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散尽往事如烟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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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散尽往事如烟灭.续-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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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最不济可以先到乌伦古湖住下,也算到家了。
  她们经常四下走动,除了几位阿哥府里,有时也去王妃亲族处,找个借口出府不是问题。问题是从京城到喀尔喀这一段路,该怎么办?她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怡安。也许峻峰会有办法?
  没家的和有家但当值的侍卫们住在外院,平常都从这个侧门出入。
  听说峻峰到城外办事,照理快回来了,图雅在附近徘徊着,等着。
  不少人认得她,带些好奇地与她打招呼,两个年纪大的过来问她有什么事。
  “小岚一早带着怡安格格进宫了,走时有句话让我转告她哥哥。我刚想起来,过来找峻峰哥说一声。”图雅随口瞎掰,神情有些不自然。
  问话的笑道:“这一出城,万一有点事儿耽搁,回来的点就不好说了。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姑娘留个口信,写个字条。要不,回头让他去找姑娘。”
  这口信字条哪里留得?小岚和怡安在,又没法安生说话。多拖一天,弄不好边境上的情况就更糟糕。图雅心里着急,迟疑着:“那我晚点再来。”
  正要走开,那头有人叫道:“图雅姑娘,峻峰回来了!”
  峻峰和云横说笑着,走进门。就有人上前拍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快去,快去!图雅姑娘等你半天了。”
  发觉众人神色暧昧,知道他们想歪了,图雅微微红了脸,也不解释。
  峻峰愣了一下,对众同僚笑笑,大方地迎过去。
  两人低声交谈两句,走开找僻静地方自去说话。
  身后有个年轻侍卫啧啧称羡:“峻峰不声不响的,就和府里最漂亮的丫头好上了?到底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啪!”他脑后挨了一记:“这叫郎才女貌。眼馋了?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也有人叹:“这事怕是难成!我瞧着,十四爷对这丫头有点意思。”
  “也未必。图雅是靖安公主的人,那一位可不是一般的主子。到头来,多半还是由图雅拿主意。 ”
  峻峰年纪不大,在王府的时日不短,本分,大方,勤快,嘴甜,又得王爷器重。这些人没有不同他好的,都盼着他抱得美人归,也好讨杯喜酒。所有人都忘了阴影里站着的云横,反正,除了峻峰,他对谁都爱搭不理,跟谁也合不来。
  云横盯着峻峰离去的方向,从心到脚都觉得发凉:他有喜欢的人了!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个重要的人,还是没有他。
  云横武功好,心思细密,不合群。王爷就派他些特别的单干的差事,经常在外面跑。回京的时候不多,在王府没有单独的房间。他性子孤僻多疑,相貌阴柔,习惯古怪爱挑剔,又总沉着个脸,得罪了不少同僚。这里的人大半都知道他身世的秘密,就有人背后议论,说他是改不了的戏子毛病。有一回闹到大打出手,惊动了王爷。王爷发了怒,把那些口舌压了下去。可已经闹僵,云横回府复命,再累也宁愿赶回城外只剩下半壁残桓的老家过夜。
  峻峰常留在府里,升了头目后,得了个单间,感念同门之谊,就在房内加了张床,方便云横回京时休息。对这份好意,云横倒是满怀感激满心欢喜地接受了。
  一直以来,偶然能与他同室而眠,听见他平稳均匀的呼吸,想象着他们的气息在这小小空间里慢慢融合,云横已经很知足很满意。可今夜,心中却有些烦躁骚动。他一直知道师兄和他不一样,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是妹妹小岚和既是主子又是恩人和姐姐的靖安公主,如今也许再加上一个怡安格格。再有就是王爷的恩情。他只是他的师弟,一个渊源较深的同僚。只要师兄对他有一两分在意和关心,只要能陪着他看着他,他就知足了。
  他的生命里只有师兄,和家破人亡的仇恨。很多时候,和师兄在一起,看见他笑,听见他的关怀,连仇恨都淡了忘了。也许他是薄情,可他和家人在一起的时日实在太短,对他们的印象和感情远远比不上对师兄。
  他早知道师兄总有一天会娶妻生子,可看见他和图雅站在一起,听见那些人说“郎才女貌”,他的心嫉妒得发疼。论容貌,他不输于那个女人,论才干,他是他最好的帮手。可是,他永远没有机会。也许很快,他会成亲,会有自己的家。这样共处一室,也不可能。他的呼吸,也遥不可及。为什么上天总是轻易夺去他的所有?
  那一边,峻峰也是满腹心事,不能成眠,翻了个身,叹了几个气。
  “峻峰师兄,你可是有什么心事?”情场得意,他为什么叹气?
  “云横,你怎么还没睡?”
  云横试探道:“师兄要是有心事,不如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忙排解。”老天,让他至少得到他的信任!
  “没什么。早些睡吧。”图雅把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他也担心,怕姐姐会出事。图雅想要悄悄带怡安回去,想起姐姐临走那个含糊的恳求,他没法拒绝。背着王爷来这手,可算忘恩负义。想到母女分离时的凄惨,想象姐姐以泪洗面,又如何忍心?图雅象是下了决心,万一她冒冒失失带着怡安上路,太危险!他不能不管。可是,路途遥遥,关卡多多,他又能怎么帮?他走了,小岚又该怎么办?
  云横很是失望,转念间想到白天有人说十四阿哥对那个女人有些意思,莫非师兄为这事难过?奴才和主子抢女人,有什么指望?若是十四阿哥娶了那女人,师兄伤情,也许几年内都不会成亲。云横有些窃喜,又有些不忍心。他不想看见师兄为个女人伤心难过。
  王爷没有新的指令,云横可以在京城逗留一段。他心里存了种种猜测想头,又没多少事做,对与峻峰和有关人物的一举一动分外留心。
  这一天,图雅又来找峻峰,两人躲到没人的地方说话。旁人随口取笑两句,都不在意。云横避开人,悄悄坠在后面。
  “出府出京都不难,可往后这千里跋涉,你们恐怕受不了。主子们也不会放手。”
  “我过过苦日子。怡安是草原长大的,不娇气,骑马赶路吃冷食住帐篷,受得住。只要能平安,路上辛苦些没关系。那些蒙古王爷多少都和王妃有些交情,见过我,也见过怡安。实在不行,可以找他们帮忙。你要是能弄到令牌什么的,混过关卡,就容易了。过了阿勒泰山,就算王妃不在乌伦古湖,我们也可以先在行宫住下。路上赶紧点,别让王爷抢到我们前头。你得帮我预备些东西,还得给自己找匹快马。”
  师兄要带这个女人逃走?!云横的天塌了。

  情

  四阿哥怒极,反而不行于色,冷冷盯着跪着的两人:“你们两个,谁起的主意?”
  图雅直着身体,淡淡地问:“王爷说什么,我不明白。”
  “想赖?好,给你个人证!云横,你说给他们听听,我在说什么。”
  云横没想到王爷这么就兜底把他亮了出来,下意识地往峻峰看去。峻峰没什么表情地跪着,微垂着头,根本不看他。云横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把头伏得低低的。
  一听“人证”,图雅就猜必是哪里行事不秘,被这人听见看见了什么,告到王爷那里。行藏已露,她的任务失败了。她是王妃从准噶尔带来的,四阿哥不会对她怎样。只要峻峰和小岚无事,怡安身边还有个可靠的人。大大方方地说:“王爷是问我求峻峰哥送我和怡安回准噶尔的事吗?当然是我的主意。”
  四阿哥眯起眼打量她:“凭点胆气,就想在我眼皮底下弄鬼?说,是谁指使你带怡安逃走?”
  “怡安想回家,王爷不是不知道。回自己的家,还要人指使吗?”
  “大胆奴才!我换句话问你,是谁指使你拐带怡安,与我为难?”
  “我是怡安格格的奴才。怡安格格想家,太后和王爷不放行,才逼得我出此下策。”
  “你也知道是下策?!从这里去准噶尔,岂止千里,路上不知有多少凶险,多少人望而却步,就凭你们两个就想带着怡安上路?你们死活无关紧要,万一怡安有点什么事儿,你们让她母亲怎么办?”想起当初她冒然逃跑,险些丧命,四阿哥心里发紧,再无心追问指使人是谁。
  图雅又顶了一句:“王爷既然不放心怡安的安全,何不派人护送我们回去?”
  “放肆!也不看看,现在这样,她回得去么?”四阿哥气得发昏,脱口而出,叹了口气,挥挥手:“先把他两个带下去,关起来。”
  图雅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往前爬了几步,紧紧拽住他的衣服下摆:“真的打仗了?王妃出了什么事?皇上和王爷都不管王妃死活了吗?”
  见王爷脸色十分难看,峻峰连忙顿首:“图雅姑娘只是心悬公主安危,并非存心冒犯王爷。请王爷看在她的忠心的份上,饶她一次。”走不成,他心里放下一块石头。王爷说得不错,路途艰难,留在王府,怡安至少不会有危险。
  四阿哥低声厉喝:“放手!”
  图雅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放开手。
  四阿哥摆摆手让侍卫先退下,背着手踱了几步:“说说,你们都听说了什么?”从哪儿听说的,就不用问了。
  图雅咬着嘴唇不说话。峻峰只得把从她那儿听说的,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四阿哥停在他跟前:“峻峰,你在我府里有年头了。我可有什么地方对你不起?”
  峻峰伏地顿首:“王爷对奴才兄妹恩重如山。奴才愧对王爷,死有余辜。只是,还请王爷怜惜公主骨肉分离的苦楚。”
  “她的苦我自然知道。你们只道怡安留在京城,令她骨肉分离,却不知哈尔济朗留在准噶尔,还是被喇嘛带走,母子一样不能团聚。你们以为她把孩子留给我,不比交给喇嘛放心么?况且,如今那边情况不明,万一怡安回去了,却落到对头手里,让她父母还有朝廷投鼠忌器,又该如何是好?”
  图雅和峻峰无言以对,只得安静地任侍卫带下去。
  四阿哥想了想,往怡安住的院子走去。
  四阿哥律下严厉,四福晋治家甚严。那一头发生的事,这一边还没听说。小岚正在教怡安认字,怡安拿着笔在纸上乱涂,看见四阿哥突然进来,都吓了一跳。
  四阿哥留心两人神色,确定她们毫不知情,脸上露出笑容:“怡安要学写字了么?怎么抓了满手的墨?”
  怡安一看,果然两手黑黑,连忙往衣服上抹去。
  “胡闹!”四阿哥把小丫头抓过去,掏出帕子替她擦手,又接过小岚递来的毛巾,给她洗了把脸,笑着问道:“认得几个字了?念哪本书呢?”
  小岚替怡安回道:“字认得百来个。不肯念书,《三字经》背不完一半。侧福晋给讲《千字文》,格格不肯听。”
  四阿哥好笑道:“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听得懂《千字文》?侧福晋太性急。她母亲不是给她留了封信?回头抄一份,拿那个教她,先把上面的字认齐了,再给她母亲写封回信。不会写的字,请福晋写出来,让她抄上去。”
  摸了摸怡安的头:“乖乖念书,你母亲等着你的信呢。”
  怡安眨着眼:“妈妈不来接我了?”
  “你家里出了点事儿,今年来不了了。别哭!你母亲答应的,自会做到。你在这儿,她定会回来。”一边掏出个小包递了过去:“喏,你母亲捎给你的。”先前吉日德勒带来的东西,他没让一下都拿给怡安,就是防着会有这样的事。
  怡安接过去,急忙拆开,果然忘了哭。
  四阿哥不紧不慢地说:“图雅和峻峰两个,背着我做坏事,被我关起来了。回头福晋那边会再派个丫头过来服侍你。”
  小岚愣住了,心里害怕,也不敢问情由。
  四阿哥盯着怡安:“你不许哭,也不许闹!你哭一声,我就多关他们一天。你闹一回,我就打他们一顿。做错事,就得受罚。”
  怡安扁扁嘴,忍住了。
  四阿哥倒不怀疑峻峰的忠心。这世上能让峻峰把他这个主子放到后面去的人,只有那么一个。重情义原也是他的好处。倒是后悔她去年回来时没让峻峰随了去,至少用心总比那两个强。可就算初衷情有可原,背主行事,仍是大错!心志不坚,鲁莽冒失,让他很失望。
  那个图雅,不能继续留在府里!到底是她调教出来的,固执大胆目无尊卑学了个十成十,头脑不如,莽撞有余。这回幸而知情得早,若真被她把怡安弄了出去——不敢想象。那丫头看着有点拧劲儿,心里存了那个念头,一次不成再来一次,这样不行那样来,防不胜防。
  敖其尔倒是送了消息出来,说公主虽受贺黄两位侍卫牵连,额附极力维护,策妄阿拉布坦也没有为难,只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各处走动,只能呆在额附的官邸。还说哈萨克犯境,策妄阿拉布坦调集兵力粮草是在准备与哈萨克对决,额附负责西境部署,难以分身。
  四阿哥对敖其尔的忠诚始终存着两分怀疑,但听说她无事,只被禁足,到底放下心。这时候,到处乱走更容易出事,开始学着做个本分女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四个侍卫去了两个。吉日德勒大概还在路上,就算回去也派不上用场。看样子,敖其尔也没跟在她身边。原本四个嬷嬷,她自己送走了两个,敖其尔的老婆没跟过她几天,那个惠芬又生孩子。身边连个知机得用的服侍的人也没有。
  图雅既想回准噶尔,就尽快回去服侍她吧。四阿哥决定了对两个“人犯”的处置方法。
  听说图雅被四阿哥关了起来,十四阿哥急忙找上门来。
  图雅被带到两位阿哥跟前。见她衣裳整齐,气色很好,没有挨过打受过刁难的痕迹,十四阿哥放下心。
  四阿哥瞟了弟弟一眼,这才看向图雅:“十四阿哥同我要你。你若是愿意,我就替你家王妃作主,把你许给十四阿哥。”
  图雅呆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殷殷等待的十四阿哥,有些为难,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问:“如果不愿意呢?”
  “若是不愿意,就回准噶尔去服侍你主子。”
  图雅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回准噶尔。”
  果不出他所料!四阿哥心中满意,转向弟弟,面无表情:“十四弟,这事儿,你看该怎么办呢?”
  十四阿哥直直瞪着图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丢下一句:“四哥看着办吧。”忿忿而去。
  四阿哥叫人把峻峰也找来:“你送图雅去喀尔喀,再在那边等公主的消息。图雅,你回去后找着你家王妃,设法传个信给峻峰,我也好给怡安一个交待。那以后,有什么事儿递个消息出来,我才知道怎么帮你主子。”
  “是。”图雅知道她别无选择。
  四阿哥沉吟了一下:“你先回去伺候怡安,陪着去行宫。从行宫启程去准噶尔。走之前对怡安说一下你们的行踪,别叫她挂心。怡安还小,不相干的事儿不必让她知道。”
  “是。”图雅迟疑着问:“走之前,我能不能去一趟寒水夫人哪里?”
  四阿哥的眼光锐利起来:“去做什么?”
  “王妃留下一些信,说万一她来不了,按时交给怡安。我想托付给寒水夫人。”
  四阿哥恶狠狠地瞪着她。图雅毫不示弱地回视。
  好一会儿,四阿哥淡淡地说:“怡安也有阵子没去她姨母那儿了。让人过去问问几时方便,让云横带几个侍卫跟着。”他对九阿哥委实没好感,不过,寒水给他的印象还不错。盯紧点,也不怕她们再玩什么花样。
  “多谢王爷。”
  “回去见着你主子,告诉她,她既把女儿托给我,我会好好看顾她,直到她亲自回来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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