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来了。”宋挽歌向他微微点了下头,之前一切的情绪皆被她迅速掩藏于心中,面上是一贯的清冷淡漠。
“公主可以告诉我,刚才所唱的是什么曲子吗?曲风很新颖,独具一格,曲子也很动听。”
“随口而唱的,没什么特别,取名为《千年缘》。”宋挽歌视线转向别处,淡淡地说道。
“好一曲《千年缘》,呵呵!”莲墨身子轻颤了下,嘴角的笑容苦涩而忧伤。
他等她何止是一千年?
整整三千年啊!
他等了她整整三千年呢!
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相思,三千年的守候,难道还不够么?
呵!他真没用,借着琴师的名义,花了三年的时间,他不但没有让他的歌儿忆起前世的一点一滴,一丝一毫,反而将他忘得愈发彻底。
他该放弃吗?
也许圣师说得对,仙界之人本就不该逆天而行,贪恋凡尘之爱。那些七情六欲和男欢女爱,虽能带来一时的欢乐,却也留下了永世的痛苦。
他真的该离开了。圣师给他定下的最后期限早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只怕他再不听命回去,圣师也会亲自下界前来收他。
他不该继续执着纠缠于这份无望的爱恋,他该放手,让歌儿去找寻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公主,我今日来,是向你辞别的。你的琴艺早已达到了顶峰,我已无任何东西可教。”莲墨说着,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块玉玦,伸手递到她面前,那是他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公主,这个送给你,就当是留作最后的纪念。”
宋挽歌闻言愣了愣,却是沉吟不语,只是一直静静的看着莲墨递于自己眼前的玉玦,久久……直到莲墨以为她拒绝了他的好意,悲伤的准备收回时,宋挽歌蓦地伸手接了过去,而后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谢谢,这块玉玦我很喜欢。”
“那就请公主一定要收好,千万别弄丢了。”莲墨说着,忽然就笑了,脸上绽开的笑颜如花般美丽。他就那样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宋挽歌,眉宇间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妖娆,唇角边噙着似有若无的柔情。
只是那笑容里盈着深深的伤痛,满了,溢出来,流到宋挽歌的心上,让她的眼睛猛地发酸。
“公主,我……走了。”莲墨忽而幽幽叹了口气,眸中似有清泉般的泪珠灿灿生光,让人不禁被他的忧伤所感染,亦跟着他一起忧伤。
宋挽歌心里狠狠抽痛了一下,好想就这样不顾一切的上前去,紧紧的抱着他,抚平他的忧伤,抹去他的绝望……但她还是极力压抑住了那股莫名的冲动……
“一路走好。”宋挽歌沉默良久,才轻轻说出这四个字,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公主,保重!”话落,莲墨转身离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脚步有多么沉重,无奈,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悲伤,绝望。
歌儿,心伤了,绝望了,我会用思念和守候来填补裂缝……
“呵呵,看来自己的心还是不够硬啊!”直视着莲墨渐渐远去的背影,宋挽歌低语呢喃,眼角随即遗落一行清泪,滑过脸颊,又蔓延至唇瓣。
宋挽歌伸舌轻轻舔了舔,咸咸的,涩涩的,那是忧伤和心疼的味道。
“姐姐,尘儿讨厌那个琴师!”月挽尘突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紧攥着宋挽歌的裙摆,鼓着小脸望着她,气呼呼的说道。
“为什么?”宋挽歌脱口问了一句,赶紧抹去脸上的泪水,瞬间挂上满满的笑容。伸手将他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搂于自己怀中,略带不解的问道。“尘儿为何要讨厌他?”
“因为是他让姐姐不开心!是她惹姐姐哭!姐姐一哭,尘儿也想哭;姐姐不开心,尘儿也会跟着不开心!”月挽尘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脸上挂着满满的认真,亮晶晶的大眼中雾气很浓很浓,卷翘的睫毛上已经染上了细密的泪珠。
“尘儿,姐姐没有不开心。乖,尘儿不哭。”宋挽歌将自己的脸埋入月挽尘那小小的肩窝处,笑着,却笑出了满脸的泪水。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够冷,她以为自己的情绪不会再因为哪个男子而波动。可今天看来,她做的远远还不够。
不,心伤一次便已足够,她的心早在前世就死了,余下的只有无情和决绝!
第07章 危机
时间如流水一般逝去,转眼间已经过了三个月。
宋挽歌除了每天按时去给皇后请安之外,基本上是足不出户。每日里只呆在自己的倾城殿里,或看看书,或练练字,或作作画,或弹奏几曲。反正无论做什么,都有个小尘儿在旁边粘着看着,时不时的向她调调皮,撒撒娇,偶尔嬉闹一番,日子过得倒也自在逍遥。
只是,宋挽歌的心底忧患意识却越来越重。她看得出来,雪麟国的各个方面都已经在走下坡路,国力早已大不如之前。全国各地时不时地出事,不是洪涝,就是旱灾,要么就是蝗虫灾害,盗寇蟊贼也日趋横行,国本已经被严重动摇。
宋挽歌也曾利用皇帝来看她的机会,明示暗示的好言劝谏过她所谓的父皇几回,让他整肃朝纲,勤政爱民,严惩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可皇帝非但不听,还面露不悦的训斥了她一顿,说什么女子不得参政,朝堂之事不是她该过问的等等之类。然后依旧夜夜笙歌,一意孤行,沉溺于酒色。
自此,宋挽歌再不多言一句。一国之君都不振作,那这个国家终有一天要灭亡,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宋挽歌没有想到自己的预言那么快就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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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五年农历七月二十五这天,是雪麟国皇帝月凌天的四十五岁寿辰,皇宫内外一片欢庆。
皇上命人在宫内大摆筵席,铺张浪费,奢华无度。文武百官手捧贺礼,须溜拍马,阿谀逢迎。
寿宴从清晨一直延续到晚上,仍然没有停歇。大殿内欢歌醉舞,酒色生香,君臣烂醉,一片靡靡之象。
宋挽歌独自坐于较为偏静的一桌,自始至终都是冷眼旁观,就像一个匆匆过客,任何事都入不了她的眼,也进不了她的心。若不是她所谓的父皇非要她出席,她是决计不会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寿宴的。那些文武百官的虚伪和丑陋嘴脸,只会让她看着恶心。
“姐姐,尘儿要吃那个,还有那个。”月挽尘清脆稚嫩的声音蓦地响在耳边,这才拉回宋挽歌神游了许久的思绪。
“尘儿,你不是在父皇那里么?怎么眨眼间跑姐姐这里来了?”宋挽歌边说,边动手帮他夹了好几个珍珠丸子和两块红烧鸡腿,正是月挽尘刚才点名要的。
“父皇那里不好玩,尘儿只想跟姐姐在一起。”月挽尘一口吃下一个珍珠丸子,胀得小脸圆鼓鼓的,煞是可爱。“姐姐,你也吃一个,很好吃的哦。”
“尘儿真乖。”宋挽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随即将脸上的面纱掀起一角,张嘴将他递于嘴边的丸子一口吞了下去。“很好吃,尘儿多吃点。来,姐姐再帮你夹几个。”
“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月挽尘吃完所有的丸子和鸡腿后,突然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宋挽歌。
“尘儿为何会觉得姐姐不开心呢?”宋挽歌掏出帕子,轻柔地擦去月挽尘嘴角残留的污渍,好笑的问道。
“因为尘儿发现姐姐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皱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对人笑的次数却越来越少。虽然姐姐以前也很少笑,但对尘儿却是经常展露笑颜的。可是现在,姐姐在尘儿面前笑的时候也不多。”月挽尘爬到宋挽歌腿上坐着,双手搂着她的脖子,随后将自己的小脸偎入她的怀中。
“尘儿想多了,姐姐没有不开心。有尘儿陪在姐姐身边,姐姐怎么会不开心呢?”宋挽歌嘴上虽这么说,心底却讶异于这个小人儿的细心和懂事。他才多大点,便能将自己的情绪和表情都一一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尘儿若是喜欢看姐姐笑,那姐姐日后就天天对着你笑,可好?”
“好啊,好啊,尘儿要姐姐每天都开开心心,每天都对着尘儿笑。”月挽尘抬起陶瓷娃娃般精致美丽的小脸,拍着手兴奋无比的说道。
“姐姐也希望尘儿每天都过得开心,平安快乐一生。”宋挽歌脸上笑得轻松,心里却愈发沉重。
大殿里的奢华繁荣,钗光碧影,觥筹交错,不过都是满眼虚幻,粉饰太平,暗里不知藏有多少危机和诟病。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但尘儿她却不得不在乎,也不能不在乎。
“尘儿,你想当雪麟国的皇上吗?”宋挽歌突然敛了面上的笑容,神情严肃而认真的问道。
“姐姐,尘儿以前是不想的。可是现在想,而且一定要当上雪麟国的皇上。”月挽尘想了想,才信誓旦旦的说道。
“为什么?”宋挽歌脱口问道,心下愈发不安。雪麟国如今积病已久,藏污纳垢,朝纲混乱。等到尘儿日后登基坐上皇位时,只怕早已成了一个烂摊子,空有一个躯壳。
“姐姐,尘儿要让你做皇后,所以尘儿首先就一定要当上皇上。”月挽尘大眼亮闪闪的,说这话时,脸上显出无比的兴奋来。“皇上和皇后是要永远在一起的,还可以相爱,还可以亲嘴吧,为了这些,尘儿无论怎样都要当皇上。姐姐,你说好不好?”
“尘儿,你……”宋挽歌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似有些无奈,又似有些无语。哎,这孩子,怎么一直记挂着让她做皇后的事呢?
“姐姐,你说到底好不好嘛?”月挽尘嘟起小嘴,紧搂着宋挽歌的脖子开始撒娇。
“好,尘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宋挽歌隔着面纱,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尘儿若想当皇上,那姐姐一定会帮你,雪麟国的下一位帝王一定会是尘儿!”
宋挽歌眼中闪着不知名的光,话语虽轻虽柔,决心却已在此刻定下。
为了尘儿的皇位,以及尘儿日后的江山社稷,她也该早点着手做些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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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亡国
深夜时分,宋挽歌搂着月挽尘好梦正酣之际,猛地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了。外面不知发生了何事,喊叫声,呼救声,马蹄声,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入耳中,让人心慌。
宋挽歌迅速穿好衣服,然后拉过被子将月挽尘裹好,准备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才下得床来,就听到月挽尘那稚嫩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隐隐带着些许惊恐和害怕。
“姐姐,你要去哪?不要丢下尘儿。”
“尘儿,乖,姐姐不会丢下你的。”宋挽歌转身将他搂入怀里,轻柔着嗓音哄着。“听话,你先睡,姐姐去外面看看,马上就会回来陪你,乖哦!”
“姐姐,那你要快点回来,尘儿等着你。”月挽尘揉了揉有些朦胧的大眼,即使分开一小会儿,他也满脸满心的不舍。
“嗯,尘儿乖,姐姐很快就会回来的。”正说着,皇后突然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发髻散乱,连衣饰都没穿齐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端庄贤淑的母仪风范。
“母后,发生什么事了?”宋挽歌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不由一惊。
“歌儿,出大事了,你快带着尘儿趁夜逃走!快,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什么都别管了,你们只管逃,逃得越远越好!”皇后以最快的速度帮月挽尘穿好衣服,然后一把抱起他,示意宋挽歌跟着她走。
“母后,到底发生何事了?让你这般惊慌?”宋挽歌惊疑的看着皇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歌儿,龙腾三十万大军深夜突然来袭,现在已经兵临城下了。你父皇已经调集了宫内所有的禁卫军,去城门拼死守御了。”皇后边走边急急的说着。“皇宫内所有的禁卫军加起来也不过五万,怎么能抵挡得了龙腾国的三十万大军?我们雪麟国只怕是要灭亡了,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到来。”语罢,皇后深深的、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闻言,宋挽歌当场呆愣住了。
亡国?
不!雪麟国的未来是尘儿的!她才刚刚下定决心要帮尘儿夺天下,定天下,怎么转眼间邻国的大军就兵临城下了呢?
她不要做亡国的公主!她也不允许尘儿做亡国的太子!
可是,她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尘儿,来,让姐姐抱!”宋挽歌猛地自皇后怀中一把抱过月挽尘,紧紧地搂入自己怀中,就怕他会突然消失了似的。
“姐姐,尘儿害怕!”月挽尘双手亦是紧紧揽着宋挽歌的脖子,将小脑袋深深埋入她的胸前。他虽不太明白发生了何事,但他能看出母后和姐姐的惊惧、慌乱,以及肃重。
“歌儿,别发愣了!你父皇的禁卫军抵抗不了多久,再不逃就来不及了!”皇后低喝一声,拉起宋挽歌的胳膊就往殿外急速走去。
宋挽歌也知道雪麟国气数已尽,大势已去,所以眼下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至于尘儿的皇位,来日方长,日后再做打算。这样想着,脚下也加快了速度,紧紧跟着皇后。
踏出倾城殿,皇后和宋挽歌二人不由被映入眼帘的局面吓了一大跳。只见整个皇宫有不少地方已是火光升天,团团黑色的烟雾直冲天际,宫里的婢女太监们慌乱一片,四处逃窜,惨烈的叫声刺耳的回荡在深宫内院之中,整个雪麟国皇宫就仿似一片炼狱场。
“出了何事?出了何事?”皇后随手抓住一个似无头苍蝇般乱闯的宫女,颤抖着声音问道。
那宫女愣了一下,抬头见是皇后,慌忙下跪行礼,同样颤抖着声音回道:“皇后娘娘,听他们说,敌军已经攻陷了城门,还……还杀死了皇上……敌军现在已经将整个皇宫团团围住了,那些火就是他们放的……”
“什么?皇上已经驾崩了?”皇后闻言,身子踉跄了下,险些栽倒。
“母后,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走吧!”宋挽歌一手抱着月挽尘,另一只手扶住有些虚软呆愣的皇后,边说边拉着她往宫门方向走去。她似乎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正在一步一步向她们逼近。
越往前走,脚步越是艰难。穿过后宫,行至前殿时,几人被一片火海震住了。宋挽歌正想绕过去,“轰”的一声响,一根巨大的横梁在大火之中轰然倒塌,惊得她猛然收回了自己踏出去的脚步。
“母后,这宫殿马上就要坍塌了,我们再不冲过去就走不了了。”宋挽歌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已然回过神来的皇后说道。
皇后明白的点了点头,抬眼四顾,刚好发现殿角的空地上有个水桶。于是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在水桶里面浸湿,然后披在宋挽歌的身上。
“歌儿,你先走,母后随后就来。”皇后说罢,伸手推了宋挽歌一把。
宋挽歌也没想那么多,搂紧怀中的月挽尘,便往殿门冲去。前脚刚刚踏出,下一刻整个宫殿便轰然崩塌,宋挽歌心惊的拍了拍胸口,猛然想起皇后还没出来。
“母后!母后!”宋挽歌对着熊熊火光大声呼喊着,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皇后早已做好了与雪麟国生死共存亡的打算。
“姐姐,父皇和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