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卿瞪她一眼:“住嘴,没你说话的分,白璱,你继续说!”
“我爹知道此事以后,他说他欠他们母子的,所以让我尽可能帮他们成就事业,将御世堡发扬光大,就当时还债。”白璱低头,缓缓地说出他的打算。
宛若卿有些了然地道:“所以你尽心尽力地帮裴澧夜,将御世堡变成御世国,只是为了替你父亲还债?”
“我母亲后半生其实也是郁郁寡欢而终,她心中,对吴家小姐母子一直都有愧疚,加上堕崖的旧伤,和我爹生活在一起没多少年就去世了。
白璱今年二十八岁,与裴澧夜同样大小,当年裴澧夜找上他的时候,他是二十岁。
好像不对啊!
“你母亲花了三年时间找到你父亲,一个追一个躲,加上怀胎十月,你怎么可能是裴澧夜的亲兄弟?”宛若卿皱一下眉头,这账怎么都算不过来吧?
白璱至少要比裴澧夜小五岁以上才是吧?
“其实,当年我母亲出任务的时候,路上碰见过我母亲,他们是公认的情侣,而且此次任务完成以后,他们就要成亲了,所以,他们也就没什么顾忌,便有了我……而我母亲,在那一次堕崖以后,虽然是身受重伤,而我却在她肚子里顽强地活了下来。”
“看起来,当年你父亲跟着你母亲走,你也有很大关系。”宛若卿点点头,情义两难全,这事说起来,也不能说是谁的错了。
让一个心爱的女人带着孩子独自过活,或者让结发妻子守寡?
对男人来说,确实是个很难的选择题。
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
而最错的,大概就是他不该只为了给裴家留后而娶了吴家小姐,可如果没有白璱母亲的出现,或者他们也是和和美美一辈子到头的夫妻也不定啊?
说到底,造化弄人。
“裴澧夜,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白璱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么裴澧夜想必已经知情,不然,恐怕他这一世他也不会说出来吧?
“几个月前吧。”白璱想了想,“那个时候,他刚刚知道西凉国皇帝死了,连夜审问了太后,夫人和国丈,当然,也审了我,他认定我是故意放消息给他们,让他们来害你,所以要杀了我!”
宛若卿有些明白了,想必这个时候,裴澧夜的父亲才出现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亲生儿子死去。
“我父亲其实一直在我身边,他自然不会看着我们兄弟相残,所以他连夜想救我,没想到皇上……也就是澧夜早就有准备,他揭下了父亲的面纱,一切真相就都暴露了。”
“早有准备?”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是对你早有怀疑了吧?”
白璱苦笑:“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他不知道结局会是如此。”
“那么……”宛若卿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有没有故意把消息放给这两个女人呢?”
白璱一愣,忽地不说话了。
看起来,是默认了。
宛若卿摇摇头:“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为何你总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因为你的存在,一定是御世国发展壮大最大的障碍!”白璱叫起来,“你完全可以和裴澧夜平起平坐,你和他几乎有相同的能力,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御世国将来就有可能不姓裴了!”
“这也是你父亲的想法?”宛若卿此刻忽然有些明白裴澧夜之前的做法了。
裴老夫人和常非晚父女想要杀她,误杀了阿图是一个起因,而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他亲生父亲和兄长的做法,让他决定彻底放弃御世国。
白璱果然点点头:“他说,吴家小姐就是太要强了,所以让他无所适从,御世国,不需要再有一个强大的女人。”
这就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结果,要知道,她裴澧夜和裴老夫人根本就是两种人,可裴澧夜的父亲却把她们相提并论。
多么可笑,就因为他不喜欢强势的女人,所以就不允许儿子去喜欢?
这是什么逻辑?
想到这里,宛若卿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好笑,你们父子盘算了这么久,不让裴澧夜靠近我,没想到,今日御世国还是一样易了姓,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白璱面如死灰。
“我从未想过他居然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白璱长叹一声,“他说,只有他彻底放弃御世国,你才能彻底安全!”
宛若卿忍不住心头一震,咬了一下唇,才强自镇定下来:“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就是裴澧夜死了,也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杀死他的!”
“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白璱抬眸狠狠地看着她,“我真不明白澧夜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居然会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宛若卿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随即,她笑声一停,看着白璱道:“我也不知道你母亲到底好在哪里,值得你父亲为她抛家弃子二十年。为什么有些事情,你们自己做的时候就觉得是对的,别人做的时候,在你们眼中就是错的?”
“我母亲温柔如水,岂是你可以比的?”白璱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哼,温柔如水,就可以勾。引别人的丈夫吗?”宛若卿冷笑一声,“说什么后半辈子愧疚,既然愧疚了,为什么又不把你父亲送回去呢?当初要躲,为什么不躲到你父亲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呢?”
其实她对白璱的母亲并没有太多不屑,毕竟她早为那个男人生下了孩子,也是不容易。只是因为这两父子做事实在是太过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了,让她忍不住心中来气。
白璱低了头,没有再说话。
“萧太后,此事错在我一人,请不要如此讥讽一个已经过世的人!”外面传来苍老的声音,宛若卿深吸口气,笑道:“这穴道冲破还挺快的。”
来的人是裴澧夜和白璱的父亲,裴烈。
“太后娘娘,小的拦不住他,他说要见您,秦王爷说,让他见见您也好。”有小兵来通传。
“知道了,让他进来。”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不如就把这段公案尽数了结了吧。
裴烈很快走了进来,裴母一脸愤恨地看着他,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估计早就上前将他千刀万剐。
“萧太后!”他上前,跟宛若卿行了一礼,比起之前两次劫囚时的表现,要显得礼貌得多了。
宛若卿点点头:“你要说些什么?”
裴烈看着她,叹口气:“我想先跟一个人说句话。”
他的目光盯着裴老夫人,不曾离开。
“去吧。”宛若卿点点头,知道他要说话的对象是谁。
裴烈上前,看着裴老夫人,忽然冲着一鞠躬:“秀英,对不起。”
“哼!”裴老夫人别过头,不理他。
裴烈苦笑一声,转头看着宛若卿:“或者,一直都是我的错,我看你到西凉以后,不止相夫教子,还帮着西凉皇帝处理政事,发展军务,甚至亲身上阵杀敌,那个时候,我才觉得,其实澧儿如果有你这么一位能干的妻子,也是不错的选择,或者你会将御世国带上另外一个高度。”
宛若卿忍不住笑起来:“你在痴人说梦吗,你以为你儿子是神,只要他看上我,我就该顶礼膜拜,冲着他山呼万岁?”
“这……”裴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澧儿他不好吗?”
“这世上好男儿多了,难道我就个个都要感激涕零地接受吗?”
裴烈低头苦笑:“也许我低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你对他的影响力。”
宛若卿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可是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萧太后,难道你还要杀了他吗?”裴烈后面加了一句,倒让宛若卿真的有些头大起来。
这确实是个难题,现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裴澧夜不但没有杀赫连图,而且严格算起来,好像他还在抓凶手这个问题上帮了她一把。
再砍了他,似乎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也许放弃御世国,并非全部都是为了她,可是她却绝对是原因之一,而且还占了不小的比例。
但是……
“他虽然有功,可见血封喉的用法确实是他泄露的,杀阿图的人,是他的母亲和妻子,他也脱不了干系。”宛若卿冷声道,“死罪虽然可免,活罪却是难逃,先关入大宗正院,容后再议!”
裴烈忍不住疾呼:“萧太后,我儿子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还说他活罪难逃,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这么狠?”
“就这样吧,今日之事已经被搅了,这些人的处罚,等过些日子再说。”宛若卿凌厉的目光扫过常家父女和裴老夫人,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颤,“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轻饶!”
人犯很快就被押了回去,裴烈也不阻拦,他也知他无力阻拦。
宛若卿看看白璱,再看看缨络:“这个人有份害死你四哥,你好生看管着,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过给我留口气,别折腾死了!”
“放心吧,对这种人,我最有办法折磨了。”缨络说完,就对着白璱阴测测地笑了起来,直笑得他毛骨悚然。
“如果要什么药,我那儿多的是,你随便拿。”宛若卿再加了一句,“软筋散,痒粉,他是大夫,知道该怎么治的。”
“知道了!”缨络脆生生的应一声。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着汗毛倒竖的白璱,这家伙,不是最看不上女人吗,她就偏找个女人来折磨他,让他在他的余生中忏悔此前没有好好认识女人的厉害。
至于裴烈……
“你还不走吗?”
裴烈苦笑:“我两个儿子都在这里,要走,还能走到哪里去?”
“白观音当年也是名震江湖的人物,她的美貌和她的家世都不差,你难道不需要回去打理?”其实看到白璱的名字,加上他们的叙述,宛若卿就已经猜到白璱的是哪位了。
白观音当年是以美貌闻名江湖的,白璱的容貌很多都遗传自他的母亲。
她的父亲当时是江湖上很有名的神医,毕生只得她一女,又让她师从峨眉派清远师太座下习武。传说她温柔似水,娴静不似江湖女子,堪比大家闺秀。
这样贤惠又美貌的女子,是但是东陵很多人都觊觎的对象,可惜她早早与御世堡主定了亲,让很多男子唏嘘不已。
宛若卿看着裴烈,心中有种强烈的想要报复的***,忍不住问道:“你想留下也可以,不过,你两个儿子目前可是在不同的地方,现在,你只能选一个地方,你想去哪里?”
“这……”裴烈忍不住犹豫了。
宛若卿看到他为难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报复后的快感,如果是阿图的是要追根溯源的话,恐怕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如果没有过去的一切,这件事,恐怕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可以轮流吗?”裴烈想了想,终于迟疑地问了一句。
“不可以!”宛若卿坚定地拒绝,“你可以在你其中一个儿子身边终老。”
裴烈听到这句,沉默良久才道:“那就去璱儿那边吧。”
宛若卿忍不住讥讽一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裴澧夜。
他放弃御世国,放弃解释,想要保护的人,恐怕不止是裴老夫人吧,应该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在紧要关头,还是选择了他另外一个儿子。
裴澧夜,你的人生真是一个大悲剧。
“待下去吧!”宛若卿挥挥手,“一切听缨络公主安排。”
“是!”
整个殿内,就剩下锦绣还没有安排了。
宛若卿看着她:“你想让我,怎么惩罚你?”
锦绣跪下:“随小姐处置,不过,我还有话要和小姐单独说。”
宛若卿点点头,屏退了左右,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锦绣低头道:“我找人刺杀了宛相爷。”
“你说什么?”
“我知道小姐必定下不了手,即使恨得他牙痒痒,却也不会下狠手。”锦绣叹口气,“那么,就让我这个做丫鬟的来做这件事吧!可惜并没有成功,不过他现在也就剩了半条命。”
“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些?”宛若卿忽然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忽然说这件事,难道和刚才的事有关?
正文 关于燕凤月的那场交易
“虽然刺杀并没有成功,但是我们的人却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锦绣看着宛若卿,急急地道,“是关于夫人的。”
“什么?”宛若卿大惊,“我娘?”
“是的!”锦绣点点头,“小姐还记得当年姑爷和相爷的那场交易吗,是以夫人的死因作为筹码的。”
宛若卿点点头:“自然记得!”她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忘记,也绝不会原谅裴澧夜的理由,便来自于此。
“那天我们派杀手去宛府的时候,端木无垢也在,听到他和相爷密谈,说到了当年的事情。”
“说重点!”宛若卿有些不耐烦了。
“当年我们只知道姑爷……”
“裴澧夜!”
“对,裴……澧夜和相爷做交易,要将御世堡变成御世国,让相爷助他一臂之力,但其实原来他们私下还有一笔交易,是我们所不知道,他又没有说的。”
宛若卿皱了一下眉头:“是什么?”
“相爷说,当年裴澧夜找他,不止威胁他,让他助他一臂之力,同时要求他将夫人以正妻之礼葬入宛家陵园,他说那是六夫人毕生的愿望,希望相爷可以实现。”
宛若卿咬了一下唇,这一次,她没有接话。
那个时候,裴澧夜并没有说喜欢她,只觉得她与燕陌相似吧?
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交易内容?
是为了她吗?
宛若卿有些想不明白,在她心中,裴澧夜绝对不是善类,对于一个只是摆在家中当装饰的妻子之母,虽然顶着他丈母娘的头衔,他也大可不必为他做这么多吧?
何况,当初他可是使计让三个小妾命丧黄泉,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一日夫妻百日恩,对于枕畔之人尚且如此,她一个被打入冷宫且并未圆房的妻子,又怎么可能得到他如此的青睐?
“相爷还跟端木无垢说,当初御世国帮东陵攻打西凉,他也是以这个为条件来要挟裴澧夜的,如果他不协助攻打西凉,那么,他会将夫人的棺木起出来,暴尸荒野!”
“混蛋!”宛若卿忍不住拍桌子,“我娘跟了他一辈子,居然要落得死都死不安分的下场,这个混蛋,我早该杀了他!”
锦绣叹口气:“弑父之名总归不祥,此事小姐就当不知道,我会帮小姐办得妥妥当当!”
“有你什么事?”宛若卿没好气地看着她,“今日你擅自出暴室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擅自让人去刺杀宛诚如,现在,给我乖乖回暴室服役去,其他事情,轮不到你管!”
锦绣点点头:“是,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会回去的,但是小姐,裴澧夜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你还要罚他吗?”
“付出了,难道我就一定要接受吗?”宛若卿不耐烦地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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