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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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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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称为“生死契”的十年合约。他不在乎这些,他只觉得,似乎有一个更为壮阔的舞台正等着他,那该是一个全新的未来。这个想,源自之前和李肆打过的交道,以及最近广东的一系列变乱,还有纷杂难明的种种传言。

    “兄弟们!其他的人我管不了,可咱们这一哨,都是我拉出来的,就算要丢脸,也不能丢到裤裆里!大家鼓起劲来!”

    蔡飞打着气,这一哨十人也都振奋了起来。

    鸡冠山的后山响着震天的号子,前山山谷的司卫营地里,哒啦得哒的鼓点声也在敲着。

    四个小横阵整齐迈步前进,而在百步远处,上百穿着清兵号衣的兵丁张弓搭箭,呼呼抛射过来一蓬箭雨。

    和之前的司卫形象已经有了不同,这波横阵的司卫虽然还穿着灰蓝布装,脑袋上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宽檐圆布帽,而是弦铙一般明晃晃的铁盔,只是盔檐呈现一道弧线向下倾斜。上身也多了一件护甲,看上去像是藤甲,又像是竹甲。

    滴答的密集雨点声响起,箭雨洒落在前进的人群里。大多数人都只是微微低头,少数几个脚下步伐乱了,就被队里的军官扯出队列,一个个脸带羞愧。

    “这些是老司卫?”‘战场’的侧面,段宏时看得入神,随口问着身边的李肆。

    “如果是老司卫,眼皮都不会眨,脑袋也不会低,更不用说脚下乱了。”

    李肆的回答充满自信,眼前这一哨兵船丁改编的北江翼,只有正副目长是老司卫。

    和胤禛的对决已经过去一个半月,李肆虽然已经敲定“人生大事”,可在这个时代,要娶媳妇,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定的。加之李肆已非常人,他的婚事,也跟广东局面关联在一起。何时办喜礼,还要看大势走向,纵然李肆心急,这热豆腐确实没办马上下嘴。

    所以李肆只有把这件人生大事暂时放下,全新操办另一方面的人生大事,那当然就是做好早饭的准备。

    整个大局由他和段宏时等人商议出来的计划推动,刘兴纯领导公关部,负责官面上的工作。刚从南洋回来的彭先仲领导商关部,在广东全力铺开产业。三江票行和三江投资在顾希夷的领导下继续扩展业务。而民事方面,也就是人心的工作,林大树、邬亚罗、何贵和田大由等元老出马,再加上蔡郎中蔡蒙,一同从农事、砖瓦手工以及医疗卫生方面入手,将青田公司的名号撒播到广东各府。

    这几方面的工作由段宏时掌总把握,而李肆的工作重心就是……扩军备战。

    李肆以青浦货站以及佛冈观音山之战的经验判断,单纯从军事层面看,如果自己不考虑据点守备的问题,只要有三千精锐的机动兵力,就能拿下整个广东。而要抵挡清军的四面围攻,就得有一万以上的机动兵力。

    所以他就订立了一套预备、守备、战备的三环军事体制,以此体制来扩充兵力。

    预备兵就是直接的后备兵员,对忠诚度无要求,那些战事爆发时,不会弃家而逃的本地人。李肆给青田公司的相关产业设置了庞大的“保安”编制,就是用来容纳这些预备兵。给这些预备兵的薪饷类同一般工人,也就是一份普通职业。对军事技能的要求也很低,身体健康,遵守基本号令,主要用冷兵器,熟悉治安和警戒事务。

    除了青田公司的相关产业,李肆在官面上的关联机构,也容纳有预备兵。比如南海县典史署、佛山巡检、九龙巡检以及英德浛洸、象岗巡检和英德县典史署等等他能直接掌控的官府衙门。这些类同于**的治安员们,都不是清廷的正式武装编制,李肆要编多少,不会再清廷的官府衙门那留下记录。

    除了这部分人,李肆在绿营里都设置下了预备兵。比如韶州镇标和惠州的广东提标。韶州镇标是因为周宁被李肆绑架上了贼船,白道隆则是被吓怕了,正四处找关系想要调离韶州,避开这摊祸水。李肆要干什么,他既无心也无力阻拦。所以李肆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将素来跟他关系要好的左营,整个都握在了手里。

    在惠州也还有一部分预备兵,那就是被打残了的广东提标。李肆通过三江票行给他们定月发放抚恤伤病银子,还通过组织学习工商医等学问,将被打得最惨的左右后营安顿下来。

    李肆当然不会指望笼络预备兵跟他一起造反。预备兵的用途有三个,一是维持秩序,保持地方安靖,由此来稳住老百姓,不让他们在战事爆发后跑掉,这个要求其实也是清廷的希望,所以他确信能做到这一点。说白了,这些预备兵的作用就是打酱油,在自己打酱油的同时,安抚老百姓跟着一起打酱油。

    预备兵的第二个作用,就是提供潜在兵源。在这些人里头,总能找到对自己未来抱有更大期望的人,李肆能给他们这样的空间。

    第三个作用,跟第一个作用紧密相关,那就是给李肆充当耳目,于汉翼的情报组织,也会在这个群体里大力发展下线。

    就李肆现在的局面来看,能被归入到预备体系里的人,足足有两三万之多,这些人分布在青田公司产业、官府的基层组织,以及绿营基层里。

    预备体系之上是守备。这部分人,不管是有心,还是被迫,反正都是能在战事爆发时,能跟李肆站在一起的人。但他们的反叛之心还不够坚决,只能指望他们为守护自家地盘的秩序而战。李肆在英德、广州、佛山、香港等地的若干要点,就要以他们为主体来防守。李肆不要求他们跟着自己举反旗,而只希望他们能拒绝清兵入境,掌握该地。

    守备兵就有健全的编制,以“卫”为单位,现在初步编有浛洸卫、李庄卫、青浦卫、九龙卫、佛山卫、东莞卫、清远卫,每卫人手不定,以练勇、乡兵和船丁等等官民各个层面上的名义为遮掩。

    这些人就要接受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而且主要使用清军级别的武器。只要李肆投以少量的战备兵,就能将他们整合起来,以“护境安民”的名义抵抗清军。等组织完善之后,这七卫编制,大概能扩充到六七千人左右。

    战备体系,就是李肆的核心军力。以之前的老司卫和香港水勇为骨干,李肆在这一个半月里急速扩军,除了招纳忠诚可靠的人之外,连带那些愿意签下生死契,以命换银子的人都招了进来。只要有这样的决心,再以丰厚待遇,思想灌输和各方面的打磨,还有原本的核心骨干把控,李肆相信半年之后,这支军队怎么也能跟着自己上战场与清军对战。

    这么一来,兵源构成就复杂了。盘石玉带着的连南瑶民,本就对清廷抱有反意,银子还是其次。孟松江手下的佛山兵,一方面是眼馋银子待遇,一方面是好勇斗狠,总想有挥洒饱满热血的舞台。甚至还有一翼广州兵,他们不少都是南海县典史署的巡丁,还有不少是尚俊任职番禺县捕头时所接触的三教九流之辈。

    这支核心军力,依旧被统称为青田司卫,下面却划分出了南北中三个营。北营的战略方向是湖南和江西,战场以山地为主,统辖有英德左右翼、连瑶翼、曲江翼、翁源翼,五个翼两千人左右。北营的兵跟李肆关系深,相处久,训练足,现在已经是能战之军。

    南营以之前的香港水勇为核心,辖有九龙翼、香港翼、大屿山翼、大鹏翼,四翼一千五百人。这支兵力擅水,配合正在组建的海军,是未来李肆规划的海军陆战队。战略目标是袭扰迟滞福建来敌。

    中营是核心打击力量,李肆将之前的老司卫分出一半来扩建中营。领有青田左右翼、北江翼、佛山翼、广州翼以及从东莞、顺德、花县、佛冈等地招募来的零散兵源组成的后备翼。单独组建的炮翼也包括在内,七翼三千人,等到训练完成,将是一柄铁锤。

    这仅仅只是纸面上的计划,到目前为止,人员没有到齐,装备还在全力生产,组织建构和人员都还在调整磨合,初期的训练也才刚刚开始。

    推着事情朝前走的同时,李肆也在回头看。青浦和佛冈两战的经验教训太多。

    在总结会上,范晋、方堂恒、王堂合等青浦之战的指挥者,首先提出来炮兵不足的问题。李肆这边也在反省自己的佛冈之战里,炮兵使用不当,没能发挥足够的作用。另外一个大问题,还在于炮兵火力不足,没有开花弹,相当于欧洲人九磅炮的轻炮,还没办成为“战争之王”。

    这个问题就得留待将作部去解决,单独组建炮翼,任命王堂合为翼长,也是解决炮兵运用问题的举措。

    另一个大问题就是防护不足。青浦和佛冈之战里,清兵能对司卫造成有效杀伤的手段有三个,弓箭、骑兵和大炮。除开骑兵和大炮,两战里,战死一百六十多人,受伤三百多人,竟然有接近一半是弓箭造成的,所以这单兵防护,就必须认真考虑。

    这就是眼下在鸡冠山营地里,那队正进行实战演练的司卫,脑袋上会有钢盔,身上会有竹藤护甲的原因。钢盔的样式比照后世英军的外形,但帽檐更宽,还向下倾斜出一道弧线,用来防护抛射的箭矢。经过了特殊处理的竹藤,编织为护甲,又轻又坚韧,防护百步外的一般箭矢足够。

    原本李肆还考虑过钢甲,可现在钢铁产量不足,而且都用在了扩展机械产业上,所以暂时还无能为力。

    “三营若成,广东尽在我手。纵然康熙老儿调四省官兵围剿,老夫看也落不到好。除非他以对付葛尔丹、三藩和台湾之心,来重新看你李肆。”

    见到这哨司卫稳步向前,段宏时信心十足。

    “那现在……康熙老儿,到底看到我没有?”

    李肆还有些忧虑,朝堂和康熙的第一波反应已经从京里传回来了。就表面来看,他、胤禛和广东官场的遮掩,似乎全然奏效了。

    “不管看没看到你,这都是雷雨之前的和煦暖风,广东……应该已是清廷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段宏时却很清醒。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李肆,绝不作反贼!

    ()    佛冈同知衙门,莫文宁正在悠悠转着圈。哪处墙要粉刷,哪处地板得重新铺石,哪处隔断得重新布置,他都要亲力亲为。风水很重要,他从广西穷地的知县迁为这半府之尊,靠的就是风水。

    当然,莫文宁也承认,除开风水,广东官场大面积退潮,也让他占到了便宜。三个月前,雍亲王来广东兜了一圈,据说发生了不少故事。之后朝廷就将广东严管起来,当地官员有关系的调走,没关系的告病,一下子空出了不少正印官缺。他也得以从广西那穷乡僻壤,挪到了靠近广州的繁华之地。

    “东翁,这一番整治,怕是得要几千两银子吧?”

    听到莫文宁还要在衙门后修一座八卦兜风园,师爷皱起了眉头。

    “佛冈虽然小,总不是广西那般贫瘠之地。本馆到任的规礼,怎么也得上万两银子,否则这同知岂不是连知县都不如?”

    莫文宁不以为然,这大清的天下,官老爷到哪里不都是被香火供得足足的?几千两算什么?他自认为自己还不是个苛厉的主,顺行就市而已。

    “可这广东,据说规矩不一样。为东主打前站的人说,这里可不好伸手。”

    师爷欲言又止,这东主向来跋扈惯了,不好说得那么直接。

    “什么规矩?在这佛冈,难不成老爷我说的话不是规矩!?之前不是查过了么?佛冈没什么要紧的宦绅,你且再去查来,看是不是另有奸人作祟。”

    莫文宁恼了。以他的经验,该是有什么黑恶势力在把控佛冈,另立规矩。可这种势力,只要背后没有什么要紧的靠山,他随手就能收拾掉。

    师爷也只是听下人说,并不怎么清楚,刚刚应下,门子就报有人求见。

    “来给我当师爷?这是从何说起?”

    听说是有人自荐上门,要当他的师爷,莫文宁只觉稀奇。

    来人是个年轻人,一身市侩气息,眼睛就跟算盘珠子似的始终在转着。开口就让莫文宁两眼瞪圆了。

    “同知老爷你必须收下我,而且一应事务,最好由我之手而出,否则……有不堪言之后果。”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威胁,莫文宁勃然大怒。不待那个叫房与信的年轻人说完,就挥手叫左右拿进了班房里。

    “青田公司的?干老爷我屁事!那青田公司还当自己是朝廷了?”

    等师爷转了一圈回来,说到这佛冈的“新规矩”时,莫文宁只觉怒火焚身,民商居然敢胁迫朝廷命官!?

    “朝廷邸报上说了,广东的情势有些杂乱,老爷最好还是稳妥行事,先摸清来路的好。”

    师爷尽职地劝着莫文宁,这莫同知却是不耐烦地挥袖子。

    “你且去安排,五日后会齐佛冈商贾名流,事前知会好。若是礼数不周,商人,别想在我这佛冈做生意。乡绅,亏欠钱粮,我全转到他身上!”

    莫同知恨声咬牙:“老爷我就不信,这佛冈,难不成就不是我大清的佛冈了?那个姓房的疯子,先打八十大板,再拘押起来,要那什么青田公司拿银子来赎!”

    之前在广西做县官,虽然地方贫瘠,可朝廷威严总是足的。官印一举,银子就到,再不行举举板子,商贾乡绅想要在他治下安生,那就得照朝廷的规矩来。

    广州城西一处会馆,眺望一片残垣断壁的光孝寺,各地的商人都是一脸感慨。

    “朝廷雷声大,雨点小,那李三江,居然就这么安稳住了,真是难以置信。”

    “终究还是见血了,青浦的事,涉案的人被杀了好几十个。”

    “被杀的全是光孝寺打乱里抓的乱贼,弄到青浦一事里顶罪而已。”

    “李三江跟此事到底有多大关系,咱们谁也看不清,也不能随口就全推到他身上去了。就看朝廷的举措,又要禁洋物又要禁海,还要咱们诸事报备,这板子打到咱们所有商人身上了。”

    商人们议论纷纷,口音也纷杂不同,福建、江西、湖南均有,甚至还有江南一带的调门。

    “娘扯希!这新上任的佛冈同知在发什么横,摊给了我保合堂三千两银子的规礼!我在佛冈一年还赚不到三千两呢!”

    “我们飞云行就是从佛冈过过,也要收六百两,这新来的真不知道规矩?”

    “怕是个愣头青,还是先找找相熟的人说合一下吧。”

    几个商人一边抱怨着,一边进了会馆。听了他们这话,有商人开口道:“怎么不去找彭先仲?咱们可都是三江商会的人呢。”

    那个保合堂的东主皱眉摇头:“这时节,除了寻常生意,可不敢跟那李三江再有瓜葛。”

    另一人嗤笑:“广东县府正印去了一半,来的全是穷凶极恶之辈。非独佛冈,清远县也是一样的情形。你不敢找李三江,我可得找。我的生意根底都在清远,就算日后有什么麻烦,先找也顾不得了。”

    众人都是应和,说瞧着情形,李三江掀了如此大的风浪,竟然还稳坐泰山,趁着这夫,能多得几分利就算几分。他李三江不是早说了么?入了三江商会,他就要照应。

    保合堂的东主和那飞云行的掌柜对视一眼,都道:也罢,在这大清朝,做生意就是找麻烦,既然眼下有省银子之途,还考虑那么多作甚。

    几天后,莫文宁的同知衙门,又来了一拨人。为首的是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虽然没着官服,可举手投足却带着一股大场面历练过的贵气。门子不敢怠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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