
舍曼尔大街，柯瑞小店附近某商行大楼楼顶。
桌上摆着从柯瑞店里取回的银色沙漏，艾琳娜和凯西两人沉默的坐在桌的两边，看着这件不同寻常的特殊物品，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艾琳娜闭着眼睛仔细思考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看着斜下方苍蝇大小的柯瑞小店，忽然出声问道：
“凯西，对于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不知道，公主。”凯西皱着好看的眉头，努力的理着自己的思路：“人类的手中竟然有着精灵的骨灰，这本身实在太过奇怪，但是从那人类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一直想着把此物送回精灵的手中。我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和精灵有过什么交集，是好是坏，但在我看来应该……”
“我问的不是这个，凯西。”
艾琳娜打断了凯西的话，回过头，嫩绿色的瞳孔闪着特别的光，看着凯西：
“那个商人根本无关紧要，无论他过去和精灵之间发生过什么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们需要弄明白的是这种事情在人族是否只是个例，还是有着其他类似的情况存在。如果人族真的是普遍存在这样的事情的话，我们就碰上大问题了。”
无论什么事都是首先站在精灵族的立场去考虑的艾琳娜从一开始思考的范围就和凯西不一样。在柯瑞这件事上，凯西思考的是一方面，艾琳娜思考的是另一方面，她现在心中有些无法平静，那是对无法预知的事情的焦虑。
“公主，你的意思是……”
凯西仔细想了想，明亮的眼眸微微一睁。
“现在这个时期对我们有利，人族各个地域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你最近一段时期不需要做别的什么事情了，尽最大可能展开调查，看能不能再有所发现，不过要注意隐藏身份，一旦身份暴露就麻烦了。”
“是，公主，凯西明白！”
宽敞的顶楼大厅里，转眼只剩了精灵公主一人，抱着胳膊站在巨大的窗户旁，嫩绿色的瞳孔反射着下方熙熙攘攘的繁华大街。
许久后，才有一声疲惫的轻叹若有若无的响起，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
感受着自己深沉的呼吸声，柯瑞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的审视了一下自己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
尽管不见阳光，但柯瑞还是能判断出自己所在的建筑的高级，以及自己躺的这张床的舒适——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出来的。
随着记忆一点点复苏，柯瑞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在哪了。
“……杀手工会。”
塔古斯城公会区杀手工会分会所在！
“你醒了。”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沙哑但又极富磁性的声音生硬的响起，将柯瑞的目光引向了房间另一头。
在那里，一个一袭白衣的黑发年轻人正坐在没有生火的壁炉旁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卷书，静静的看着，直到柯瑞的目光扫了过来。
“萨伦……”
柯瑞从床上坐起身来，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看向那年轻人，那年轻人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看向了柯瑞。
“……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
萨伦平静的起身，走到柯瑞身前，黑色的目光似能将一切吞噬：
“但你要死了。”
第三十九章 从地狱回来的人
readx；听到萨伦此话，柯瑞微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房间里一时间变得异常安静。
“……虽然没打算瞒着你，但也没想到刚再见面就会被发现。”许久后，柯瑞摇头笑了笑，看向萨伦：“你应该，大致想明白怎么回事了吧。”
“九极封灵咒，一种只有亡灵巫师才能够修习的诅咒类灵魂魔法，号称除了神以外无人可解的绝咒。既然你的身体中了此咒，就说明你和阿斯蒂林先生在我走之后遇到过亡灵巫师，而那亡灵巫师的力量必定属于大陆顶尖的行列，以至于阿斯蒂林先生都没能做到保护好你。不过既然你还能活到现在，至少说明那个亡灵巫师已经死了，或者是和阿斯蒂林先生同归于尽，又或者是被阿斯蒂林先生击败杀死，然后阿斯蒂林先生为了救你……至少做到延长你的生命，做了一个会让自己陨落的决定。这个决定是成功的压制住了九极封灵咒的发作，让你的生命得以喘息，但他自己……”
萨伦漠然的黑色眼瞳看着柯瑞，不再说话。
“他要我等待奇迹，尽管不相信命运的我不相信会有什么奇迹。”柯瑞抬起头，斗篷下的眼睛看了看萨伦，嘴角微微一扬，站起身，离开了床，向着之前萨伦坐着的壁炉前的桌椅走去。
“博亚尔说，你这次九极封灵咒的发作是在左手臂，看来诅咒的的力量已经由五脏蔓延到了四肢。”随柯瑞一起坐在壁炉旁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萨伦看着他端起茶壶为自已倒上一杯，左手拇指抚了抚自己腰间那把银色细剑剑身上的菱形红晶，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已命在旦夕，这点你我都很清楚，不必过于在意，”柯瑞喝了口茶，看着萨伦，忽然呵呵笑了笑：“从地狱回来的你，难道还看不破生死么？”
“在我的眼里，已经没有生死了。”萨伦的目光依旧漠然，那是一种可怕的、对万事万物源自心底的麻木感。
“生命是什么？凋零的花朵，飘落的枯叶……还有呼吸的尸体向着自己的坟墓一点一点的爬去，被血染红的大海浪花一重一重的拍在那已被风腐蚀过的墓碑之上……活着只是死者无聊的自我安慰，真正会聆听自己心跳的聪明人永远不会遗忘自己身处何方……在地狱的烈日之下，不会允许生命的存在，真想要活着，就必须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一次次的倒下，再一次次的爬起来。饥饿的时候舔食自己的血液，安静的夜晚连呼吸都吵得人睡不着觉……当黑夜的降临变成一种恩赐，当恐惧已经化作入梦后那闭不上的双眼，当握剑的手终于不再无力的颤抖，当我终于看见了斯堪特魔海那无人知晓的尽头……我终于明白了，地狱真正教会了我什么。”
萨伦看向柯瑞，嘴角翘起一丝僵硬的微笑：
“我还活着！”
“……”
不知为何，看着此时的萨伦，柯瑞突然沉默了。
被送往有着地狱之称的斯堪特魔海，基本上就等于被判了死刑，生存希望渺茫的几乎看不见，就好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体内的九极封灵咒是什么样的存在同为亡灵法师的柯瑞比谁都清楚，那是在诸神陨落的今天无人可解的绝咒，自己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但是，当初同样觉得自己必死的萨伦如今却奇迹般的活着回来了，好像一只涅槃的凤凰，彻底脱胎换骨，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了。
“奇迹……”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柯瑞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摇头一声轻叹：
“真是……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你想到什么了？”萨伦目光微微一动，敏锐的察觉到了柯瑞的变化。
“没什么。”柯瑞摇了摇头。
奇迹？很难遇到吗？柯瑞不知道，但他现在至少明白了一件事——相信奇迹，奇迹不一定会出现，但不相信奇迹，奇迹就算出现了你也看不见！
“父亲，你要我等待奇迹，我现在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柯瑞歪过头，看向窗外，天边几片薄薄的云彩从擎天巨刺的后面飘过，画面安逸而自然。
“无论事情变得有多么糟糕，永远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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