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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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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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数四万的清兵,就这么烟消云散,头一批俘虏都已经随船到了青浦,白燕子自然被震住了,他是以比势力大小的心态,要来跟李肆结盟的,现在看来,李肆虽然海上力量还没显出来,却能正面啃下清廷大军,不管是心气还是力量,自己都没得比。

    “莫非自己真有回到故里;驰骋疆场的可能?”

    白燕子的心火烧得呼呼作响,他家祖辈也是前明水师出身,甚至还跟郑家有一番恩怨,虽然流离南洋,却总怀着一颗回归故里的心思。

    “看来得好好衡量下李肆的力量,若是真有这般力量,即便跟这郑永一样,居于他屋檐之下,也未尝不是一条正路。”

    白燕子这么想着。

    “赢了!”

    广州西关外,新修起来的天圣殿外,正侯着礼拜的人群再没了往日那肃穆凝重的气氛,一个个眉开眼笑,低低议论不定。

    穿着一身素青长袍的徐灵胎站在殿门,不以为然地看着人群的微微骚圌动;心中暗道;这有何喜?握天道雷霞,有何妖孽涤荡不得?

    “我看这李天王,就是降妖除魔的托搭天王李靖转世!”

    一个老头颤巍巍地说着,眼中还隐隐有泪光闪亮,徐灵胎认得这个老头,是六十多年前广州屠圌城的幸存者,那时候他估计还是袍裸幼儿,一家族人尽死,就他被和尚救下。

    “什么托搭天王,依着咱们一路排下来的圣人看,我看他就是卫道的今世圣人!”

    另一个中年人摇头,为这老头满口的和尚气不满,这是个读书人,老童生,科举不得,转作医生,后来进了英慈院进修。现在不仅是个外科大夫,还跟翼鸣老道和徐灵胎混在一起,鼓捣着天主教的东西。

    “当世无圣,李天王怕是不愿被人这么看……”

    一今年纪更小的读书人哨咕着,这是个商人子弟,也是科举不得,去英德商学进修过,靠着英慈院外买下店面,作起了医药器具生意。

    “谁管那些圣不圣的,咱们就知道,李天王赢了,这广东的天又高了一层!”

    像是挑夫模样的汉子看不惯这两读书人犯酸,径直圌插了一嘴,众人都低笑点头。

    “再高……这天还是青人……,…;

    还有人低低叹了一句,这个“青;字在众人耳里有了另一番解读,原本快意的面容,都转作各异神色。

    徐灵胎也觉心中微微荡了一下,既是遗憾,又是振作。自小他心中就存着一分汉人的气骨,虽然中了秀才,却没想过去走那官宦之路。少时读书,每每读到前明桩桩事迹,也都只是心怀感慨,叹天命轮转,造化莫侧。

    他是个天才,摸圌到天道边缘“挣开了往日束缚心眼的枷锁后,他就不住往深处想,越想越觉这满清实乃逆天道而行之朝。

    他要跟着翼鸣老道研究天主教,要的就是令天下人尽开眼。医生只能治病,书生求的是做官,军人杀敌,更非他所长。而这天主教,是面向普罗大众的教化,他要做就得做这桩大事业!

    现在李肆败了清廷大军,正如那人所说,广东的天又高了一层,但终究还是“清;天,李肆在用血火一步步破天,他也要帮着李肆,以这天主教拉下天道,系留人心,让朗朗乾坤再现人间。

    “清;天虽在,若到破时,还有自己的一分功劳,他徐灵胎这天生才智,才真正算对得起上天,对得起列祖列宗。

    “管这天还是什么颜色!天高任鸟飞,这广东,就是咱们商人的乐园了!”

    青浦货站码头处,茶楼酒楼里聚满了人,不仅客人笑语欢声,老板和小二都是乐个不停。不少茶楼酒楼还推出了特惠招待,就为刚刚收到的大好消息畅怀。甚至还有酒楼挂起了今日免单的牌子,当然没忘了标注一行小字:“仅限百位;。

    安金枝带着一帮亲密商友也混到了这本非他如今身份该来的地方,想的就是跟着大家一起乐呵,听到这话,正色摇头。

    “别忘了于颂!那家伙可把咱们粤商总会害苦了!我那女婿一怒之下,把佛山东莞的作坊主们招呼进了商会,咱们这些行商说话的份量可就少了许多!”

    安金枝这话说得众人也是叹气,就没一个人指出来,安金枝自己也是个大作坊主。

    “广东这局势变了,我女婿说,不仅粤商总会的会费要调整,连带地方县府的工商税,都要一并收到粤商总会来分摊,有那些作坊主在,我也不好偏袒大家太多。”

    安金枝这是在提前吹风,商人们脸上喜色未改。

    “收得好!再不跟朝廷打交道,咱们自家商量着办!李肆……就像是帮咱们护街的大哥,之前守青浦是一桩,现在跟朝廷恶战韶州又是一桩,该出的银子,咱们一点也不含糊!”

    不少商人都拍着桌子,很是痛快,粤商总会成立来,李肆的势力越大,他们做生意越舒坦。那点会费,跟之前孝敬官圌府的银子比起来不算什么。就算再负担多点,李肆和官圌府不一样,收了钱是要做实在事的,甚至能为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于颂那种人,还有那带江西商人,大家都深恶痛绝,安会首你放心,跟你女婿说声。咱们商人自己也在互通声气,谁再有什么动静,自会跟禁卫署的人通气。”

    这是不少商人自主议定的事“李肆没压着他们,他们自己就按地域相互结保了,粤商总会来去自垩由,不愿做生意就走,要留在这里动异心;就是坏大家的事业,相关人都有义务告发这种人。

    “李天王手可真是黑,这一战听说灭了溯广江西广西四省四五万兵!可朝廷不止这些兵吧,闽浙就有十万兵呢。”

    还有商人在忧心,这话却招来众人的嘲笑,还打?等朝廷调来这十万兵,李肆恐怕就能有两万兵了“十对一都打不过,五对一还能打过?

    “除了会费,咱们再给李天王捐银子!他手下只有一万兵,就能在广东打开一片天地,帮他练出十万兵,你说他会不会拿了整今天下!”

    另一个热血商人喝得有点多,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这个提议让商人们心中骤然升起一团烈火。

    “这个……天下这辜,不好说,可咱们的银子,终究是有用的。”

    安金枝赶紧将话题引到实务层面,众人都纷纷点头。

    “能把天的颜色换换就好了……”

    有人还有些心结,仰头看天“低低叹道。

    “这老天还叫大清!你们是要造圌反么!?”

    广州北面,花县的一处村子,钱粮师爷正带着差役背吏跟一群农夫对峙。听到那帮农夫提到什么李肆,什么报应,钱粮师爷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帮泥腿子在年初就拒激钱粮,周边的乡绅心思全在广州的生意上,也跟泥腿子掰开了田地关系“不再替他们逼激。花县知县就让他亲自带人来追激,还说要拿一些最顽固的泥腿子开刀。

    这个村子居然敢挥着钉耙锄头抗拒官差,真好当作杀给猴子看的鸡。

    “李肆什么时候要替你们这些泥腿子说话了?别一厢情愿了,他是个商人,他是个官老爷!你们难道不知道,他其实是南海县的知县!?韶州打仗!?关你们屁事!谁赢谁输,你们该激的钱粮,一分也不能少!”

    钱粮师爷叉腰咆哮,他其实心里也没底。李肆在韶州和英德打败了两路朝廷大军,听说官兵的尸首塞得北江都堵了,其他地方不清楚,广东这地方,真要变天,应该就是李肆一句话的事。自古以来就有句俗话,变天算账,这帮泥腿子敢对抗官圌府,自然有所依凭。

    但看李肆这么几年的手脚,压根就不管泥腿子,自己这些话,或许、应该、可能,不是虚张声势吧。

    “变天了也得咱们来收钱粮!少扯那么多!”

    背吏也呼喝起来,不少背吏差役世代相传,从明到清,都掌着钱粮催征,再变上一轮,他们总觉得自己这活计是变不掉的。

    “那李肆是李天王!还有人说他是闯王之后,他就是为咱们穷苦人说话的!”

    “他办的英慈院,穷苦人没钱也给治,之前还杀了一圈贪圌官,你们这样的人,难不成他还会护着!?”

    “该激的皇粮,咱们激,可账上那些不清不楚的东西,料理清楚了再来收!”

    农人们纷纷攘攘喊着,钱粮师爷和差役们也犯了踌躇。

    “黄师爷,要不找房师爷问问,看那李天王对这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差役这么建议道,清远、花县、从化和佛冈的工商师爷房与信据说是李肆的红人,找他请教下局势“该是稳妥之举。

    “变天?怎么会想得这么远呢?”

    处理完韶州的首尾,回白城安慰了自己的三位夫人,李肆就来了青浦,要切实掌握广州的局势。

    可没想到;局势不仅很好,还好得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范晋彭先仲刘兴纯在各个层面的报告都显示“清廷在广东的管制彻底被这一战给彻底捣烂了。

    工商不说了,原本游离不定的心态被这一战扶正,甚至得了消息的普通草民,都有了一些其他念头。

    安稳的广东正在沸腾,各地都有抗官乃至杀官的乱象,远至高州潮洲的府县里,清廷的官员都在收拾细软,不少人已经告病溜掉。

    “惠州知府和惠州一半的县官都告了病……”

    刘兴纯讲解着广东的局势,再加上安金枝传来消息说,粤商总会的商人正在诗论义捐,就希望李肆能握住整个广东的局势,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这个胜仗的影响这么大。

    “此刻不跑,等咱们举旗,他们再跑,那就是杀头之罪。”

    段宏时的声音响起,老头也感觉到了局势骤变,追着李肆来了青浦。

    “可咱们……现在能举旗么?”

    李肆反问。

    众人沉默了,从感情上来说,他们这帮人内心的答垩案只有那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老是这么走着钢丝,很累人,也有太多的事情展不开手脚。

    可从理智上来看,众人都是摇头。

    李肆这一摊,架子刚刚拉开“骨架都没搭好。之所以一直没撕破清廷那层皮,是因为那层皮可以稳住士农工商,可以维持住基本的社会秩序。李肆可以附着这层秩序吸血。

    一旦举旗,李肆就得搭建自己的秩序,而李肆对这个秩序看得很重,不亚于推圌翻满清,两边下力,那就是顾头不顾尾的状况。

    所以能多扯上清廷的一天,就多一分把握,当骨肉扎实之后,能顺畅自然地接裂那层皮。

    这是李肆的理解,而其他人的理解却又不一样。

    满清入主中原,占了所谓的“大势”就算是刘兴纯这样接受了一些李肆和段宏时思想的人,也都觉得他们在干的事情是“逆势而为;。

    即便李肆连战连胜,手握强兵,紧捏工商,在广东打开了这么一番局面,但大家还是难以想象,要面临清廷的四面压力,究竟会苦到什么情形。毕竟对右手里有太多牌可以打,兵,清廷无穷无尽,士人的所谓“民心”也都在清廷。

    不举旗最好,这是刘兴纯哥哥刘兴兆等外围人等的想法,可这只是幻想,李肆越壮大,清廷越惧怕,这层皮怎么也要撕破。

    两边心思统一起来,那就去……,…越晚越好。

    “是啊,所以每打一次胜仗,都得头痛一次。”

    李肆牙疼似地说着。

    “而且这一次,不知道康熙能不能配合。”

    这是李肆的担忧,万一把康熙吓得再也难顾脸面怎么办?

    “总之按照最坏的情况准备吧,也别想得太严重,清廷真要大打,时间还在咱们这。”

    段宏时一边说着,一边盯住李肆身边的亲卫,他们眼里的东西有些异样,老头有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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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还扛得住……

    ()    韶州一战,要总结的经验教心大多。张汉晋的战死,让李肆这支急速膨圌胀的军队暴露出了致命缺陷:体圌系建设很不完善,连统一的军情刺探部门都没有。清廷的战略调动情报;有尚俊以天地会通过官圌府文吏、商人、船夫甚至绿营暗间获取,可战场情报却只是靠哨探游骑获得,他们更多是在做防御性的战场遮蔽工作,这中间存在很大的空档。岳钟琪的湖南抚标里夹杂了苗兵;这个情况没有掌握住,导致黄岗山遭了夜袭,损失很大。

    司卫军情处背负着这样的血圌债成立,李肆将罗堂远拔圌出来,专门掌管战场情报侦圌查,统一协调哨探暗谍。禁卫署对内,天地会对外,军情处专注于战,到此为止,李肆的情报体圌系终于形成一个完整的体圌系,于汉翼、尚俊、罗堂远三大情报巨头也完整亮相。

    细节方面,贾昊和吴崖提了很多,首先是很多人希望能强化护甲,原本的藤革胸甲最多挡挡脱力的箭矢,一旦进入肉搏,这胸甲的防护力不比清兵的绵甲好多少。在芙蓉山和黄岗山的肉搏战里;只有英德老兵才能稳稳顶圌住清兵,而只受过简单刺刀心练的速成兵们,对上敢于肉搏的清兵,不靠数量优势压住;还真不是对手。

    这个状况带出了三个问题,冷兵器的防护是一个,心练度是一个,还有个问题是刺刀折损率太高,毕竟只是熟铁渗炭的东西,坚韧度不足。

    如果冉夹钢包钢法打造;产量太低。

    这个时代的清兵,还不是百多年后一触即溃的货色,近战肉搏避免不了,李肆就将胸甲的改造提上了日程。而心练的问题,正好严三娘憋得辛苦,让她去琢磨该怎么花最少的时间;把兵心得不怵近战。至于刺刀……李肆不得不向时代低头,将刺刀换成三棱枪刺,喜欢玩刀的,就向盘石玉的瑶兵学习,他们除了火枪刺刀,基本都还自带直刀。

    军械方面的问题,大家更多关注在火炮上;一是神臂炮的作用越来越小,很多基层军官都觉得这东西浪费两个兵不值得,有狙击手在,单子没什么意义,有飞天炮在,霰圌弹也没大用。

    这问题好解决,有之前飞天炮的思路在;李肆就将神臂炮的作用定在“步兵队阻挡敌军肉搏的最后一道防线”,枪管截短,炮壁减薄,装药减少,把它变成神臂枪,总重跟普通火枪差不多,一人就可发射,只装霰圌弹。追求的是二十步到十步内覆盖大宽面;每目配发一两把,由散兵掌握;不再占队列的战斗编制。

    第二点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那就是飞天炮。这件新武器让司卫们又爱又恨,爱的是它威力强大,没有它,韶州之战还挺凶险。恨的是这东西还有太多圌毛病,包括射程不足,准头太差,更要命的是开花弹可靠性很低。至少两成哑火,一成早炸;不少出膛就炸,炮手死伤不少,弄得不少炮手宁愿扔开花弹,也不愿再用飞天炮。可扔也最多扔个十多二十步,不掌握好时间就起不了作用,或者是会炸到自己;也就倚墙防守的时候管用。

    这事李肆没办法靠拍拍脑袋就解决了,交给了专门拉出来负责军需的田大由;由他督促改进,从开花弹的设计,引信和弹体的生产工艺,以及最终的质量监管等几个方面下手。

    “这些都是小事,现在真正麻烦的是,两万杆火枪,两百多门大小火炮,三个月内完成,即便佛山制造局开足马力,也等于是天方夜谭。”

    田大由在抱怨这事,话题由此转到了新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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