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静闭上眼睛道:“我说是又能怎样呢?”
大厅在此刻静得出奇,却听徐慕羽如若自然道:“不是能怎样,而是会多出一个机会,王妙非等三人可以给李岩打一分,却不能决定我打多少分,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我,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李岩见到此事突然起了转折,热烈道:“你说,需要什么条件,凡是我可以答应的,我都可以满足。”
徐慕羽道:“只要李虚毅与我一战。”
李虚毅道:“这也正合我意,我可以随时奉陪。”
徐慕羽冷笑一声道:“可没这么简单,王妙非等几位令使与卢静一样都是我在名剑城的故交,我如果就这样答应了,未免太让她们失望了。”
卢静道:“那便怎样,是要分隔输赢么?”
徐慕羽道:“不是分输赢,我是在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与我战成平手,我师父说过,世间最厉害的剑客,并不是每一战都要求胜,而是你想与谁战成什么局面就能成什么局面,在第几招这就是邀剑。”
李虚毅冷哼一声道:“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你自认为你的剑道境界在我之上?好,我接受你的邀剑仪式。”
贺宏翁道:“这就像是在下棋,真正的高手在落局之初,就能目睹到十余手之外的局势,剑理上同样可通。”
徐慕羽道:“所以,这次比斗的规则是,你若赢我或者输给我,李岩连这最后的机会都会失去,而你所要做的就是逼我打成平手。”
江水逝很快就听出了其中的问题,质疑道:“那你若是突然弃剑认输那又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输定了。”
贺宏翁摇头道:“江姑娘恐怕还不知道何为邀剑,像这种斗战,如果邀请方没到一个既定的招数,便已输掉,就算是双输,而这个既定招数,现在是要由卢静来设定了,因为此事的最大关系者是她。”
江水逝进一步追问道:“何为双输?”
徐慕羽道:“很简单,出现双输,那我会给李岩按既定规矩返还一点五分,他还是要输我忘记说了,你们殿主已经答应,他的算数向来很差,从秦淮时我就知道。”
李虚毅与江水逝共同道:“你……分明是你没有说清。”
徐慕羽轻轻一笑道:“我本就是在玩你们,你们看不出来么?除非再加一个条件,那就是李虚毅不能用内元力以及气修来与我交手,这样,双输也算你们赢。”
李岩恨声道:“三弟,他根本就是想要借此置你于死地。”
徐慕羽道:“不错,李虚毅若是在既定招数内还有一口气在,就算战平,然后按规则是他赢,我说话算数。还有,既定招式必须是从一百招开始。”
燕姬道:“绕了一大圈,还不是想要按着这最后的条件来,无耻。”
李虚毅一字一顿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卢姑娘意下如何?”
卢静轻柔望着李岩道:“那就定为百招吧。”
徐慕羽对四方宾客朗声说道:“还请诸位监督李虚毅,他若是敢运用内元力以及气修,卢静必须按照君子令上的誓言下嫁给康天,没问题吧。”
赵德昭与贺宏翁俱是一笑,崔成伯与代樱则各自点头,锦龙会中的其余高手更是不必言说了。他们都很清楚,‘弑帝’李虚毅在短时间内名动江湖,也能在短时间内陨落,而现在就是他的殒身之时。
康天道:“李虚毅若是输了,我还想得到他的任雄剑,不知,徐城主可以列入条件,这样,我师父的耻辱可以就此一并血洗了。”
李虚毅道:“那就要看名剑城是否答应,邀剑输了交出麒麟紫英骨了。”他的口气向来不弱,最重要的是,不豁命拼上一场,李岩与卢静则将变成又一幕的生别离。
生别离比死相知,更为伤怨,及此叹恨,可谓朝朝暮暮。
徐慕羽的诗剑风诀在苦修之下,已经达到了初成之境,其本身实力也就此狂增暴涨,抵达武皇级已经多时,可以说,在名剑城的外剑城内,他是公认的武功第一。
对于如同双翅被剪断的李虚毅,他有极强的自信,却听他轻蔑中犹自带有很深的尊重道:“为什么不?就算你修炼过外元功法,可我从不认为你能在百招内用它将我逼成平手。”
李虚毅神色不变道:“只要我手中有剑,有没有气修和元力辅助又能有什么区别,你会再输第二次的。”
徐慕羽不再说话,剑式就像是寒光秋水浮掠过去,他现在对剑道的领悟,已经不再停留在两人的第一次交手,拘泥于剑招,既然限定是一百招,他要用连续的九十八招重创李虚毅。
然后,第九十九招,割掉对方喉咙,让血液四溅。
绝不能浪费于折磨对方的任何一招!
“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具备万物,横绝太空。”这是二十四诗剑风中的第一种剑风,最为厉害,是为“雄浑之风”,适用于元力高于对方的情况。
碾压,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先要卸下李虚毅手中的任雄剑,去掉对方苦修的主器刃,对方所剩下的拳脚功夫,就像是蚂蚱的腿脚,还能挣扎多久?
李虚毅原以为徐慕羽多少会在满座宾客之前,颇显得意地炫弄一番剑技,才肯使出杀招的,可显然,他错了,岁月渐变之后,徐慕羽不再是那个追求喝彩与认可的剑客。
菩提金刚术的防御波,就像是一重屏障,很快就把这犹如泰山压顶的剑招抵住,可是失去了元力和气修的支撑,它比天边的云彩更为虚弱,与江水逝脸上担忧的神色,一起倾颓下去。
招意的收放趋于板滞,长剑弯折后,缓慢变幻的四重防御,比山林倾塌还要迅速,李虚毅的肩上,落点成色地染露出壮实的肌骨,慕羽剑风纵横,依旧追缠不放。
霹雳手的拳脚连招,犹如大浪滔天般辅助上阵,面对于李虚毅这半路插变的攻招,徐慕羽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他还是高估了对方的剑法,这才十招,就逼得几乎弃剑不用了。
贺宏翁点评道:“徐慕羽占尽上风,不过,我总觉得李虚毅纵使狼狈连连,却还没有真的全力而出,像是在拼体力一般,奇怪。”
白衣侯则瞎嘀咕道:“这小子现在糟了,若是没有规则受限,现在指不定是谁惊退连连呢。”
许鸳如不知为何在此刻,突然就像是被康天得意的眼神伤到似的,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江水逝赶忙上前搀扶道:“你怎么了?刚才舞剑还好好的。”
许鸳如面色大变,略有痛苦道:“先前与唐鸿对吃有毒的菜肴,忘了化解其中的一道,又因刚才舞剑而毒发了,让我静坐一会儿应该没事的。”
江水逝急道:“那怎么行,我得赶紧扶你去讨解药。”
许鸳如劝住道:“我还没看到邀剑的最终胜负呢,直觉告诉我,我和他共创的这套容若剑法,可以让他缓解不少攻势,徐慕羽以第十五招为分水岭,剑招腾挪已经有些意气用事了。”
江水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着别人。”
许鸳如道:“你还记得此处是谁的场所么?我是公子辰的要员,只要你知会先前那老奴,我绝对不会有事的,暂时别打扰我,我还要简短地诱发李虚毅这剑法中的剑意。”
江水逝见许鸳如喝了杯茶之后脸色稍微缓减,让燕姬代为照顾,自己则连步快走地转到了厅宴的廊道,而里面的斗剑,还在如火如荼地继续。
两个当世剑才,又惊掠出连片的杀招,风影声迟迟!……1515+dxiuebqg+325……>;
第322章 酒印发威
剑斗一分,凶险则更胜一分,徐慕羽的气度越来越儒雅,剑风急转中已把“雄浑之风”下半重口诀也狂压下来,这比东风摧残花朵更为骄狂。
李虚毅不惊反笑,他所迟迟逗留的霹雳手,总算为他赢得了抢攻的好时机,最主要的还是,他把身位收缩到了舞台边角,容若剑法,初经领悟就派上了用场。
这本就是从意剑共同的剑理,除了招式多了些温柔情深,其他的熟稔催用,便真的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地穿过空隙,用最为轻巧的力道,以退为进地反杀。
徐慕羽见到李虚毅还有余力反扑,并不把收受在背上的左手抽出,右手的势道却已经比霹雳落石还要迅猛,踏马清秋凉夜的脚步,一同前趋,是要再度把对手给困住。
攻招到了一半,李虚毅分明一收,拖影遁疾速闪躲,这是化实为虚,徐慕羽被深沉诱引,身体前冲之下就到了舞台边锋,前者这是才将余下的辣手大招,犹如蛟龙戏珠,分从多个方位直取过来。
可徐慕羽到底是剑道高手,脚尖将李虚毅的腿跟略微绊住,身子立马扭转过来,可因为还魂未及,这一失误,又让李虚毅少受了**招的伤痕。
怒意起,徐慕羽剑尖抖动如梨花,便似暮春时节的闭门,群风游离狂吹,李虚毅分明感到无数的寒雨浇筑在身,化成皮破肉绽的连伤,其中还有一剑刺到了骨头。
“巫峡千寻,走云连风。”徐慕羽的剑式顿变为“劲健之风”,落花都成了刃削,又是七连劈,李虚毅的四肢分溅出血痕,腥味的红,随着骚离剑荡走西东。
“向来花露倾心易,转忆故人却寻常。”李虚毅已是将“只道特别”的剑意给陡然转出,这就像是真的有一女子,从初始的两情相悦,走到了最后的举步维艰,成为陌生的朋友,以回忆各自安生。
容若剑法的精髓便在于一个“情”字,若教有这一字感念,就像是傲剑诀有了气,连绵不绝,不到被对方隔断,就绝不会停下,成恨,任雄剑比黯然落幕的分别,更为断肠。
徐慕羽接连换了几个剑风,才让李虚毅把剩余的剑意收住,出于对剑法的雕琢,加之他对李虚毅的创招确实充满了对接的念头,不觉间,竟是连拆了二十余招。
“快变招,用傲剑诀。”许鸳如凌空沉喝道。
李虚毅稍微一愣,他的容若剑法才刚施展到了汪洋放肆的地段,哪里能够就此停下,可他在忽然之间就领悟过来,容若剑法似乎有着天然的缺陷,那就是对方不是异性,空有剑意,却不会长此克制。
而现在,岂非是到了面临巨变的关口?若是稍迟一步,以徐慕羽的用剑底蕴,横行无忌地快斩过来,自己的一只胳膊恐怕就要断掉了,只此瞬间的领悟,一招傲剑诀把余招更收了过来。
又连过了十数招,许鸳如忽然想起自己沿路以来的一些失态,还有许多未曾告知李虚毅的暗事,化成喃喃自语道:“空有娇颦无限意,恨不逢君未恋时。”
她本是心神恍惚,偏生李虚毅以为又是好意的提醒,又将招式变成了“求而不得”,还顺势流逐出了寸寸波澜,徐慕羽滑落一个圆圈,风声骤然变紧,顿时就将这招索得死死。
连续的快剑,先是把补防未及的李虚毅,削掉了双臂的衣服,又一重逼迫,前胸倒是多出了一道撇痕,徐慕羽换了一口气,又是用后续的六剑补上了第二记笔画。
“弑帝无名,败将一个。”他很快就理清了思路,对,就是要在李虚毅的前胸后背都给连刻上这几字,当然,这落剑必须出血,甚至于断骨。
肋骨先断了一根,肚子上又被刻好了两字,大丈夫哪里能忍受这种侮辱,李虚毅心里暴怒,可是外元锻化又如何能敌得过魂引七重霜的内元力,恰在此时,之前狂喝猛咽的烈酒都发作出来。
锦龙会的人马都是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之前对李虚毅崇拜狂热的富豪无不对他鄙夷已极,就这家伙,真的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弑帝”?
又一个挪转,徐慕羽快步掠到了背后,使得李虚毅本就伤势连连的腿脚不能跟上,其任雄剑亦是难以及时拆招,便在丧气的突然,剑锷上的诗仙酒印绽出一抹轻光。
平时不曾留意的念想,忽然涌上心头,酒力又被透散到这枚天罡正印之中,可是,这些浅酒显然还是不够,想要激发外元主修的辅助宝物发威,最起码还需连喝不少。
他并不知道发挥出诗仙酒印的实力后,能否逆转局势,可若再不放胆尝试,这剩下的最后四十招,可就真的将他在开封建立起来的名头,全都砸到了脚跟上。
到那时,穹苍殿还不会任人欺凌?
左右观望之后,李虚毅极快地锁定了垂放在舞台橱柜里的几壶酒水,可是,通过外围的标签,他很快就认出了那是帝都客栈最名贵也最易醉人的“西域酒王浆”。
论酒精浓度,更胜过“醉千杯”将近一倍。
“前后各差两个字就完工了,”徐慕羽的情致很好,看到李虚毅狼狈成这样,对青蝶饰的爱恨又发作出来,“我要把‘辱’字刻在你的脸上。”
李虚毅犹如猴子跳跃,挨着即将划到脸上的一剑,用手击碎柜门取酒后,拔掉塞子就是狂饮,徐慕羽剑势交击过来又不能不加以躲避,单手撑着倒悬式猛灌,以及劈腿小口啜饮,一连变换了七八种高难度的方式才解决了一瓶。
不够,还是不够那就继续!
李虚毅吃剑连连,经受炼狱锤炼的身体更不觉痛楚,只要徐慕羽不能在他脸上刻字,就算硬挨着也要将酒给喝掉。
“不能喝那瓶,那是本酒家的镇店之宝,是无价的。”原先那老奴被江水逝揪出后,忽然对着李虚毅忙慌喊道,而李虚毅手中正举着一小杯的琥珀色酒液。
李虚毅举杯在手,双唇一抿,肚肠就像是被火烧、被蛇咬了,千奇百怪的前劲,直是将人推进了死亡坑里,他强受之后,诗仙酒印与他之间,以酒劲作为力度,开始凭空产生一股异常强大的斗战力。
“那不会是‘生魂酒’吧,一念地狱,一念天堂,有多少酒徒没能承受住前奏就倒下了,醉八仙之名,也是因为饮用了此酒而不醉死,方才得名的。”王审琦久来此地,自然知道其中事迹。
贺宏翁道:“没想这世上还真有这酒,该不会是当年珍藏至今的吧?我听说,财富榜排行前十的风野社葛旺财,愿意用一座城池的价格来换取,都被帝都主人给拒绝了。”
头昏而剑不昏,李虚毅的声势大张,徐慕羽只感觉对面有一座群峰乍然拥出,纯以势道惊人的力道挡住内元贯彻的剑身,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爆发了。
可是,他的名字是叫徐慕羽,而不是风霜傲。
云为衣,霓为裳,风之马车纷纷而来下,熔铸了六种剑风的招式,在徐慕羽的全力贯彻下,席卷万般,临近舞台的几桌酒宴,都像是被一股狂流胁迫着。
李虚毅的任雄剑就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与徐慕羽的骚离剑平分秋色地对斗起来,尤其是前者的剑刃,在众人的惊讶中,忽而绵软成线,拖缠住进攻,忽而刚直如山,让徐慕羽防不胜防。
“原来,任雄剑是要经受酒力才可以自由变软变硬的,那就让我一雪前耻吧。”在由诗仙酒印消融对方的元力后,之前因条件限制所存在的实力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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