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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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3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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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上冇位眼珠子一瞪,暗道不好:“船头,莫非你这是黑船!?”

    王船头跳脚道:“你一个挖煤的,居然说我黑!”

    来不及了,被钟上冇位这话提醒,一堆乘客都围了上去,要他拿行船文证。

    英华现在的根基大半在海上,对船运控制特别严格。只要不是渔船,但凡能出海的船只,出入都要在港口登记。载运人货更实行了注册制,不仅是为监管,稽查走严乃至商事审裁赔付等事,都依靠这套制度。当然,有监管就有税收,这钱也都是用来养海巡和海关的。

    不管是正式注册的海运公司,还是临时载运人货的船只,每一趟出海都有行船文证。如果没有文证,或者是文证路线跟实际路线不同,那就是黑船。因为海巡抓得很严又有大量快船稽查,这几年下来船头们都养出了习惯,很守规矩,连带乘客们也都不太留意是不是黑船。

    王船头楞了片刻,抱拳叫道:“诸位乡亲,讨个辛苦饭吃,何苦为难我们穷赶海的?等下我退给大家三成船价,大家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帮穷兄弟吧。”

    这家伙还真没行船文证,看来是因江南事,船运空前紧张王船头也钻起了空子。没得说码头肯定也有人跟他勾结。

    钟上冇位有了群众支持,底气足足地骂道:“跑一趟不过百两船料,五厘规费,这你也要贪!?”

    王船头哎哟一声道:“这加起来就是二百两,船费去了一成,够我们穷苦人家吃上三五年了。”

    这家伙还真没脸没皮,刚才那话提到“兄弟。”似乎还暗含威胁,人群里李顺眉『毛』已经竖了起来,他手上可是有至少上百条人命的主还怕威胁?

    钟上冇位赶紧拦住了他:“等到了地头再说……”

    刘文朗却将话题引到了关键处:“你远离原本的海路,躲避海巡,可现在这条路,是有鞑冇子水师的!”

    王船头不屑地道:“江南的鞑冇子水师早就沉完了,算师老爷这笑话可没意思。”

    这似乎是实情,众人骂骂咧咧却也没什么办法,就只感叹上了贼船。

    可有句俗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没多久,几条像是渔船一般烂得似乎只能飘在水上的东西围上了王船头这条破船。一群衣衫褴褛的家伙,战战兢兢地涌上了船,把船员带乘客赶到一起,贼头贼脑地打探了半天,才有人朝另一人点膝叩拜道:“参戎,没有南蛮兵丁,都是民人!”

    参戎……

    阔别多年的这类称呼冲进钟上冇位耳里,他最先反应过来,“鞑冇子……清兵!?”

    人群哗然,真是清兵?装扮成渔民,摇着渔船巡海的清兵水师!?

    那个乞丐般的参将看向钟上冇位,咆哮道:“大胆南蛮!尔等已是阶下之囚,还敢无礼!不怕本戎就在这割了你的头,沉海喂鱼!?”

    好熟悉的腔调,好熟悉的气势,钟上冇位恍若梦醒,一个哆嗦,噗通一声跪在船板上,嚎道:“大人饶命!”

    一百零六个乘客,十二个船员,就这么成了清兵水师的阶下囚,连船带人押到了金山卫。

    抓到一百多南蛮民人,似乎也出乎清兵所料,不知道什么大人物亲自上阵,在金山卫的镇守衙门里直接开审。

    “你们是归义北投之民么!?”

    钟上冇位觉得这嗓音有些熟悉,他走了神。其他人的反应却是混杂无比,有抖着嗓子说是的,有沉默不语的,有嘿嘿冷笑的。看这情形,还能认为这些人是从南投到北的“叛逃者。”那脑子真是有问题了。

    “你们所来为何!?其中可有细作!不从实招来,当心人人都逃不脱!”

    真是很熟悉呢,钟上冇位心说。其他人此时的态度都很一致,纷纷摇头。

    “撒谎!你们不走湾口,却绕到湾内,不就是要潜入江南么!?来人啊,一个个地杀,杀到他们开口说实话为止!”

    那位上官显然不明白什么是黑船”,…

    钟上冇位有些发急,到底是谁呢?可他是那个登船参将眼中的“红人。”被拖在最前面,脑袋死死摁着,只听其声,看不到人。

    “就从这个胖子开始!”

    这话吓得钟上冇位魂飞魄散,后面李顺起身傲然道:“这位大人,今日冇你杀我们英华冇国人,就不怕明日我英华杀你索罪!”

    那上官似乎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哈哈大笑道:“民人不过草芥,还配谈什么一国索罪!?”

    李顺冷笑道:“南洋土人,杀我们一个人,英华要索一百颗土人的脑袋,就算大人你尊贵点,十个大人,也许能顶冇我们一个人。”

    听李顺说得硬气,刘文朗也起身道:“以我等一百一十八条『性』命,换你们一千人头,也算值了!来吧,先从我开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我英华大军,离金山卫可没有多远!”

    这般反威胁,比刚才那上官的威胁还有底气,连王船头等人都起身应和,兵丁赶紧扑过来,挥着棍棒一顿猛揍,堂上顿时哀声四起。

    “嘿……南蛮就是南蛮……”

    那上官咬牙骂着,钟上冇位两眼猛瞪,他记起来了!

    赫然挺身,钟上冇位看向堂上,嘿嘿,果然是他!好多年不见了,苍老了不少,可一身白肤贵气还养着。

    白道隆……昔日的韶州总兵,他钟上冇位曾经如狗一般服侍的主子。

    “啊”,…钟……

    白道隆也认出了钟上冇位,可很遗憾,他连名字都记不全了,手就半空指着,一直抖落不出来。

    被白道隆两眼一瞪,钟上冇位下意识地佝偻着身子,双膝又要砸下去。

    可身后棍棒的入肉声,白道隆之前的威胁,自己这帮人的处境,李顺和刘文朗两人的凛然仗义,王船头和其他人的慨然,瞬间无数思绪在脑中闪过,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停在心中。

    我钟上冇位,现在可是天朝上国之人呢……

    他又直起了身子,那一刻,钟上冇位就像一个即将慷慨赴死的志士,朝白道隆拱手,言语沉着地道:“鄙人钟上冇位,白大人,许久不见了……”(

第六百零四章 江南路,旧事重演

    ()    。第六百零四章 江南路,旧事重演

    后堂里,白道隆两眼凶光,脸rou直抖,钟上位一身正气,两人对峙半响,白道隆眼中凶光散了,脸上横rou也软了,堆出一圈笑纹,拱手道“钟老爷,好久不见……”

    钟上位一颗心本是七上八下,浑身发僵,这一声唤,心头嗨哟一声,差点软在地上,就着势头,赶紧一个长拜“白大人哎”

    他这姿态一转,白道隆又拿起了架子,嗯咳一声道“如今你在哪里发财呢?”

    听这语气,竟又有了当年拿他当狗用的味道,钟上位起身,腰杆ting得直直的,调mén也提了起来“jiāo趾煤业的司董,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英华西院的彭院事,那是钟某的盟兄……”

    彭先仲的彭依德入选西院,钟上位当年就是靠着彭依德的关系拿到了jiāo趾一块煤地,说不上太深的jiāo情,可扯出他也不算硬攀。{ %绿『色』小说网%。首。发}

    见白道隆似乎有些不明白,钟上位微笑着补充道“彭依德就是中书左丞彭先仲的父亲,西院的院事,就相当于这边朝廷的御史。”

    白道隆暗chou了口凉气,脸上笑纹更深了,摆手道“坐坐咱们也是老jiāo情了,今日好好聚聚。”

    要论攀附权贵,钟上位和白道隆都是一丘之貉,他们跟南面皇帝陛下的jiāo情非同一般,怎么也不必另找背景。可要命的是,钟上位当年跟皇帝可是恶jiāo,白道隆则是骑墙。英华立国后,白道隆早早走通宫中mén路,升任杭州副都统,这么些年安安稳稳下来,更不敢直接跟李肆有什么来往。

    可现在形势不同,英华在杭州湾北岸搞起一个“龙mén港”,离金山卫只有百里不到,被丢到金山卫负责防务的白道隆如坐针毡,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跳脚,抓了南面民人这种小事,他也要亲自审讯。

    却没想到,里面夹着一个昔日mén下走狗钟上位,白道隆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钟上位拿足架子,坐定之后才问“其他人……”

    白道隆挥手道“钟老爷什么时候也成善人了?不急不急,咱们谈咱们的,既然钟老爷有如此mén路,咱们来谈谈生意吧。”

    钟上位本要习惯xing地点头,是啊,他何必在乎其他人,如今白道隆不仅善待他,还要跟他谈生意,其他人,管他们去死……

    接着他又是一个哆嗦,这可不行,若是就活了他一个,那些苦主亲族可能把他告成叛国罪白道隆能遮护得住他?北面这朝廷能遮护得住他?

    钟上位赶紧道“白大人,我这点生意哪能入你的眼。跟我同船的人,个个身上都揣着大生意,可不能亏待了他们。”

    白道隆看了钟上位一阵,指着他笑道“老钟啊,你就这德xing,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钟上位贪婪,钟上位怯懦,钟上位前半辈子没少犯小恶,但他也就是这么个小人物心xing。若是换了胆大有心的,就能把其他人的事揽到自己身上,成就一番大事业。可钟上位脑子没这根弦,或者说没这股心气,这也是他贵为皇帝同乡熟识,在英华折腾了这么多年,依旧是个小小煤老板的原因。

    似乎也很有自知,钟上位“腼腆”地笑道“出那么大头做什么?有点好日子过就成。”

    两人很快进入角sè,大半个时辰后,钟上位转出后堂,对上其他人忐忑和疑huo的目光,他嘿嘿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会没事的,咱们来这边,不就是为生意么,现在就有一笔大买卖……”

    百多号人被押到附近一间庙子里,由钟上位主导,开始了紧急商议。

    白道隆的意思很直接,海域虽然没在北面朝廷手里,但陆路还在。雍正从田文镜那得了经验,要李卫在江南分片包干,将防务划到军政大员身上。文官领城,武官守口,他白道隆身为杭州副都统,管的是从松江府到杭州府这一条路线。

    英华商货要进杭州府,就得从他白道隆眼皮子底下过。白道隆很清楚,英华肯定要解决他这道障碍,所以他一面组织金山卫防务,一面在四下找关系,看能不能有画干戈为yu帛的方案。同时这关系又不能摆在明面,否则英华直接卖了他白道隆怎么办?

    这一船人,特别是钟上位的到来,解决了白道隆的难题,这也是他前倨后恭的根本原因。

    李顺很不解“不是说江南人敌视我英华么?这白道隆怎么开口就谈生意?”

    刘文朗却嗤笑道“江南人?你说的是浙江人?江苏人?还是安徽人?你说的是那些一掷千金的扬州盐商,还是日日挥汗锄田的农人?你说的是缩在衙mén里惶惶不可终日的官老爷,还是满肚子道学,就想着升官发财,连辫子都成了正朔象征的犬儒?”

    刘文朗自己就是江南人,他深沉地道“江南人,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不同的人”

    钟上位道“那白道隆又不是江南人,不过是在江南有权。他这金山卫就在龙mén港附近,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抗阻我天朝大军,死路一条,跟我们暗中做生意,还能发财,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顺摇头道“跟鞑子大官作生意,我不愿意。”

    刘文朗也道“咱们是要在江南找能合作的人,可这种能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能吃掉大半的利,我也不愿意。”

    一边王船头急道“不给这个白大人上贡,又怎么能走通这条路呢?就像我这条船,早知是今日这番情形,我可绝不愿出这趟黑船。去海关注册,每年缴定钱,原来是有好处的,我真是猪油méng了心。”

    没理会这个一黑到底的船头,钟上位道“这事咱们也作不了主,若是朝廷对这金山卫看不顺眼,直接发兵解决了,也就不必跟他谈了。这么看,白道隆也不敢吃掉大利,更不敢把控咱们的生意,无非就是缴点路费。”

    李顺和刘文朗依旧一脸不忿,但事情根底如此,不给白道隆一些起码的好处,这一船人的安全就得不到保证。从另一方面说,白道隆愿意和气生财,在商言商,也是一桩好处。

    大家都是商界人士,协商事务的流程已很熟悉,由几方人提议,中立之人汇总提案,再各自举手表决。最终大家同意,暂时充当白道隆的沟通管道,以缴纳“通行费”为底线,去跟驻守在龙mén的英华江南行营协商,确保英华大军不会为难金山卫。

    白道隆派出了亲信,跟着大家一同去龙mén港,钟上位和几个人则留在了金山卫,到底是人质,还是商讨下一步的细节,就看跟英华朝廷谈得怎么样了。

    这条黑船绕了大圈子,终于来到龙mén港,上岸之后,脚踏实地,众人才彻底松了口气,这已是他们英华之土,再没什么畏惧。

    此时的龙mén,“港”还只停在字面上,军队用驳船搭出临时的泊位,防风堤还只是用浮标圈出了位置。

    但沿着海岸十数里,上百条大船一字排开,正紧张地装卸着人货。还只是滩涂的土地上,军帐林立,却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商业协会办事处的,有临时客栈的,有仓储事务的,还有林林种种的店铺,贩卖的东西都以基建工具为主。

    远远望去,极目之处,是一圈临时的栅栏,以几座简陋的哨楼为中心伸展开,依稀还能听到零散的枪声。

    这帮人正在码头的办事处登记,听得枪声,脸sè又变了,还以为这里是战场。作登记的文书耸肩道“那不过是清人在偷拔咱们的铁丝网,干啥?拔了去卖啊,一卷铁丝网在江南能卖好几两银子呢,习惯了就好。当初大军在这里上岸时,好几千清兵来攻过,结果丢了几百具尸体,再不敢有动静。”

    接着他扫视众人“有护卫没?有的话去行营护卫事务处登记拿牌,没牌子的护卫朝廷可不认,也不卖枪械弹yào。”

    李顺两眼一亮“我自己护卫自己,也可以拿牌?”

    文书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只要在这里,就得备着征召。不是打清兵,是对付那些鼓噪而来的民人。朝廷在这里人马不多,也不会用来对付民人。”

    说到民人,文书就一肚子是气,滔滔不绝,对他们介绍起这里的形势。朝廷登陆此地已有一个多月,清兵只来过一次,被打痛后再不敢来,接着就是大股小股的民人。挥着锄头竹竿,想要把他们赶下海。

    跟着朝廷一起来的几家大公司带了不少护卫,甚至青田基建的工人,人人也都领了护卫牌,手中有枪。英华国中的镖局更视此行为拓业良机,派来了基本由退伍军人组成的jing干镖队,将大家组织起来,以民对民,把这些被蛊huo的民人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来捣蛋。

    见着众人松了口气,文书却又道“事情还没完呢,你们可别随意出去,那些民人没了,另外一些民人却又来了。”

    这些民人稍微扎手,都是胆大包天的主,也不杀人,三五个一伙,装作平头老百姓,趁英华人不注意,就劫财甚至劫人,索要赎金。

    刘文朗嘿道“鞑子官府心思也活泛,竟把黑道上的人物放了出来。”

    文书点头“是啊,你们要出外,最好去找镖局雇护卫,别光靠自己的护卫。镖局最近收买了不少hun江湖的,能让他们帮着当向导。”

    听得这话,李顺有些急“现在大家已经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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