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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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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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锁城,你自按你的章程去查,有发现先告知我,不可妄动。”

    于汉翼吩咐了陈举后,又招来自己手下。

    “查最近自湖南入粤的人色,先从新办辫子执照的人查起”

    湖南郴州府城,车辙沉重的几辆马车进了一处铁坊,车停稳后,下来十来个伙计,见车厢里还有大堆生铁,显然是铁商的伴当。

    “啥时候才能剪了这辫子啊……”

    “咱们是黑猫,隐在暗处,这辫子就是遮掩,不想当黑猫了,自可剪掉。”

    “切,谁不想当了,咱们黑猫,可不是一般的兵,早晚让四军的那些土渣见识咱们的厉害。”

    这处铁坊像是秘密据点,伙计们进了屋舍后,低声交谈起来。

    “闭嘴猫爪子落地,哪会有声响?我看你们就还不合格”

    一人进了屋,低声叱责道。

    “今次的任务是抓捕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这事我们只是出手人,背后还有大批人马在支撑着我们行事。我们黑猫的初战,怎么也得拿个满堂彩,三个不想,至少两个”

    那人话语坚决,众人都凝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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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黑猫白猫抓耗子

    ()    “岳超龙以永州镇为官面掩护,开始编组永州衡州民勇,他侄子岳钟琪特意遣来的几个千把很得力,都是跟贼军数次交手存下来的菁英,深知贼军底细,有他们把手教导,这些民勇对上贼军,怎么也比官兵顶用。”

    “可恨湖广总督满丕和湖南巡抚叶九思不明大将军在湖南行事的根底,对捐输报效之事颇有微词,还准备上报朝堂打官司,抱怨一省之地要担如此钱粮。多半是此项钱粮划了专途,过不了他们的手,沾不到油荤,哼哼……清官清官,真是无官不贪。”

    “我李卫就不一样了,找对主子,埋头做事,自有一番前程等着。就不知道周昆来和甘凤池是否能得手,不指望他们能取了那李肆的头颅,搅得他乱了方寸就好,想想那小贼一脸惨白的模样,嘿嘿……”

    轿子悠悠晃着,轿中熏香冉冉,李卫的心绪也在淡淡香烟中迷离摇曳。

    粤式马车已经在南方普及,有坚固耐用的轴承,有减震明显的钢簧,换成驴骡都轻巧灵便,渐渐取代了以前的大小板车。绅宦们开始习惯用新车,可官员们一是避嫌,为表清白,能不用“粤匪之物”就不用,二是轿子才能彰显地位,那粤式马车却是坏了贵贱之分,所以还没多少官员用。

    李卫再来长沙,长沙知府沈寄和他同为胤禛心腹,宅院仆役连带轿夫都给他备好了,他自然是敬谢不敏。前几日分派好细作之事,又协助噶尔弼料理好民勇事务后,李卫就暂时清闲下来,坐等南面消息。

    今日沈寄邀他去府上打马吊,估摸着是下面州县摸着沈寄的关系,要到他身边活动,说是打马吊,就是要给他输钱的,想到这,李卫也觉心如鹿撞,这不是贪,这是人家自送上来的。

    轿子起伏,李卫的眼皮也一个劲地向下垂落,就感觉睡意如潮,难以抵挡。

    “这几日可真是苦累……”

    他不觉有异,径直合眼打盹,意识刚刚沉下,就听一阵人呼马嘶,然后天地颠倒,竟是轿子都翻了。

    “啊呀该死该死,惊马了,快看看这位大人是否安好”

    李卫个子高,本就塞得轿子满满当当,这一翻腾,就脑袋活动,顿时撞得鼻青脸肿。听得外面声响,多半是哪家商人的马车抢道。一边呲牙咧嘴抽凉气一边心道,这龟孙子是找死么连我李卫的轿子都敢撞……

    可李卫没动弹,有了官身,也懂得自矜了,就等着手下人来扶起轿子,顺带请罪。而那肇事之人,身边的亲兵也该已拿下。他的亲兵可是胤禛专门从九门提督隆科多那调来的,到这长沙府的地头,即便是巡抚亲兵,也不会给什么脸面。

    等了片刻,却只听到人体摔地声,始终没人来扶他,李卫暗道不好,伸脚想踹开轿帘滚出去,却觉四肢发软,脑子恍惚,这一踹就软软探出一只脚。

    绳子缠上脚踝,一股大力径直将李卫拖出了轿子,他也是个练家子,不管其他,探手去摸腰间短刃,想割索而逃,一张大网又当头罩下,左右交缠,将他如王八一般捆在网中。

    “再喷点,这家伙是个强人,得十二分小心。”

    此刻李卫才醒悟,轿中的熏香有问题,却再没半点力气。就见三辆马车挡在道上,周围十多个汉子围着,轿夫连同自己亲兵全趴在地上,还有弩箭从亲兵脑后背心透出,一颗心顿时裂作数片。

    他还不甘心,瞪眼打量这些人,想看个究竟,几柄喷壶般的物事凑过来,喷出密密水雾,洒了李卫一头一脸,他侧脸甩头,没甩两下,偌大头颅就低低垂下。

    “撤”

    那群人里像是头目之人一声令下,这些人从尸体上拔了弩箭,将李卫拖上马车,三辆马车绝尘而去。从马车撞轿开始,杀人抓人不过二三十息时间,马车行得远了,周围道上那些看呆了的行人才惊呼出声。

    “该是拍花贼的伎俩,抓我容易,要把我带出长沙城,做梦……”【1】

    李卫只是装昏,就想着待机脱困,马车一路疾驰,像是直奔城门,李卫心中冷笑。之前他遣细作去广东,怎可能没想到李贼也会派人打探消息?长沙城守营早得了谕令,要严查来往人色,捆着他这么大个活人,就这般出城,真是痴心妄想。只要阻得一时,这帮当街劫人的贼匪就要露了形迹。

    没多时,马车果然缓了下来,该是到了城门处。李卫正暗自心喜,马车却并没停下,一阵颠簸,已出了城门。

    李卫只觉匪夷所思,正待聚气喷出嘴里的臭布呼救,却听外面一人道:“拿好沈寄的名刺,鞑子官府盘查,你们就得靠这个脱困。”

    李卫惊得岔了气,却又不敢咳嗽,一口气压回胸腔,几乎憋出内伤。先是在他轿中下迷香,再又取了长沙知府沈寄的名刺,以其名义出城,这贼匪怎可大能到如此地步?

    马车出了长沙城,李卫已经确认,自己是遭了李肆的毒手。他还不甘心,这湖南经年羹尧调理过一番,不管是绿营汛塘,还是州县哨防,都整肃有力,他就不相信,这来历不明的马车,还有什么伎俩,能径直穿州越县,把他劫到广东去。从长沙到广东,这一路可远着呢。

    可一路向南,也将他的期望一个个打碎,湘潭、衡山、衡州、莱阳、永兴,陆上马车连换,水路快蛟船接力,日夜兼程,不过两天时间,他就从长沙被拉到郴州。当他从马车上连人带网被拖下来时,还觉得自己是在长沙府城自家宅院里,犹自刚刚睡醒,正准备去赴沈寄的牌约。

    这一路太不可思议了,商人提供车船食水,绿营汛塘视而不见,甚至还有军铺帮着换马,绝无一人盘查,直让李卫怀疑,湖南已是李肆的湖南。

    可终究还是在湖南,眼见行程在郴州嘎然而止,李卫又生起一丝希望,湖南终究是朝廷的湖南,你们这帮贼匪,现在怎么也再难越过吧。

    轰轰……

    隆隆炮声骤然响起,惊得李卫在网中大蹦一下,炮声?

    “黑猫缴令”

    抓他的贼匪头目向谁报告着,这两天披星戴月,嗓子也已经哑了。

    “不错不错,你们黑猫真是开门红啊。”

    是一个年轻人的嗓音。

    “没有白猫的周护,哪能这般容易,还是罗总办调度有方,我们这一路竟没遇着半点麻烦。”

    黑猫头目这话也说到了李卫的心坎里,更勾起了他的莫大疑虑,这是怎么办到的?抓他的是黑猫,那白猫又是谁?

    那罗总办嘿嘿一笑:“不是这家伙很受天王重视,也不至于让咱们各方都出尽了全力,可不止是白猫在行动,甚至新立虎贲军攻郴州,也算是策应你们。”

    听到“攻郴州”,李卫差点晕了过去,这炮声,竟是贼军攻到了郴州城下?

    就在网里,李卫被扣上了拇指铐,腕铐,脚镣,一番束缚,让他再难动半分,这才撤去了网,李卫终于能跟这“罗总办”面对面相视而立。

    “今番我输得不冤,就不知道,那白猫到底是哪路英雄。”

    李卫蔫蔫地嘀咕着,他是不相信李肆有这本事,可以直入湖南抓到他李卫,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听起来就该是那“白猫”。

    “白猫黑猫,不是什么英雄,就是抓耗子而已,不值一提。”

    罗堂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卫,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长气,事前估测,抓到李卫的可能性只是五五之数,而要将他从湖南腹地长沙带出来,更是难上加难。却不曾想,他军情处与禁卫署、天地会三方合力,将湖南当面资源压榨出来,竟然真办成了此事。

    这李卫一直是李肆忌惮之人,深知根底,行事狠厉,还只是胤禛门客,就能有如此能量,在湖南搅和出了这番局面,若让他继续往上爬,不知会对英华造成何等损害。此时清廷和康熙在湖南施出的右勾拳,到底在福建还有什么招数配合,从这李卫口中也能摸出一二。

    所以李肆要罗堂远行暗中一手,将李卫擒拿到手,如果真拿不回来,径直杀掉也好。千里劫人,这事难度确实太高,李肆也没抱太大希望。

    军情处、禁卫署和天地会手下各有一支隐秘行动队,都是干暗中刺探和劫杀之事的行家,但要深入敌境,抓的还是高级官员,禁卫署和天地会的人就不怎么顶用,必须得出动军情处的黑猫。这支从青田老司卫里选出来的精锐,受足了各类训练,被养得心气十足,如今终于显出奇效。

    光靠黑猫可办不成事,相比之下,白猫更为重要,可李卫这一问却是没理解白猫的本质。白猫确实是一个人,但却没什么大能,只是罗堂远手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负责统合三个情报机构的资源,黑猫之所以千里而行毫无阻碍,就是白猫居间调度。

    为此一事,军情处、天地会乃至禁卫署所关联的工商总会都用足了劲,黑猫不过十多二十人出手,背后却是成百上千人在支持。如罗堂远所说,虎贲军攻破宜章,直逼郴州,目的之一也是接应黑猫。

    李卫下意识地保护自己:“我李卫不过是区区参赞,无权无职,抓得我又有何用……”

    嘴里说着,他还在想,周昆来,甘凤池,你们可一定要得手,等那李肆乱了,再来救我。

    罗堂远呵呵一笑:“有没有用,不由你自己做主。”

    李卫被拖了下去,黑猫头目一脸惭色道:“噶尔弼不似李卫,身边人跟湖南当地全无瓜葛,不好下手……”

    罗堂远翻白眼:“你们黑猫还真敢想真有那本事,何不干脆让你们去北京抓鞑子皇帝了?”

    刚被拖出帐外的李卫隐隐听到话尾,一个寒噤径直打进心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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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直到膝盖中了一箭

    ()    这个时代天上没有卫星,身边没有电台,若是只杀人,倒还像枪炮一般,直接把杀手当枪弹炮弹打出去坐等结果就好,若是要抓人,抓容易,回来却难。

    李卫被丢进监牢时,还没完全楞过神来,就觉自己不仅在梦中,还是在演义中。直到对面有人唤了一声,这才头皮发炸,完全醒透。

    胡期恒?

    李卫惊声问:“你怎会……”

    胡期恒苦笑:“李兄这般大能,也遭了毒手,我一介书生,小小道员……”

    跟李卫相比,胡期恒这个老在外面跑,又没受什么特别照护的兵备道自然是一块软肉,黑猫派出一支小分队,趁着这家伙在郴州巡视之机,径直闯衙劫走,关在这郴州城外的营寨监牢里,这已是第二天。

    想到自己跟李肆这几年的恩怨来往,李卫一颗心不断朝下沉去,像是砸在一处翘板上,将另一丝期望越托越高。

    “别以为你就得逞了,周甘二人可是不世英雄,之前激将得逞,他们怎么也得取了你的狗头”

    这期望就像是一盏明灯,在李卫那已陷入昏黑一片的心中点亮。

    广州城南,悦来客栈,数百兵丁正围得客栈水泄不通,全是灰衣巡差。

    “周昆来,甘凤池,你们已经被四面包围,再无退路,速速自缚请降,否则枪弹无眼”

    广州县典史陈举把着一个铁皮喇叭,朝客栈高处高声喊着。

    三楼上,扮作商人的周昆来咬牙切齿:“怎么可能?我们就去探了一趟路,怎么就能露了形迹?”

    扮作伙计的甘凤池下意识地摸摸脑后辫子,嘴里没说,心中却道,多半就是这辫子惹的祸。这一路行来,就因为这辫子,在太多地方留下了痕迹,早知如此,就该剃了这累赘物。可真剃了,到时又该怎么在江南立足?前次是被身边人出卖,今次又是被辫子拖累,真是何苦来哉。

    没注意到甘凤池的神色,周昆来探头看看楼下情形,恨声道:“之前你就不该放走三楼的住客,挟住他们,咱们怎么也能逃脱。”

    甘凤池摇头:“全是老百姓,怎可无辜牵连?平日训导门中弟子,讲的都是侠义之道,为人师者,更要以身作则。”

    周昆来怒道:“不定就是那些人投告我们”

    两人对视,片刻后又同时叹气,都不是寻常人物,知道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拖,拖到夜色升起,总有机会。”

    最终两人点头,定下方略。

    “上敬酒不吃吃罚酒注意喽,于总办交代,一定要活的”

    眼见天色将暗,陈举再无耐心,一挥手,上百巡差涌入客栈,片刻后,就听得呼喝连天,楼板轰响,尘土四溢,已是跟那两人战成一团。

    周甘二人据着高处,又是身手高强,那些巡差即便披着藤甲,举着藤牌,在两人面前也如幼儿一般无力,举手投足之间,一个个巡差摔下楼梯,跌得头破血流。

    接着上来的巡差就多了花样,举起之前那种粗粗管子,蓬蓬射来大团烟雾,两人却是早有应对,扯起门帘一阵猛挥,将烟尘驱了回去,呛得那些巡差几乎快咳了血,狼狈地再度退却。

    两人正战得心气高扬,第三波上来的人变了模样。虽还是灰衣,却套着铁盔铁甲,手里端着带长长尖刺的火枪,不待分说,一阵排枪轰来,将两人藏身高处打得木屑横飞。

    “再要顽抗,下一轮就将你们打成筛子”

    这队火枪兵的头目厉声呵斥着,周甘二人心中透凉,身手再强,总也挡不住枪弹。

    楼外是数百人敌军,楼下是数十火枪兵,周甘二人无奈地束手就擒。

    兵丁上前来扣镣铐,周昆来还不甘心,身手一晃,那兵丁就跌了出去,身上的火枪也到了他手上。

    枪口刚刚瞄向那头目,轰的一声,周昆来膝盖绽起血花,人也扑倒在地。

    几乎就在同时,甘凤池也动了,人已扑到那头目的身前,双手展作鹰爪,就要将此人挟住。

    蓬声闷响,那头目转腕,扬起枪托,另一手又拔出了一支短铳,就跟甘凤池的鹰爪来了记硬碰硬,两人同时后退两步。

    “好身手……”

    甘凤池十指疼痛欲裂,心头也狂震不已,这个巡差头目可非一般人物,枪托扬起的时机和力道把握得再精当不过,竟然也是个练家子。

    “好胆子……”

    那头目也是个中年人,冷声应着,另一支短铳指住了甘凤池。

    “阁下是哪路英雄?”

    甘凤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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