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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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逆于心-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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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洞洞妖
Chapter 1、樱落 
  夏初的午后有些慵懒,碎碎的樱花花瓣漫天飘零,落满了整条石子路。
  
  唐逆就这样,在纷繁的落英下,喘着气急匆匆闯入宋渺渺的生命里。渺渺至今还记得,她乌黑的发间揉进了两片淡粉的花瓣,和着两颊上泛起的红晕,这般浑然天成,凝为世间最动人的画面。
  
  樱花开尽,花事未了。
  
  “你找什么?”渺渺坐在石凳上,清脆的声音温暖了萧瑟的落花气息。
  
  唐逆抬头,惊愕于那双眼睛如此清澈见底,且是在这样一个缤纷暧昧的落樱背景之下。
  
  “我的笔记。”唐逆的眼神很冷。
  
  “这个?”一本湖蓝色小牛皮记事簿,出现在唐逆高挺精巧的鼻前。
  
  唐逆长长的睫毛一抖动:“是呢!”由懊丧到兴奋不过转瞬之间。
  
  渺渺似猜中了她心事一般,狡黠一笑,“你拿什么证明是你的?”其实渺渺心中早已知晓,只有这样一个精灵的女子才配拥有如此精致的本子,仿佛一旦经了她的手,再普通的东西也能沾满灵秀充盈芳香。
  
  而唐逆对这样的挑衅有些许不耐烦。
  
  “扉页上我的名字。唐逆。唐宋的唐,叛逆的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轻微的如同樱花落地。
  
  宋渺渺粉色的小嘴大大地朝上弯了一个弧度,“Bingo!你好,我叫宋渺渺!唐宋的宋,飘渺的渺!”
  
  唐逆点点头,不是所有的好感都能在第一时间动彻心扉的,何况自己一直是个理智胜于情感之人。也许对面这个溢满阳光的女子,不过是擦肩而过。
  
  然而唐逆猜错了,有一种缘注定超越了点头之交,就在手与手交递笔记的一刹那,缘,落地生根,盎然发芽了。
  
  傍晚的教室微露倦意,鏖战一天的学子手中笔不曾停下,他们只是偶尔揉揉酸胀的眼睛。
  
  “嘿,唐小逆。”宋渺渺落座,书包往桌上一扔,翘着二郎腿拍拍奋笔疾书的唐逆左肩。
  
  有人如此戏谑地篡改自己的名字!唐逆愠怒地抬起头,眼神从愤怒到惊讶,从惊讶到喜悦。 
  
  窗外愈演愈烈的樱花雨,轻轻勾勒出一张精巧的短发小脸,那清澈的眸子宛若湖底的卵石,荡涤了所有尘埃,静止了时间流转。
  
  宋渺渺!
  
  在大家拼了小命赶作业的这个黄金时间段,宋渺渺的到来有些仓促和寂寞,没有热情的欢迎仪式,也没有好奇的八卦探听。狭小的教室只有漫天书卷和如蚕食的笔尖沙沙。渺渺胳膊肘碰碰唐逆,“你们就这样死读书啊,多没趣。”
  
  唐逆取出三角尺,两三笔画出一个三角锥,纠正道:“是‘我们’这样死读书。你很快也会变没趣的,但那个时候的你也未必能觉出无趣来了。”
  
  在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岁月,所谓好学生,无可非议是指那些心无旁骛的成绩佼佼者,正如唐逆。从每天清晨一睁眼涌出脑海的第一个英文单词开始,一直奋斗到深夜还在床上辗转反侧于一道复杂的力学题。唐逆欣赏一句话,年轻人的色彩在于不倦的思考。
  
  话说的无可厚非,却让听的人觉得酸溜溜。
  
  “小逆,其实你可以不那么努力。你长得这么漂亮,家中还是钱财万贯,不愁未来,何必如此拼命。”
  
  宋渺渺说的时候,确实是疑惑不解,不含半丝妒慕之意。更何况,唐逆所拥有的一切,不是她宋渺渺几句话就能妒来的。既然无法企及,何不大方接受现实,渺渺一直很乐天知命,而且她是个宁可懒惰到骨头散架,也不愿多转几圈脑袋细细思酌的单细胞生物。
  
  无可非议,渺渺长的清秀可人,但在唐逆身边一衬,就好比水仙较之百合,显得气质不足了,大概是她从小疏于学业,又不似唐逆见多识广。唐逆是出水芙蕖倚风自傲,饱读诗书蕙质兰心。而她宋渺渺却只是开在墙的一隅,用尽气力绽放着韶美年华应有芬芳的小茉莉。
  
  唐逆莞尔,深邃的眼睛露出无限思忖。渺渺,有句话叫‘居安思危’。我爸妈的东西,只属于他们。朝歌夜弦的秦王朝也不过二世,谁能说得清未来如何。更何况,我唐逆要做便做第一。
  
  唐逆一脸正经,以至于宋渺渺虽然不敢苟同,也频频点头。唐逆拈起笔来不再多说,渺渺顺从的态度让好辩的唐逆有些失望,便低下头啃一道解析几何。
  
  “小逆,你瞧,那个男生老是看你看你,他是谁呀?”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安心习题,渺渺的猴性又上来了,东瞅西瞧,竟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唐逆头都没抬,语气似乎降至冰点,“奇奇怪怪的,别管他。”
  
  “咦?啧啧……”宋渺渺颇有深意地叹气。
  
  平淡无奇的男生是最不入唐逆法眼的,无奇也就罢了,缠人便更让人讨厌。唐逆的心中并非没有爱,她心中的爱情,应当是李清照与赵明诚坐于归来堂中翻书赌茶,知己知心情意绵绵,也或许是张学良与赵一荻一见钟情相伴终生,又或许是张爱玲凋零在倾世倾城中的爱。
  
  可是,值得她唐逆珍爱一生的男人,未知何人,身处何方。
  
  俗语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可像唐逆这样兼备貌与才的女子,岂能受制于平庸之辈。
  
  那时距高考一年又两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已经完结了,妖重翻一遍发现很多虫,所以现在开始修文。收藏此文章 
                  chapter 2、小王子 
  红尘中一次碌碌转头,成全了你我的千羁万绊,从此要用尽一生去释怀。
  
  宋渺渺从第一天“有幸”与全校尖子班的尖子生唐逆并肩而坐,便注定了她整个高三时代的“不幸”。当唐逆洋洋洒洒的作文被拿来当范文争相传诵时,渺渺还奔波在前后鼻音的基础习题中;当唐逆精准完美地在全班面前完成电路解析时,渺渺还兀自盯着力学图剪不断理还乱;当唐逆为了基因重组的种种可能与老师争得面红耳赤时,渺渺正亲切地将细胞里的染色体喊作蝴蝶结。
  
  唐逆,你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鹅,而我是一只落亡的孤雁,虽然奋力飞翔,却始终敌不过凛冽秋风,找不着自己的队伍。渺渺偶尔也会哀伤地抱怨,眼神空洞地盯着斜斜的余晖。
  
  唐逆便会将一块蒙雪丽榛果巧克力塞到渺渺手里,眼睛晶晶亮,“渺渺,你是我见过最单纯的女孩儿。哪怕失群也执着前行,这样的勇气,怕是连天鹅都要折服。”
  
  “我不爱读书,小逆你知道的,我能来这个尖子班,不过依仗二姑姑的关系。不过来这里了我从未后悔,因为认识了你,高中能遇见你是我的荣幸。”浓厚的巧克力香味在渺渺舌尖荡漾开来,配上碎碎的香脆榛果,让人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冲动。
  
  她们觉得最美的时刻,就是每天能双双趴在栏杆上看日落。她们不动时,就如同两只疲倦的鸟儿,黄昏时分栖于莽撞枝间,或静默不语,或婉转轻啼,一唱一和中化解了心中苦果。
  
  “小逆,我喜欢小王子住的星球,他每天能看见四十三次落日,只需要微微挪动下椅子。”
  
  “虽然美好,可惜没有玫瑰花的星球,总是沉闷的。”唐逆幽幽地说。
  
  玫瑰与王子的邂逅,依偎,逃叛,总让无数纤细的女生心生刺痛。
  
  宋渺渺却更愿意去做那只渴望被友情驯服的小狐。
  
  狐狸对小王子说:“我不吃面包,麦子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我对麦田无动于衷。而这,真使人扫兴。但是,你有着金黄色的头发。那么,一旦你驯服了我,这就会十分美妙。麦子,是金黄色的,它就会使我想起你。而且,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
  
  于是她闭眼,对着太阳微笑,幻想半空中风过的声音,是麦浪的哗哗声。
  
  “我说唐逆,好想知道早恋的滋味儿啊。”渺渺有口无心,停停顿顿用食指在栏杆上敲出清脆的音。紧接着一个激灵,“要不,你干脆答应张天奇吧!”
  
  “呸,馊主意,怎么不自己答应他去!你胳膊肘往外拐还拧了三圈,这么没有良心地要把我推到火坑里去!难不成你觉得他配得上我唐大小姐吗?昂?”唐逆高傲地挑挑眉,摆起大小姐的谱儿来,真让人敬畏三分。
  
  好强高傲的唐逆骨子里,就与平庸格格不入。
  
  话说回来,张天奇也并非如此不堪,也可算得中等偏上。只是唐逆太过优秀,以至于众人难免觉得他是高攀金枝了。
  
  风吹来落日的味道,弥漫在舌尖的巧克力的苦涩和甜腻,巧妙地融合在心里,泛起丝丝若有似无的伤感味道。
  
  唐逆懒懒地趴在栏杆上,如同一只困倦了的猫咪:“只是早恋罢了。渺渺要找也容易得很啊。我手头就有几个合适的,你要不要?”
  
  渺渺伸出手,似乎在抓捕渐渐消逝的金色光芒,而阳光一点点,漏过了她的指缝,斜斜地拉出一条长长的手掌的影:“再不抓紧我的青春小鸟真的一去不回来了。那些帅哥俊男虽然赏心悦目,可是现在这非常时期,谁敢光明正大地谈情说爱?我觉得吧,张天奇也许真的能算有胆量。”
  
  “傻话。张天奇那叫愚讷,不见棺材不掉泪,难不成你也成了榆木脑袋?你俩倒是般配。”
  
  宋渺渺听了,撅嘴不语。忽而凑近到唐逆耳边:“你说拉手是什么滋味儿?”仿佛是在说一件神秘的不可启齿之事。
  
  唐逆漫不经心瞥一眼兴奋的宋渺渺,“这样。”唐逆不知不觉间牵起了宋渺渺的手。
  
  虽然两个小女生时常牵手,可是这次让宋渺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臭丫头,不知道的人以为咱俩好了呢。”渺渺挣开唐逆的手,反而去捏她的脸。
  
  唐逆哇哇叫着闪躲,“咱俩可不就是好着!宋渺渺跟你说多少次了,捏哪里都不许捏我脸,捏成大饼你负责呀?”
  
  宋渺渺扮个鬼脸,“小逆,你美的不像话了,还在乎一点大饼脸么?饼就饼了,这样我和你站一起也不会自惭形秽了。”
  
  “原来你打的这样的如意算盘!放心,我脸没这么容易捏,小心你的手指捏巴捏吧就成了猪蹄儿!”唐逆可不是好惹的,立马牙尖嘴利送上。
  
  渺渺气红了脸,“臭唐逆,你拐着弯儿骂我是猪呢!”
  
  两人厮闹在一起。
  
  “啊,唐逆,你们果然在这里?”张天奇捧着两个巧克力甜筒,兴冲冲站在阳台上。
  
  唐逆笑容僵硬下来,眉眼间瞬间充斥满淡漠,淡淡“唔”了一声,以示应答。
  
  天空的金色似乎褪淡了。
  
  张天奇不觉得任何不妥,跑上前来,一手递给唐逆一个甜筒,另一手停顿了一下。本来没料到宋渺渺会在这,犹豫片刻,就把那个原本预备给自己的甜筒塞到宋渺渺手里。
  
  空气有点僵硬,渺渺心内乖巧,有意缓和一下氛围:“哈哈,张天奇,本来还想赖这儿做会儿电灯泡的,看来吃人嘴短是真的,你有什么话要说的么,要我先回避一下么?”
  
  唐逆给宋渺渺使个眼色,也不搭话,她是不愿意和张天奇相处的,总觉得无话可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没事,我就是想给送点吃的。你俩玩吧。”张天奇倒是有些羞红了脸。
  
  唐逆心里不快,嘴上也好不到哪儿:“天儿这么凉,谁吃这个。”说罢将甜筒塞回张天奇手里。
  
  本是唐逆中午无心对渺渺说想吃冰激凌来着,被张天奇记在了心里。一下课就冲出学校去买了两个草莓冰激凌甜筒,为了让它们保持凉温,张天奇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生怕气儿一大给呵化了。
  
  “这,我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你吃吧。”张天奇煞是委屈,把甜筒塞回去。
  
  唐逆一把拨开甜筒,不耐烦道:“说了不吃,啰嗦什么。”
  
  “小逆……”宋渺渺无奈,心底竟对张天奇生出些许可惜。
  
  甜筒渐渐化了,冰激凌尖的草莓汁儿顺着鲜奶慢慢滑落,心也如此,小心翼翼存一份爱恋,如珍宝般送给倾慕之人时,却被她不屑一顾,于是心也变得支离破碎。
  
  “那好吧。你们玩吧,早点回家。”张天奇转过身去讪讪离开,又道,“刚发的一套数学练习卷我都替你理好了,总共18份,在你抽屉里……”见唐逆十分不乐意的神情,没再多说就走了。
  
  你啊你啊,小逆,你太骄傲了。渺渺心里忽然哀愁起来。
  
  原来,我们都愿意做那只希望被驯服的小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很清水很慢热,冷文都算不上,顶多是篇冰文。
但是,冰山也会有融化的时候,素不素?收藏此文章
                  chapter 3、降雪 
  冬日的雪,在南方来说是极为罕见,因而也格外让人疼惜。大雪纷纷攘攘,舞卷着飞坠的风,层层叠叠铺盖满屋顶,包裹着窗棂,冻结住无波无粼的冬日池水,似久违了大地的温热,迫不及待要与之相拥相吻,融合在一起,滋养万物。
  
  不知庭霞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
  
  冰冻了整个寒冬的年轻的心,要与这千般素净万般妖娆的雪一齐,翩翩起舞。
  
  “呵,好大雪!”宋渺渺豪迈一推窗,滚滚凉风夹杂着破碎雪片涌进教室,冻得唐逆不禁打个寒颤。
  
  你不怕冻死?唐逆裹了裹身上的鹿皮小袄。
  
  宋渺渺也被吓得不轻,自己倒主动又把窗关上了,倚着窗笑嘻嘻:“我阳气重才不怕!小逆,难得下回雪,躲在屋里可真憋气。”
  
  唐逆从暖垫上站起来,也向窗口这边走来:“你想怎样呢?”
  
  看招!说时迟那时快,渺渺豁然右手一撇,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朝唐逆飞去。唐逆来不及飞白眼给宋渺渺,心想先保小命要紧,赶紧用手一挡,零落的雪团落了一地,恰似一场缤纷小雪。
  
  “好你个宋渺渺!胆子大了,连我都敢偷袭!”唐逆杏眼圆睁,故作怒装。
  
  话音未落,渺渺轻快的身影早已蹿出暖炉般的教室,她回头做一个俏皮的表情,呼出的团团白色气息瞬间爬满了冷暖交替的气流,甜丝丝的水汽分子漫无规律地各处颤动,分明引诱人一同胡闹。
  
  唐逆也想在这冰天雪地中畅快淋漓了。
  
  两个小点缓缓移动在白皑皑的苍然大地中,而她们都在尽力奔跑。沙沙雪地留下浅浅脚印,歪歪斜斜,蜿蜒伸向无尽无止的圣洁世界。
  
  唐逆的皮靴追在宋渺渺身后,倏然停下,唐逆俯身拾起一捧雪,大笑道:“别跑!”也不管冻红的双手,把散雪紧紧捏成一团,向宋渺渺后脑勺奋力砸去。
  
  防不胜防的渺渺只觉脑后一凉,反而嘎嘎大笑着转身,清澈的眼睛眯成两轮月牙儿,就着脚边抓起两块雪,揉成一团。唐逆早已东躲西藏用手挡着小脸,边躲边大嚷着:“不许打脸!不许打脸!”
  
  雪下了一夜一天,已经没至小腿了,行路尚且困难,更别说奔跑躲闪了。猝不及防,唐逆棕色的皮袄上沾满了星星落落的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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