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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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 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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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南蒸老爷子认为是赝品。
  李云翼先生也认为是赝品。
  那么这画就是赝品。
  但不久以后,宋南蒸就听说了老朋友李云翼以区区一千两银子的代价买回了那张赝品。
  就像武当的风吹草动会勾起慕容世家的警觉一样,这马上让宋南蒸老爷子觉地反常。
  他又去亲自拜访了李云翼。喝多了的李云翼得意地给老朋友说了一切奥秘,就像在棋盘上赢了的赢家向对手讲棋路那样。
  那画居然是真品!
  凭着几十年研究印章的功底。李云翼提出了似真似假的印章质疑,宋南蒸一时脑热上当了,把真品鉴别成了赝品,李云翼早就抱定了鉴定为赝品让持画人家心灰意冷后再收为己有的心思,自然附和。
  这样一副无价之宝,被李云翼一千两就得到了!
  宋南蒸惊怒之下立刻翻脸,两人狠狠吵了一架,这对世交的好友不欢而散,回来宋老爷子就病了。
  “多少银子?我帮你垫付,买回来。”看这个雅人为一幅画气病了。王天逸又好气又好笑。
  “银子买不到了,李云翼会把他带到坟墓里去的。”宋南蒸躺在床上绝望的挥着手。
  “总有价吧,出侩高他不会那么做的。”王天逸笑道。
  “这不是生意,这是我们鉴画人一生追求的极品!一旦得手,没人会转让,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转让!”宋南蒸一声哀嚎。
  “不会吧?”王天逸难以置信地叹道。
  “你不懂,你一生追求什么?”宋南蒸问王天逸。
  王天逸知道自己追求什么,但他只是笑笑,那是忠诚。一种不能说的忠诚
  “给你银子你换那东西吗?”宋南蒸问道。
  “不换。”王天选点头。
  “那画可以成为我的命。”宋南蒸叹道:“不!比我的命都重要!”
  “我们少帮主怎么说这件事的,他也来看过你了。”王天逸问道。
  “他不帮我,他认为那画不如他的画技高。他错了,那是神之作。”宋南蒸喃喃道。
  听到了少帮主的意见。王天逸心中有了计量:“我可以帮您拿回来。”
  “什么?你能?”宋南蒸一把握住了王天逸的手。
  “但是。”王天逸笑了笑:“如果李老先生不放手。我还是能拿到。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是您好友,能接受吗?”
  “哦?”宋老爷子松开了手,曾经身为建康四大才子的他绝对聪明。自然猜到了王天逸地意思。
  好久之后,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猛地握紧了拳头:“我只要那画!”
  “那就好。交给我。您放心。”王天逸马上点头。
  这个时候,一直在床头坐着听的宋不群立刻站起身来,礼貌的把王天逸请出了病房。
  “叔叔是气急了,他人老了,反而像小孩一样,他地话都是气话。”宋不群叹气道。
  “您的意思是?”王天逸问道。
  “我们宋家和李家是世交,叔叔和李叔叔是好友,我们不能用强拿画,让您担心了。”宋不群挺着一只断手笑道。
  “哦,我明白了。如果宋老爷子有吩咐,马上找我。”王天逸说道:“我视他如我恩师。”
  送走了王天逸,宋不群站在叔叔床边,很生气地说道:“叔叔,您怎么能让王天逸插手这画的事情?”
  “他怎么了?他要帮我拿画怎么了?”宋南蒸也很生气。
  “叔叔啊。”宋不群唉声叹气的坐到床边,说道:“那王天逸是什么人?暗组出身地高手,现在是锦袍队司礼,他杀人不眨眼的!李叔叔和我们家是世交,他女儿订婚时候,我和您还去参加来着,您忘了?您怎能让王天逸这种江湖人物去找李叔叔的麻烦,他会杀掉李叔叔全家的!”
  “杀光他全家?”宋南蒸一愣,马上叫道:“王天逸不是这种人啊,我看这人很傻啊,我和他们少帮主一起聚会的时候,这个人总自己找上来,在画艺方面天赋并不高,傻乎乎的,好像仆役一样。”
  “傻?”宋不群苦笑起来:“这个人这么年轻就成为锦袍队首脑,深受他们帮主器重,长乐帮多少英雄豪杰,怎么他就能爬上去呢?您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此人的厉害,最近他做了多少事情?现在提到他的名字,很多人都要肃然起敬或者咬牙切齿,您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他是真的吃人老虎啊!”
  “我不管!那画就是我的命!本来是我先发现的,只是李云翼骗我!”宋南蒸大叫起来。
  “叔叔!”宋不群气得大叫。
  “侄儿啊,那是我的命根子啊。江湖事情我不懂,画坛事情你又懂吗?呜呜。”宋南蒸竟然痛哭起来。
  知道叔叔脾气怪异,宋不样只能让人把叔叔看起来,反正他病重,总之不能让他和王天逸再见面。
  但谁能想到,想那画想痴了宋南蒸,居然找了一个纰漏,把信送到了王天逸手里,锦袍队立刻全面发动!
  “自从宋南蒸提了,李云翼我这一个月已经在搜集这个人的情报了。”王天逸毫无表情的说着:“这个人不是江江湖中人,全家已经搬出建康十二年,在建康附近买了庄园,做了财主,儿子儿媳和一个待嫁女儿全家连同家丁仆役在内三十六口,没有一个高手。”
  “那好办啊。”金猴子点了点头。
  “只是此人是雅士,声名极大,很多缙绅官员和他有交往,所以这件事我要求做的干净,不能留下污点。”
  “我们懂了。”秦盾起身拱拳。
  看着杀气腾腾地手下出去,王天逸一拳擂到了桌子上:“原来你这雅士也有欲望啊!什么都不怕,就怕你无欲无求!”
  应聚平第二天收到了通知,王天逸要见他!
  一跳老高的他差点把头撞到低劣小旅店的天花板上。
  “我究竟干了什么能得到他地接见?”应聚平捂住头狂想,想了半天,除了昨天把那老头的一封信转交给叶小飘外什么也没有。
  “那老头是干什么地?”应聚平实在不明白。
  在中午地时候,应聚平见到了王天逸。
  那是一个用校场改建成的大花园里,最远处是一个破烂欲倒的二层小楼,但在它前面是一大片的牡丹花。
  远远看去,一个人带着草帽,穿着一件搭扣小衣,光着两条膀子在花丛间松土。
  一个叫秦盾地大人物,把应聚平领到了这个人身边,躬身禀告道:“司礼,聚贤镖局掌柜应聚平带到了。”
  那个人直起身来,摘下草帽,笑着对应聚平说:“你就是我的福星啊。”
  这次是应聚平面对面地打量这个豪杰:还是年轻,这年轻昨天让他在远处震撼,今天仍旧让他震撼,比自己还小几岁吧,竟然能坐到这种位置上,但那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渔网一般的伤痕,不仅打消应聚平这关于年轻的震撼,更一鼓作气,让他对这人的经历更加好奇,也让他更加震撼,这么多伤疤究竟这人是怎么样出入江湖的腥风血雨的?
  但王天逸没有架子,他笑着招呼应聚平去那个破楼里喝茶。
  “您这花真是太漂亮了,比我见过的所有地牡丹都更大更香,请问您怎么种地?”应聚平小心翼翼的找着话题。
  “哈哈,很多人都问我怎么种出来地。”王天逸笑道:“我发现了很好的花肥,不过这是我的秘密。”
  “您真厉害。”应聚平称赞道。
  “我这里原来是刮练新手的校场,后来我们地方多了,我让他们搬走了,这个破楼很快也要翻建,我要建个赏花台,我们少帮主很喜欢我种的牡丹,他说是建康最好地牡丹,我也不知道真假。”王天逸自顾自说着,喝着茶大笑起来:“我这种粗人哪里知道花的风姿?”
  “您是有名地雅士。”应聚平赶紧放下茶杯恭维:“江湖中人都称您为嗅花虎,我才是粗人,您不知道我看到这些美丽地花有多么敬佩您的雅致。”
  “嗅花虎?”王天逸又笑了起来:“我是江湖杀手中的最会种花的土农,也是种花土农中最会杀人!”
  “哪里哪里,您真过谦了。”应聚平满头冷汗都出来了。
  王天逸笑了一会,对应聚平说:“很感谢您给我转交那封信,谢谢你了,我看你们聚贤镖局地情况了,你们原来有个王求贤就给我们帮过忙,现在你又帮我们忙,你们真是我的福星啊。”
  应聚平赶紧说希望王天逸能够继续保护聚贤镖局的镖线,王天逸自然答应了。
  大喜过望的应聚平千恩万谢,最后他想起了一件事,心想锦袍队在建康何等势力,壮着胆子询问王求贤的下落,想如果这个王天逸能够帮他找就好了。
  果然王夭逸沉思了一会,笑道:“王求贤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你等几天,我帮你找找。”
  不久后李云翼家着了一场大火,一家三十六口一个没跑出来。
  很快一幅画就交到了王天逸手上,王天逸满脸惊喜的接过来,还没展开,就暴怒了:“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画背后有血迹?!”
  金猴子苦着脸指着那帮新手说:“这帮兔崽子做事太躁了,血溅得到处都是,我都来不及阻止。”
  王天逸骂骂咧咧的展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值得宋南蒸这么不计一切来,最后骂了一句:“什么狗屁,比少帮主画地差远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慌不迭的卷起来,赶紧给宋南蒸送去。
  宋老爷子几乎是从床上蹦下来的,雅开黑着脸的宋不群把画抢到了手里。
  很快,宋南蒸老爷举办了一场建康雅士云集的聚会,公开宣布收王天逸为关门弟子,专门学鉴画这么手艺。
  王天逸终于能经常出现在少帮主面前了,而且他真的玩命学鉴别画作,很快,作为霍无痕眼里最会鉴画和最会种花地手下,他也终于认识王天逸了。
  从画递到宋南蒸手里那天起,宋家开始闹鬼。
  应聚平掌柜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保信,但终于没有得到王求贤的任何音信。
  王天逸只给他送来一盆牡丹。
  如愿和失望并存的应聚平回到了小小的镖局。
  除了王求贤的老爹一头栽倒在台阶上,其他人都欢呼雀跃。
  聚贤将成为这一带势力最大地镖局!
  回来的这天晚上,应聚平躺在床上,突然看到王求贤来到他屋里,向他行礼,感谢他把他带回了家乡。
  在大吼“兄弟别走”地声音中,应聚平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但黑潦诿的屋里什么人都没有。“原来是个梦啊。”应聚平失望地低头叹息,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时候他不经意的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放在床头地那盆从建康带回的牡丹已经完全枯萎了。
  卷九 烈火大江
  第一节 … 西厢新编
  一到下雨,建康水榭街就污水横流,脏乱不堪,这穷人聚居的地段连石板都没有,但这里却大名鼎鼎,每天都热闹无比,因为这里云集着建康小吃小贩和精美的手工匠人。
  建康水舞茶楼是个很大的茶楼,但绝非这个大城里最好的茶楼,恰恰相反,就像它这个庸俗的名字一样,它在建康大茶楼里只是下九流的水平。
  但它是这片区域里最好的茶楼。因为它就在小吃云集的水榭街上,顾客从来不缺。
  慕容和长乐合办的武林大会一年后的一天中午,茶楼里喧哗热闹座无虚席,到处是客人的哈哈大笑声,他们有贫有富,有把画眉笼子遮上黑布放在脚边的富家公子,有磕着瓜子喝着自带名茶的江湖名流,当然也有穷得连座位都买不起只能靠着柱子听的破落子弟,总之这里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支楞着耳朵看着台上,时而大笑时而叫好。
  今天水舞茶楼最红的说书人小江南正连载着他的新作《西厢新编》,这部书把建康发生过的一件惊天大事编成了《西厢记》,这《新编》因为就是建康发生的大事,里面的每条街大家都心知肚明,每个人虽然成了化名,但大家都知道是谁,又加了情色噱头,好评如潮。
  虽然这完全是儒家纲常背道而驰,但大家就好这一口,每天巴巴的等着听下一段。
  小江南折扇时开时阖,唾沫横飞中,火候把握得好不惊人。包袱抖得一个又一个,只让个叫好声时不时要掀翻楼顶。
  这个时候,又有四五个人推开过道上的人墙,静悄悄的进来,其中三个人好像是一伙地,他们静静的坐了中间预定的座位。
  虽然他们动静很轻。但还是不少人在听书的百忙中向他们投去奇怪的一瞥,因为这三个人中有个女子。
  女子出街并没什么稀罕的,但出入人这么多地茶楼听书也是罕见,更何况抛头露面都是些素面朝天的老妈子丫鬟或者娼妓。
  这女子虽然长相普通,但却年轻,坐下时候,是一个随行男子殷勤又麻利的替她抽开椅子才款款而坐的,而且是最好地位置,那显然不是什么丫鬟。气势凌人也不像娼妓。
  于是乎不少男子眼睛就瞟过来了,心里都猜想这大胆女子的身份。但就算浪荡子也没人敢上去调戏,因为随行两男子不仅都佩剑,有一人虽然面无表情,不过脸上却有条长长的刀疤。
  这种人一般流氓不想去惹,他们怀里的牛耳尖刀比剑可不止短了一截呢。
  此刻小江南正讲到《西厢新编》的最高潮。丫鬟花娇把才子杜骑鹤领进了小姐的闺房,甜言蜜语和李小姐说情谈爱,直到谈到床上。
  这个时候。微微一顿,果然台下一片狂声叫好,落到台上地赏钱银子砸得地板咚咚乱响。
  有浪荡公子大喊:小姐的肚兜啥样地;有豪客狂呼:要是不细说就拆了你家的台;有大官人一边往台上扔大块银子一边大喊:说说小脚,我就爱裹脚布!
  更有一个秀才模样的英俊小生一拍扇子,叫道:死的李家小姐我可见过,模样太俊了!一句话出口,立刻很多没见过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打听。
  台上小江南则成竹在胸般维持着那姿势表情一动不动,直到一个站着听书地码头扛夫用漆黑的手扔出的最后一个铜板落到自己脚下,他才继续。
  小江南一开腔立刻全场鸦雀无声。
  “话说那李家小姐地肌肤……”
  所有人伸直了脖子,都做好了咽口水的准备。
  花钱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但今天他们这钱花冤了!
  小江南还没吐完肚里那口长气推动的长长艳词,一盏青瓷茶杯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台下扑了过来,正正砸在了他的右眼上。
  “咔嚓!”“唉吆!”小江南一声惨叫捂着右眼摔在了台上。
  瞠目结舌。
  鸦雀无声。
  全场百多人张着嘴一起把目光集中在中间站起的那个女客身上,她伸在空中的右手上还有淋漓的茶水。
  “奸淫晦盗……你这猪怎么敢……?”那女客气得浑身哆嗦。
  全场静寂。
  “***!”最前排的一个人站起来,指着那女客吐出这个饱学之士好像永远不应该吐出的所有人都说过的最经典的字句。
  虽然短,但永远那么有力。
  不仅有力,而且这个时刻是最正义凛然的,说出了现场所有听众从豪客富商到车贩走浆的心里话。
  突然间全场鼎沸。
  无数人唰的站起,朝这个桌子围拢过来,所有人嘴里都叫着这三个字。
  坐在女客前面桌子的三个人距离最近,反应也最快,三人一左一右站起踢开凳子就朝那女子冲了过来。
  左边撸袖子露出巨大拳头的是药店掌柜东方大官人,不仅有钱有势,而且他从小习武,打遍几条街无敌手;而右边带刀的是建康张记神兵店的店主张神机,他是不折不扣的江湖人物,不仅孔武有力,而且随身带着刀,当然对一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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