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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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 第4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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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需要一个豪胆之人去办,黄斐就推出他的爱将刘弘。刘弘既当过红衣兵,又干过几年驿正,虽是独臂,却是最佳人选。

    刘弘要干的事很简单,就是以顺风急递的脚夫身份,给年羹尧和李卫两人送一封信,同时拿到他们的回执,这本是顺风急递的业务章程。

    信是范晋亲笔,送信的却是民间急递的脚夫,也不举英华旗号,这事就怪异了。

    衙门里,年羹尧跟李卫看了信,同时一声长叹。

    南蛮一招接一招,招式真是层出不穷啊。

    年羹尧颓然道:“南蛮要不到通商,就来要通驿,真是千方百计要在江南钻出缝来!”

    没错,通驿。

    范晋直接在信上说,他只是代顺风急递等民驿业者跟两人说话,此事跟南北事无关,就是让两面能互通消息,希望两人放开江南民驿,容许英华急递在江南行业。

    李卫耸肩:“这可真不好拒,江南形势如此险峻,咱们跟南蛮也没能私底下明白说话的管道。原本南蛮在江南也藏了明暗两条线。明的是江南票行和浒墅关,沾着银钱,暗的是天地会,沾着嫌疑。如果让南蛮民驿进来,咱们还能有通气的路子,也能让南蛮明白,咱们南北两面,都不想让江南太乱。”

    年羹尧冷哼道:“许了通驿,他们的人就要进来,咱们之前所定的方略就要废了!通倒是可以通,但他们的人不能进来,只能由江南本地人分送!”

    李卫却不同意:“你让本地人分送,那不就是任由这些人受他们控制?南蛮人还一眼能分得清,本地人借着民驿暗中作乱,官府能全瞧清楚?”

    两人各持己见,最终只能奏报雍正,让雍正去定夺。

    当刘弘接过年李两人的回执,飘飘然而回时,官员对周围的民人呵斥道:“人家就只是送信的,无关南北之事。你们若是有亲戚在南面,也可以直接找这黄马甲,南面的急递全穿这马甲。”

    得了年李二人的回执,刘弘从苏州城回龙门,一路经过无数哨卡,却再没兵丁和官差阻拦。既然江南两位大佬都收下了顺风快递的信,这黄马甲就成了通行无阻的象征。

    当年羹尧和李卫醒悟过来,觉自己成了英华民驿入江南的活证时,以顺风快递为的多家急递公司已经派出众多黄马甲,穿州过县,在杭州湾一带跑起了生意。

    之前刘弘去苏州府城还要苏州府官员和金山卫兵丁护卫,现在即便是单身上路,只要套着黄马甲,背着信囊,确实是急递公司的脚夫,各路哨卡都再没人留难。唯一所受的“盘剥,“不过是哨卡官兵求着这些脚夫顺路给家人带信和轻巧杂物。

    龙门港,一封套着顺风快递制式信封的信件送到范晋案头,拆开一看,范晋哈哈一笑。

    年羹尧跟李卫不谈范晋所提通驿之事,而是要求“约束英华民人,莫升对官府,潜行暗事,否则朝廷震怒,血流漂杵。”

    这是年李两人在讨价还价,他们捏着鼻子认了通驿现状,但同时要求英华约束天地会一类的细作暗谍,还要范晋保证不再出现杭州知府席万同被绑走的事。

    急递业本就是在江南最先兴起的,这一业最初成型,就展迅猛。但后来出了顺风快递案,急递业遭清廷暗中钳制,业者纷纷南投英华。之后张伯行主政江南,更是极力压制,江南再难见此业。

    现在这帮急递业卷土重来,迅在民间得了认可。毕竟他们所持之业,极大地便利了江南民人,包括工商和官府都能从中获益。之前苏州知府亲自护着刘弘去两江总督衙门,就含着地方官府对通驿的呼吁。

    因此年李二人虽明白英华是借此策破开江南的人货封堵,但在这盐事已搞得他们焦头烂额的关口,他们也难顾得再多,只能扮出倨傲姿态,提出交换条件。

    范晋招来黄而,对他笑道:“好了,江南天地会,可以洗洗了,下面的兄弟们,若是没什么大麻烦,也愿换种日子过的,就让他们准备当咱们在江南行商的牙商吧。”

    黄而一拍大腿:“妈的,这些穷小子可算是要了!”

    江南天地会就此洗白,昔日那些为英华当细作的苦哈哈们,摇身一变,成了英华工商在江南地方的买办。

    天地会在江南展的多是基层草民,对城县乡的细事尤为熟悉。当龙门的工商得知朝廷居然将这么一股助力转给他们时,个个都欣喜若狂。盐业这个口子打开,其他工商都等得急不可耐,现在有了这么一批可信的当地牙人,就算不是局面大开,也能开始在江南占住脚了。

    时近年底,从盐米铁煤到药材、皮毛、机械、车架乃至南洋香料、珊瑚珍珠等物,络绎不绝地运入龙门港口昔日天地会暗谍成了买办,有能力主导下游渠道的,就自己揽下生意,没能力的也当起了沟通上下游的牙商。

    金山卫,钟上位跟白道隆“依依惜别。”这段日子他过得很舒坦。白道隆这个昔日主子,跟他平等,不,甚至还带着点讨好的心思和他相处,两人再度贴心把肝,携手作起了生意。

    钟上位卖的是煤,江南没产煤,当地柴薪价也很高。若是直接从交趾海防港运煤过来,照着英华国内的价格再加三成,对江南民人来说也是一桩绝大利好。

    白道隆很识趣,不敢伸手太过,只希望包下太仓的煤生意,钟上位就把金山卫当起了他的临时办公室,开始为交趾煤业公司张罗销售网。现在又多出了江南天地会转出来的牙商,杭州、宁波、苏州等几府的点全都铺好了。

    在两人的告别酒宴上,白道隆把胸脯拍得咚咚响:“这一段汛塘哨卡,都是我老白罩着的,只要是老钟你的煤过境,谁敢伸手,你径直朝死里打!你打不死,我再砍他们的脑袋!”

    钟上位眯着小眼向白道隆举杯,一口酒抿下,心思转到了整个江南:“咱们这煤生意不招眼,可盐么……老白,你这边是个什么章程?”

    白道隆脸色一垮,叹气道:“皇上自己都没章程,李制台跟年大帅也没章程,我还能有什么章程?由着江南的盐商跟你们的盐代斗呗,我就当没看见。”

    他挠头道:“如今江南这形势”…,嗨,真是看不懂了!”

    苏州,两江总督府,年羹尧正向李卫道别,他要去松江府坐阵。尽管雍正驳了他的江南血战之策,但松江大营却是要建的,江南绿营也要汇聚,大干一场的姿态必须摆出来,否则他们没法跟雍正交代,而雍正也不好跟天下交代。

    两人相对拱手,各自转头,下一刻却都转了回来。

    李卫意有所指地问:“江南盐商的动静川

    年羹尧阴**:“我没看见,不管他们是赢是输,他们都得完蛋。”

    李卫点头:“既然亮工明白,我也就不多说了。”

    年羹尧再道:“南蛮兵船不断,怕是也看透了盐商的动静,我看他们是输定了。”

    李卫也冷声道:“不管咱们在江南怎么死法,江南盐商,必须得死在咱们前面。”

    两人相视点头,在这事上,他们已有了难得的默契。

    松江府南,华亭县外,营帐林立。县城里,一帮服色豪奢,满面油光的瓜皮帽聚在一起,正兴致高昂地对着舆图指指点点。

    “内务府和宫里都传来了话,万岁爷点子头!万岁爷是认咱们这事的!李卫、年羹尧,范时捷和李拔,对咱们齐聚盐丁,大购枪火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明证!”

    人群中,一个老者的嗓音响起,嗡嗡人声顿时悄散。

    “咱们和他们,虽都是万岁爷的狗,朝廷的狗,但路子不同,他们瞧着咱们总是不顺眼。此番咱们掀了桌子,行这大忌讳之事,他们怕是抱着隔山观虎斗的心思。这没什么!只要咱们打赢了这仗,赶跑了南蛮,就能从根上平了这盐乱!平了盐乱,江南的祸事也平了,万岁爷和朝廷那里,咱们就能争得更多利。”

    老者还在不厌其烦地讲着,其他人又叫唤起来。

    “魏老爷子,您说怎得办就怎得办!我那丹阳县的两百盐丁,全都交给你了!”

    “我们江阴人也都支持魏老爷子!南蛮盐代在江阴太猖蹶,带不出人手,我的小舅子是江阴镇标中营游击,让他带了绿营三百补丁来,个个都是能打的!”

    “杭州人不足,就出钱粮,大家齐心协力,拔了这南蛮的龙门!”

    这是一场令英华和满清都很意外的聚会,江南盐商的聚会。被英华盐代逼到了绝境的江南盐商,没能从江南地方官府那得到他们想要的支持,因此他们选择了“揭竿而起。”要用自己的手,直接去拔英华盐代的根:龙门。。草清

第六百一十一章 江南路,战前战

    ()    第六百一十一章  江南路,战前战

    紫禁城养心殿,御『门』听政之后,王公并九卿科道继续开会。

    按照常例,雍正嘴碎,这时候都会先念叨一番,众臣都不敢开口,就静静等着。却不料雍正似乎在走神,殿内陷入一片尴尬的沉寂中,直到怡亲王允祥的咳嗽声打碎这宁静。

    允祥是病咳,这位雍正的铁杆兄弟,在雍正满身心压在了龙椅和新政的时候,默默地在一旁处置各类琐碎事务。也就是靠着允祥,雍正才安抚住了『蒙』古八旗、喀尔喀『蒙』古诸部以及关外满人。不让南蛮给朝廷施加的压力传过去,这也让允祥身体每况日下。

    雍正赶紧招呼御医给允样诊治,折腾了好一阵,殿内才恢复了议事的气氛。

    此时一个汉臣出班,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什么大决心,众人一看,黑锅田从典……

    田从典语调苍凉地道:“皇上,江南盐米之『乱』愈演愈烈,李卫和年羹尧无朝廷之援,难定江南,还请皇上速定方略”

    这是『逼』宫呢,雍正面『色』不豫地反问:“江南关系朝廷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草率从事?卿既问朕,那卿又有何方略?”

    田从典长叹一声道:“臣建言,与南蛮构和,先安江南为要”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王公宗亲连带满臣几乎全跳了起来。

    “卖国”

    “通敌”

    其中夹着的“汉『奸』”一骂最为刺耳,田从典似乎早有所料,目光内敛,一脸苦相,纹丝不动。

    南蛮占龙『门』,陷定海之后,朝堂就传出了这么一股风声,说最好跟南蛮议和,仿宋金宋辽例,南北分治。

    这股风声的源头不明,可王公宗亲和满臣却认定这是汉臣们在鼓噪。原因很简单嘛,汉臣不愿见着汉人自相残杀,总是要为汉人说话的。不打仗那是最好,即便向南蛮低头,认了丢掉的国土不再是大清之地也没什么。反正汉臣是奴才的奴才,他们才不关心家业怎么败。

    雍正捏起了嗓子,憋出冷厉声线叱喝道:“愚老昏聩朕当辽君,你们就愿当辽臣?”

    在众人的熊熊讨伐声中,田从典摘下顶戴,颤颤巍巍地跟着『侍』卫走了,等待他的是大理寺监狱。

    见着雍正发落了田从典,一边的张廷『玉』暗叹一声,两朝黑锅田从典,希望你能活到皇上完成这番谋划的时候。

    雍正以“妄言『乱』政”处置了田从典,王公满臣们心头畅快,马尔赛道:“奴才以为,南蛮步步紧『逼』,时间拖得越久,我大清处境越是不堪。如今江南危在旦夕,再忍下去,就没了回天之机。奴才请命,领军在江南与南蛮决一死战”

    马尔赛在康熙朝时,就是个泥胎菩萨,在朝堂就只妆点『门』面。可当年跟着康熙在湖南血战时,挨了南蛮一枪,『性』情也变了。现在一番慷慨陈词,气度顿时凛然庄严,有如舍生取义的猛士。

    他拉高声调道:“即便把江南打成白地,也不让南蛮得了好”

    王公满臣们群起应和,雍正借着咳嗽,将脸『色』遮掩了过去。

    就算打不赢南蛮,也要打烂江南,不让南蛮占了便宜,否则让南蛮就这么吞了江南,这满人天下再无生机,这是满人的基本共识。至于什么和议,对祖辈都是一路打杀而来的他们来说,根本就没这个概念。

    雍正憋出张红脸,一个劲地说着好好好,这些王公宗亲和满臣背后就是满洲八旗,他们是大清的命根子,雍正龙椅的四条『腿』里,他们占着两条『腿』,没了这两条『腿』,雍正再也坐不稳。

    赞许了众人的义气,雍正再对马尔赛道:“爱卿忠勇可嘉,但江南之地,难容我满洲铁骑驰骋,朕迟迟不愿动兵,也是怕再有一败,我大清根基难保啊,想当年,皇考汇八旗子弟于湖南,唉……”

    这是在数落康熙了,大家都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虽说雍正把这幅烂摊子的责任都推给了康熙,可这一条却说到了满人的心坎里。湖南大战,满洲八旗死伤枕籍,京城旗营溃决,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元气。雍正在兵事上一直谨慎,这也是满人很认可的。

    但到了现在这关头,再谨慎就是优柔寡断,就是怯懦了。

    马尔赛掷地有声:“当年我大清怎么定的江南,如今也能一样定下来”

    有汉臣在殿内,他这话委婉了些,可意思却很明白,以满人为帅,用汉人去打呗。

    雍正还在摇头:“此般冒险一搏,不是谋国之道啊。”

    难得见到这位铁腕帝王也如此踌躇,王公满臣群情『激』愤,纷纷出列呼喝,都说就照马尔赛的建议办,就算一时打不过,也要一直在江南跟南蛮打。把南蛮就拖在江南,直到把江南打成白地。

    雍正似乎也被他们这股『激』情感染了,起身道:“好好众卿都有这样的心气,朕安敢不跟众卿赌上这一搏,就是这帅选……”

    年羹尧就在江南,但照着马尔赛的提议,年羹尧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看住昂首『挺』『胸』的马尔赛,雍正点头:“朕就指着你了,你去江南你为主,年羹尧为副,替朕,替大清,打出一个未来”

    直到朝会结束,群臣散去,雍正这话里的热意似乎还回『荡』在大殿里。

    可对着单独留下来的允祥和张廷『玉』,雍正的语气却完全变了样:“朕这皇帝,终究不是始皇,还是没办法一言九鼎啊。都说欺君欺君,朕这可是欺臣呢。”

    张廷『玉』道:“皇上谋国苦心,自有臣等铭感五内。”

    允祥继续咳着道:“南北和议之责,绝不能由皇上背着,既如此,就得由臣子效劳。再说这江南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雍正苦笑道:“十三啊,别安慰朕了,西班牙人跟朕说得份外明白,也就是在江北和中原,善用铁骑,还能有胜机。江南那种地方,海的陆的,强若西班牙人,在吕宋都被南蛮打得落『花』流水。”

    没错,雍正不是一『门』心思自大,马上就是雍正五年,他对英华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入。对大清的未来,他划了两条线。悲观的是守住江北,乐观的是灭掉南蛮,收复国土。前者他还有信心,后者么,还得看南蛮自己会不会内『乱』。江南夹在这两道线中间,就是用来作缓冲的。

    他本心也根本不想议和,议和就意味着南北朝时代正式到来,意味着大清不再是华夏之主。

    但这桩茹喜最早提出来的建议,一直萦绕在他心中,直到南蛮入江南,他才渐渐品出味道,这怕是他继续埋头积蓄力量的唯一机会了。从南蛮的报纸上看,李肆铺开的架子太大,一国内政更是要行亘古未有之变,李肆也需要时间。如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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