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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廉亲王家嫁女儿消息的满蒙亲贵,家中有儿子、闺女适婚的,都忙着办喜事。要知道,一旦皇后薨,依照国法,这些亲贵之家,至少一年不能办喜事。跟皇族关系再近一些的,恐怕要守个两三年。那可要耽误多少小夫妻啊!
等傅恒娶了廉亲王大格格,衲敏便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叫来弘经,叫他没事多带着弟弟妹妹去看看年母妃。弘经今年九岁,对自己的身世早就明白。听母亲浑身无力,还要操心自己,眼睛一湿,答应下来。年妃知道了,别无他法,只得每日在佛前烧一炷香,求佛祖保佑,皇后别死,至少,在弘经长大成人前别死。
过了九月重阳,果亲王福晋钮钴禄氏传出喜脉。衲敏知道了,特意求了雍正旨意,不叫钮钴禄氏进宫请安。旨意上还特意点明,叫钮钴禄氏安心在王府养胎,没有圣旨,不必进宫。
钮钴禄氏看到这份圣旨的时候,眼泪都快流下来。皇后身体不好,太医院那边已经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如今,她还能想到自己,不叫自己进宫,无疑是在对雍正说:“如果我死了,不必叫十七弟妹哭灵。”摸摸还不太显的肚子,钮钴禄氏靠在十七肩上痛哭,“没有四嫂,哪有我今日!她要是真不好了,你别拦着我去景仁宫!”
十七叹气,“要是你非要去,我不拦你。只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叫四嫂一番苦心白费。”
又过几日,太医院全体太医再次集结景仁宫。弘经、弘琴、弘纬,甚至弘晓,齐齐守在偏殿。三位和硕公主全部进宫,坐在正殿耳房,等待皇后消息。
弘经一手握着弘琴,一手拉着弘纬,不哭不闹,一脸肃静。弘琴则是红了眼圈,咬着牙一个劲儿往正殿瞅。弘纬低头想心事,不管外界俗物。弘晓站在门口,不住向进出正殿的宫女太监打听消息。
雍正领着高无庸,抱着一摞奏折,一直坐镇景仁宫正殿。十三等人只得来景仁宫禀报国家大事。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乌雅氏太后连着几个月不见皇后,接到的都是皇后卧床不起的“病假条”,不由心里发慌。别的不说,单是这位皇后不贪权,不牟利,处处尊敬老人,就使得乌雅氏在皇宫中过的舒坦。再加上皇后在皇帝跟前,常常提醒他要以孝治国,雍正与乌雅氏太后这些年感情也好了很多。整日里,见了前来请安的公主、嫔妃,也常问皇后如何。听见说不好,就在慈宁宫吃斋念佛。这一天,又听说太医院全都聚集到景仁宫,乌雅氏太后再也坐不住了,领着人,坐上凤辇,望着景仁宫宫门而去。
三位和硕公主听说太后到来,急忙领着人前来迎接。乌雅氏太后一手扶了淑慎公主,一手扶了端柔公主,对着和惠公主问:“你皇额娘怎么样了?”
和惠公主红了眼圈,低头回答:“回皇祖母的话,皇额娘她——还好!”
乌雅氏太后叹气,对身边人说:“扶哀家进去看看吧。”
雍正正与张廷玉、鄂尔泰等人商量西南地区改土归流之事,听就太后来了,便领着群臣站在殿内恭候。
乌雅氏太后免了众人的礼,看看雍正,一阵心疼:“瘦了!”
当着大臣的面,雍正只得赔笑:“这几日国务繁忙了些。好在弘时兄弟几个都能帮忙。就是弘昼那个不靠谱的,也知道替君父分忧了。”
乌雅氏太后点点头,“那就好。皇上也要注意身体才是,不可过于劳累!”说完,看看雍正身后大臣,都是一品、二品官员,思量着自己不宜多呆,便说要去看看皇后。
雍正亲自扶着太后,送到皇后所居内室,这才告退出来,领着群臣接着商议国事。
太后扶着几个孙女悄悄进去,就看见里头床帐低垂,几位太医守在外头,碧荷、翠鸟等宫人垂手站在门内。见太后进来,急忙磕头行礼。太后连忙摆手,悄声问:“皇后怎么样了?”
碧荷领头回答:“回太后娘娘的话,主子娘娘刚喝了药,睡着了。”
乌雅氏太后想了想,“罢了,哀家过几日再来看她吧。”正要转身,听见床帐内低语:“谁来了?”
翠鸟连忙上前回话:“主子娘娘,太后娘娘看您来了。”
衲敏抚着额头,勉强撑起身子,对外吩咐:“还不快扶我起来。”嘴里说着:“皇额娘请稍等,媳妇这就起来给您见礼。”礼不可废,这要叫哪个逮住了,将来雍正更有理由不去皇后葬礼了。衲敏可以不在乎,真正的乌拉那拉氏还不委屈死了!翠鸟听了,连忙领着人掀起床帐。
乌雅氏太后连忙走近几步,坐到皇后床前,两手压住皇后,“你呀,还是这么重规矩。快躺下,仔细着凉!”
衲敏这才重新靠到大迎枕上,带着歉意问:“您怎么来了?媳妇身子不好,这么长时间,也没在您跟前伺候。倒劳累您亲自来,这叫媳妇如何受的起?”
乌雅氏太后柔声宽慰:“咱们娘俩之间,还说什么受的起受不起。自从你八岁进了皇宫,哪一回生病我没来看过你?如今,还说这么生分的话!”
衲敏笑着摇头,“是媳妇说错了。皇额娘这些日子可好?”
乌雅氏太后点头,“好,有什么不好的。儿孙们孝顺,媳妇们知礼。就是你,老叫哀家操心。”
衲敏笑着不说话。乌雅氏太后眼见皇后眼皮一眨一眨地强撑精神,心里也难受。又说了几句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咱们娘俩再好好享福之类的话。便领着人出去。
到了外殿,大臣们已经跪安,只有弘时、弘历、弘昼几个立着跟雍正说话。弘经领着弟弟妹妹站在雍正身边。几个人一见太后出来,急忙行礼。
乌雅氏太后摆摆手,“免了。皇帝,依哀家看,皇后没事。你们帝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也别太揪心了。不为别的,也为孩子们啊!”说着,叫来弘经三个,一个个拉着他们的手,仔细看看,又强撑笑意,嘱咐雍正要多注意身体,皇后不日即会痊愈等等。直到雍正保证,一定好好注意自己身体,乌雅氏太后这才笑着离开。
雍正领着儿子们一直将太后送到慈宁宫,这才回转。
乌雅氏太后站在慈宁宫正殿台阶上,看着皇帝仪銮离开,长出口气,对身边宫女吩咐:“到奉先殿去吧。哀家想拜祭一下祖宗。”
雍正离开慈宁宫,走到养心殿前面,对几个儿子吩咐:“都回去吧。明天再去看你们皇额娘。”自己则进了养心殿后院,立在院子里仔细看看,对高无庸吩咐:“等你们主子娘娘醒了,把这东五间好好拾掇拾掇,往后,主子娘娘就住这儿了。”
高无庸急忙下去吩咐。雍正背着手,又想了几个拾掇屋子的法子,亲自写好了,交给高无庸找人去办。一再叮嘱:“要好好弄,给你们主子娘娘一个惊喜!”
等雍正再次回到景仁宫时,衲敏刚好穿了衣服起来喝粥。秋日的夕阳,已经失去了夏天的炙热,暖暖的穿过窗棂,打在炕上,在皇后周身镀上一层金黄。
衲敏抬头看见雍正进来,也不行礼,就那么淡淡笑着,静静地看着雍正。看的雍正心疼。衲敏则在心里嘀咕:还没看够!没见姑奶奶笑的脸疼!
雍正走上前,替皇后拢拢耳边头发,坐在跟前问:“今天看着精神倒好!”
衲敏一笑,“看着倒是,只是我还没什么力气。前几个月天天发烧,也没照镜子,脸色也不知道黄成什么样子了?”
雍正失笑,“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了?依朕看,好的很!”
衲敏没说话,看看雍正,过了一会儿,才问:“孩子们呢?”
雍正说:“朕叫他们都回去了。你要见,再叫他们过来就是。”
衲敏想了想,“罢了。也不在这儿一会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前几天没精神,忘了。趁今天说了吧。你还记得我以前给过你一个荷包,里头有一张纸的?”
雍正想了想,“小十出生时候的那个?朕记得,还在养心殿多宝格里放着。你要那个做什么?还是,又想起给朕做荷包了?”
衲敏摇头,“我倒是想,就是怕你嫌弃做的不好。荷包倒在其次,只是,那里面那张纸是的字,您还记得?”
“以民为本!朕记得。”
衲敏笑着点头,“您记得就好!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前年我带着小宝,在山里就转了一圈,就觉得当地百姓实在艰难。尤其是那些小孩子们,想要读书,都得跑几十里路。几个村子,上百户人家,几乎都没有几个识字的。当地官员还说,要把几处私塾合并了,办个书院。当时我就觉得不妥。要这样,孩子想读书,不是要跑更远了?遇到刮风下雨,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皇上,您要是有空,就叫人去好好看看,能多几处私塾,叫小孩子启蒙就好!我不指望出多少个进士、状元,只希望那些孩子们,能识字,会数数,出门不做睁眼瞎就行!”
雍正想了想,那合并私塾建书院的建议,好像是弘历提出的!这个好大喜功、不知实事求是的败家子!难为皇后这两年都不敢说,原来是顾及弘历面子!便安慰皇后,“朕记住了。朕会派人去查的。朕也会如皇后所期望的,以民为本。放心吧!”
衲敏听了,对着雍正笑笑,轻轻躺在雍正手边,睁着眼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雍正笑笑,问:“怎么了?”
衲敏摇头,“我困了,想睡觉。可是,您一直在,我睡不着。”说完,自己先笑了。
雍正想了想,“那朕回养心殿,你好好休息。朕明天再来看你。”
衲敏点头,“好!”看着雍正领着人出了景仁宫正殿,这才眼一闭,睡着了。雍正站在景仁宫正殿窗外,看着夕阳在皇后沉睡的面容上轻轻划过,不由按按胸口,领着人出了景仁宫宫门,望养心殿而去。
乌雅氏太后跪在奉先殿康熙画像前,喃喃祷告:“皇上,自从胤禛出生以来,臣妾就没好好照顾过他。如今,媳妇病了,眼看就不好了。臣妾看着,胤禛怕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臣妾恳请皇上,救救媳妇吧!如有可能,臣妾宁愿替媳妇死了。也算是,臣妾这一辈子,第一次照顾胤禛吧!臣妾没有做个好额娘,就让臣妾这年过古稀之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保护我的孩子吧!”说完,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
乌雅氏太后出了奉先殿,扶着小宫女下台阶时,一不小心,绊了一跤。多亏身边人手脚麻利,一把扶住,才没跌倒。李得正还要去请太医,乌雅氏太后摆手,“罢了,哀家没事。别闹得跟什么似的。回慈宁宫吧。”回到慈宁宫,乌雅氏太后便上床歇着。一夜平静。
养心殿后殿,雍正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子,像皇后乌拉那拉氏,穿着还是当年做亲王福晋时的衣服,站在不远处,一直对着他笑,笑的犹如夕阳般灿烂。他刚想走近,那女子就变成了乌雅氏的模样,也对着他笑。他刚想喊,就见眼前这么一个人,突然变成两个人,一个是乌拉那拉氏,一个是乌雅氏,对他说了句话,二人便互相搀扶着离开了。雍正喊了半天,也没问清楚那究竟是什么话。正要跟上去,就听养心殿外,几声云板敲响。
雍正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方知原来梦魇一场。刚想喊高无庸端茶,就见高无庸推门进来,照地上一跪,哭了起来。
这一刻,雍正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掏空了!
117凤逝
高无庸跪在地上哭,雍正也没说话,过了半日,才问:“刚才可是云板敲响了?”
高无庸哭着回话:“回万岁爷,慈宁宫皇太后——薨了!”
雍正听了,先是一惊,随即立马沉下脸,“知道了,伺候朕去慈宁宫。另外,派人去看景仁宫看看。要是皇后还睡着,不要惊动她!”
到了慈宁宫,天色已然大亮。李嬷嬷、李得正领着人在慈宁宫院子里跪着。几个太医在皇太后床前验看。雍正等他们出来,冷着脸问:“怎么样?太后昨天还好好的!”
太医急忙回答:“万岁,太后娘娘面上含笑,据臣等查验,乃是无疾而终。”
雍正听了,挤出滴泪来,问:“恂君王到了吗?”
十四拉着完颜氏刚到慈宁宫门口,听见雍正叫他,红着眼睛上前,“臣弟在。”
雍正点头,低声说:“刚才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一起去看看额娘吧!”兄弟俩进来,看看乌雅氏太后。果然,面上带笑,看起来,如同睡着一样。
十四登时趴到床上大哭。完颜氏也在一旁陪着哭泣。雍正跟着哭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劝。说是皇太后薨,请皇上、王爷暂忍悲痛,主持丧仪。二人这才止住悲声。雍正按制,下了圣旨。
京城皇亲贵族得了消息,都换了孝衣,女眷在家等上头旨意,有职务的男丁都齐聚正阳门外,等候圣旨。唯有几位亲王领着自家福晋,进入宫门,去慈宁宫哭灵。
当日,皇太后入殓。因有孝庄文太后与孝惠章太后先例,乌雅氏太后葬礼并不慌乱。况且,内务府因皇后原因,早就暗暗预备着,如今,不过是将皇后所用之物,换成太后所用之物,规格差别不大,凡事有条不紊。
因太后去的急,雍正兄弟心里一时悲切。没让外人插手,雍正与十四亲自给乌雅氏换了朝服、朝冠,兄弟俩又齐心合力,将母亲移入棺椁之中。等到雍正将自己心爱的多宝格放到乌雅氏脚边时,十四哭了出来,“额娘,你瞧见了吧!四哥没有瞧不起你,他把他最喜爱的多宝格都送给你了!额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四哥没有嫌弃你包衣出身!额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不一会儿,就哭成了个泪人。
雍正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想起当年自己年幼,不懂事,听说生母不如养母出身尊贵,心中带气。有一次,见到乌雅氏悄悄问自己过的怎么样,便气哼哼地回了句,一个包衣奴才之类的话。没给她好脸色。雍正心里也是难过,没想到,一个孩子的话,居然能叫乌雅氏记这么多年。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了下来,对着棺椁叫了声,“额娘——”便跪在灵前,说不出话来。
十四哭着在地上打滚,“额娘啊,我的亲娘,儿子还没好好孝顺你,你小孙子还不会跑,还没叫过皇祖母,您怎么就这么走了!您就算走,也要叫儿子有个准备!像这样一声不吭,你可是不要儿子了吗?额娘啊,我的额娘啊!”
他俩这么一哭,外头十三、十七等人,也跟着哭起来。里面完颜氏、兆佳氏等王妃命妇,也陪着众位嫔妃大哭。一时间,里里外外,命妇大臣,无不助帝王悲。就是慈宁宫偏殿住的几位太妃、太嫔,也不得不在宫女的搀扶下,来给皇太后哭灵。
一时间,皇宫内外,哭声震天,白皤盖地。
其他人还可,皇帝生母去世,总归是要守灵哭灵的。康熙宠妃宜太妃郭络罗氏可是一肚子气。想当年,宜太妃得宠几十年,康熙临死,最愿意见的也是她。哪知,自己儿子没能争过老四,自己也得低声下气给乌雅氏请安。她可不是位能忍的主儿,当年,在康熙灵前都敢给乌雅氏没脸,更何况如今是乌雅氏灵前。
惠太妃劝了几句,见宜太妃不肯动,只得领着其他康熙嫔妃先来。到了乌雅氏灵前,哭了一场,见了雍正弟兄,又拿出几分长辈的样子,好好劝劝。雍正喜惠太妃知礼聪慧,便以子侄之礼对待,请惠太妃与几位太嫔到后头坐着即可,说万一劳累了,做晚辈的心里难过不说,就是皇太后在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