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散尽往事如烟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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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散尽往事如烟灭.续-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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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望之中,常顺想起了八阿哥的亲信太监。很快,有位大人在案卷中发现疑点,重审案子,常顺的侄儿刀下逃生。常顺的父兄依人指点,举家搬离,避免后患。路上他大哥被一个薄有家产的寡妇看上,一家人在当地落地生根。这一切都是八阿哥在幕后巧妙安排,不但救下他侄儿一命,还给了他一家一条生路,又做得不落痕迹。常顺的父兄侄儿只道突然之间时来运转,吉星高照,宫里的三兄弟却明白就里,从此对八阿哥死心塌地。
  二十多年来,除了偶然让他们探些消息,八爷从来没让他们做什么,直到他进了宗人府,直到传来他的死讯。常家三兄弟刚听说阿其那死于宗人府,另一边却传来八阿哥的命令:打听楚言现状,如果她想出宫,帮她。
  常家三兄弟一直小心谨慎,安分守己,虽未能出人头地,慢慢地也熬到了一点地位。一个在御厨房负责采买,一个在英华殿管事,常顺则做了御花园的总管。因为十阿哥那一打,八爷面上冷淡,从来没人怀疑他们与八阿哥有什么瓜葛。除了他们三兄弟,还有几个受过八阿哥深恩的可靠人手。只苦于楚言总呆在养心殿,偶尔出来走走,也常与皇上一道。养心殿都是皇上的亲信,水泼不进。好容易得了今日这个机会,才与楚言说上话。
  见楚言一味沉默,常顺有些急了:“姑娘,奴才说的句句是实,有半句假话,奴才和常家上下全都不得好死。”
  “别,我不是不信你。”
  “那您快拿个主意啊。一会儿就要有人来,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安心说话。”只靠他们几个办不成事,可佟姑娘的聪明不在八爷之下,八爷吩咐下来,命他们一切听从佟姑娘行事。
  上位之人一念之善,可以令许多人进天堂,一念之恶,可以让很多人下地狱,一己之私,可能断送许多性命。楚言沉吟片刻:“顺子,你们的好意我领了。难得这种时候了,你们还能对八爷忠心。我不想出宫。你带句话给八爷,叫他好好的,别让我白忙一场。我女儿怡安在外面,她年纪小,没经过事儿,请八爷有机会见了,多提点照顾。只要他和怡安能好好的,我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皇上,皇后那边来人,请示万寿节事宜。”
  高无愚叩首请安,伏跪启奏:“皇后说,皇上登基以来,还从来没庆祝过万寿节。先是为先帝和太后守制,皇上生性俭朴,己身用度能省就省,一心忙于政务,多少年都没像样做过寿了。今年虽不大庆,皇后却想要在宫里热闹热闹,请几位王爷福晋进宫,办个家宴。不知皇上以为可好?”
  胤禛先前听人禀报,楚言去了御花园散步,兴致起来,在那儿画画,心情和精神都不错。看来先前的“嗜睡”真是憋闷出来的,胤禛大为宽心,听见皇后的主意更加欢喜,满脸是笑:“朕全依皇后的主意。皇后不嫌麻烦,只管张罗去。”
  “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感伤。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何以劬劳之日,更为燕乐乎?” 对唐太宗这番话,胤禛心有戚戚,从不喜欢大操大办地庆祝生辰。然则,他的生辰,也是她的生辰。他们的缘分竟是从生下来就结定了。这个缘故,生辰的日子又添几许喜悦,几分怀念,一屡怅然。她死里逃生,辗转多年,终于又回到他身边。算一算,他们二十多年没一块儿过生日了,是该好好庆祝庆祝。办个家宴也好,她恐怕也想见见一些人。
  上回与她一起庆生,也是皇后费心操持,还特地去求孝惠太后,让她早一日出宫。胤禛十分感念皇后贤惠体贴,宽容大度,更加后悔先前在气头上,话语严厉伤了皇后的心。
  那以后,皇后生病。楚言回来后,一点心思都用在她身上,也没去探视皇后。皇后多半了解他的为难,也不来养心殿,有点什么事也是叫底下人传话。他与皇后已有些日子没见面,更是很久不曾亲近。
  胤禛自觉心中亏欠,一时又无法弥补,只得叫住高无愚询问皇后的身子可大好了,吃着什么药,夜间可还好睡,想吃什么,等等。说了些宽慰开解的话,又名高无庸取了几件皇后喜欢的东西,带给皇后。
  夫妻多年,皇后知道这就是他道歉示好的姿态,就是对另外一个人,他也不可能表达得更直接明白。想到那个人,皇后心里隐隐有些忧虑。
  不是担心皇上用情太深,皇上的性子,她的性子,都不是因情误事的。也不担心流言蜚语,都是一把年纪一把经历的人,谁还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放在眼里?也不是担心儿女们的反应,不论怡安还是弘历弘昼,心里都敬爱父母,好好解释总能说通。当然更不是嫉妒,她与她心缘甚深,只盼真真做一对姐妹,常常亲近。
  皇后担心的正是他二人。一个冷硬,一个温婉,可脾气其实是一样的,一般地坚持,一样地倔强。好的时候没什么,她随和洒脱,他又肯宠着她。就怕一旦有点什么事,两个人都犯起倔来,一个高高在上,要人顺服,另一个外柔内刚,宁折不弯。皇上难得地捧出了一颗真心,可她的心里放了太多人太多事,怕是早晚伤着皇上。皇上若能忍过一时,还能有回转余地,就怕一怒之下至成大悔。
  她虽没什么,他二人心里尴尬,她也不好到他们面前劝说,只能借着他们的生辰,设法让她放下一些结,帮皇上宽宽心。
  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太阳晒的,又或者走得急了,楚言脸颊发红,眼睛也比往日清亮。
  胤禛颇为安慰,笑道:“这才象阿楚的样子。不单是朕,你得空也该出去走走,别老窝在屋里睡懒觉。画的画呢?拿来我看看。”
  不等楚言说什么,莫环已将她的画呈了上去,共是三张。
  胤禛翻着看了看,笑着点点头:“房子没歪没倒,石头和树也还象那么回事,只是冷清了点。不画行乐图,好歹也放两个人影子在上面,添点生气才好。”
  “我不会画人。缺胳膊少腿,唇歪眼斜,白惹人笑话,自讨没趣。”
  “这脾气!一丝没改,听不得人说你一点不好。”胤禛笑着摇头,并无责备的意思,想起什么,笑道:“过谦了。朕记得你给朕和十三弟画肖像,还过得去。还有,你画猫鼠的本事可算一流。园子里有了猫又有了鼠,才有了意趣,不再冷清。”
  “皇上既这么说,明儿就往御花园里放一百只猫,五百头老鼠,可好?”
  胤禛弄不清她是忘了还是装傻,只得摇头一笑,看看手中的画,再看看她,说道:“冬天还是宫里好过些,郊外太冷。等到开春,咱们就搬去园子里住。朕正要收拾圆明园,你帮着拿拿主意。”
  圆明园?楚言眼睛一闪,赌气道:“收拾也是白收拾,有什么好收拾的?”
  胤禛只道她耍小性子,不恼反喜,柔声道:“日后常住的地方,自然要好好收拾,才能合意。园中原有一片水泽,朕想命人开得大些,搬些南边的景致过来,也来个长堤春晓,曲苑风荷,三潭印月,你看如何?”
  楚言心中有些异样,脱口道:“不好。”
  “不好?”胤禛挑挑眉:“难道断桥和雷峰塔才好?”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而为枳。皇上园子里开的湖,何苦非弄成西湖的样子?倒没了皇上的气韵。”
  胤禛哼了一声,气道:“朕没气韵,没见识,只会照南边的猫画北边的虎。你心思灵巧,独具慧心,倒是说个主意给朕评评!”
  楚言有些好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慧心没有,倒有个利国利民的浅见。那么一大块地方,白放着怪可惜的,不如一半开成稻田,一半开成菜地,种树自然种果树,水泽里养鱼,不好种的荒地还可放牧。盖几栋农舍,打发宫里一半的奴才去那边种地,皇上闲暇时去那边挥挥锄,扶扶犁,钓钓鱼,活动筋骨,体察民情,不亦乐乎。如此一来,宫中的用度大大削减,自给自足,又给天下做了表率。渔舟唱晚,牧童短笛,丰收在望,何等欢欣鼓舞?皇上那湖就称小太湖,如何?”
  胤禛瞪着眼,听完了,指着她,从牙缝里挤出:“泥腿子,乡巴佬。肚子里曲里拐弯,全是笑话朕的话。”
  如此说笑一阵,好似又回到过去的相处方式,胤禛大为安心,这天余下的时间总是笑容满面。
  晚间,胤禛批折子,楚言仍旧坐在对面织她的毛袜子。闲着无事,织了拆,拆了织,糟踏了不少毛线,断了几根针,她的手艺渐渐小有所成。
  胤禛搁下笔,看了她一阵,突然说:“十三弟的生辰眼见就到了,你可预备了寿礼?”
  楚言手中一停,头也不抬:“没有。我一无所有,哪里去寻什么寿礼?”
  “还赌气呢?朕有的,这宫里的哪一样,不能算你的?”
  “皇上的就是我的?那,皇上把江山给我吧。江山太大,我扛不动,国玺算我的,可好?”
  “胡说!”胤禛笑骂:“你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往外说。好在朕明白你,换一个人,还不得把你当成吕稚武媚娘一流?”
  “皇上怎知我不是吕稚武媚娘一流?”
  “给根杆你还真敢往上爬!吕稚武媚娘要象你这点心机,这么孩子气,没等当上皇后太后,十个脑袋都给砍光了。你也就是运气好,遇上皇阿玛和朕都是明白人。”
  楚言被勾起旧恨:“先帝和皇上都是明白人,所以,我就是一个子儿。”
  胤禛叹了口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皇阿玛是真心疼你,皇家女儿就是那样的命。你在朕心里可不是一个子儿,你是朕的阿楚,朕心里——”说着,握了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
  楚言心中一慌,怦怦直跳,使劲儿把手抽了回来,垂首不语。
  胤禛一时情动,不由自主说了出来,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欢喜,看着她的样子,只觉满腹柔情。
  楚言定了定神,把话转回去:“皇上给十三爷预备了什么寿礼?”
  胤禛笑笑:“十三弟也不缺什么,朕每年都送块匾额,另外加些赏赐。别的不说,那字总是朕的亲笔。”
  “那么,今年,请皇上多写一块匾额吧。”
  “懒虫!好吧,你那一份,朕替你出了。只怕十三弟未必喜欢。”胤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闪动:“你可怎么谢朕?”
  “我明儿就让人摆酒相谢。”
  “酒不用摆。你明儿亲自下厨,炒碗饭,做个汤。不许往里放不明不白的东西。”
  “是。”
  “下月底是朕的生辰,那份礼不许赖,必要你亲手做的。”
  “啊?我哪里会做什么东西?皇上要不嫌寒碜,我再炒个饭做个汤为您庆生?”
  “酒宴有皇后操办,不劳你费心。你用点心给朕做样礼物。”
  “我什么也不会。要不,我也给皇上写几个字,皇上看得入眼就挂,看不入眼就扔。”
  胤禛一脸嫌弃:“就你的字?白糟蹋朕的好纸好墨。你手中这个毛袜子,看着还新鲜。”
  绕了这么个大弯,就为了谋她的毛袜子?!也不知谁更孩子气!楚言腹中诽谤,嘴上却说:“恐怕皇上穿不下。”好容易快织好一只,准备要收口了,送给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给朕穿上试试。”胤禛脱了鞋,抬起脚。
  楚言无奈,小心将未完工还带着竹针的毛袜子套上他的脚:“可是紧了?”
  “还好。”毛巾袜子紧紧包裹着他的脚,柔软中有一点痒痒的刺激,带着她的体温。胤禛心中一荡,含着深意地看着她:“就这个吧。朕喜欢。万寿节前织好,不然,朕可不饶你。”
  楚言无法,只得安慰自己:先前总是越织越紧,故而起针时有意起得松些,不想这回手却不紧了,自己穿有些宽大,给他就给他吧。要不然,还不知道哪里去弄一份寿礼交差。

  姐妹

  策凌喜欢朋友,敬重英雄,尤其忘不了那出尘绝俗的一家人,对怡安分外怜惜。
  怡安是与和谈使团一起来的,却要先期回京。策凌从自己的侍卫里派出几个可靠能干的护送。从喀尔喀往东,在蒙古境内,不会有什么人为难靖安公主的女儿。
  告别策凌,一行人走了十天,遇上一对行商的中年夫妇,带着一车西域药材往东走。男的是蒙古人,沉默寡言,看着孔武有力,可惜微瘸。女的是汉人,年轻时必是个美人,逢人先笑,能言善道。
  女人看来是个爱说话的,旅途寂寞,又摊上个闷嘴葫芦的丈夫,远远看见这群人,连忙赶过来搭讪攀谈。
  近身服侍的都是年纪较大的嬷嬷,同侍卫又没什么可说的,怡安格格路上闷坏了,难得看见一个言谈有趣的人,忙把她叫到车前说话。
  女人很会说话,哄得怡安格格笑个不停,与她一见如故,听说他们要去潼关,可以同路一段,脱口叫他们搭伴同行。女人一口答应。
  众侍卫来不及阻拦就已既成事实,看那女人容貌端正,目光清澈,手无缚鸡之力,言谈恳切,不象有什么危险,便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有武艺的丈夫身上。
  这对商旅夫妻自是阿格斯冷和图雅扮的,与怡安一道,特特在不知内情的侍卫面前,演了一出偶然邂逅,一见投缘的戏码,顺利与怡安会合。筱毅则带人在前面,准备接应他们脱离护送队伍,折转南下,直赴湖广。
  之前,怡安适度地发了几次小脾气,展示烦躁和刁蛮。见图雅实心巴结,又能笼络住她,嬷嬷们乐得偷懒省心,时常放她姐妹二人单独相处。
  怡安开心了几日,却真的烦躁起来。一日日接近中原,那烦躁也一日日强大起来,话渐渐变少,有时连图雅也不理,独自捧了那个水晶小灯笼出神。就连侍卫和嬷嬷们也发现了她的异样,明明归心似箭,不知为何又时不时生些事端耽误行程。
  图雅心中却是有数,不急不恼,照常为她安排打点,没有外人的时候,说些姐妹间的体己话,和从前家人的小故事。准噶尔之行,变化迭起,怡安的心情随之颠簸,忽上忽下,短短时间内,尝遍了希翼失望悲痛愤怒期待意外惊喜伤感惆怅,不要说一直生活平静顺利如她,就是一般的成人也难经受得住。更何况她必须做出一个关乎自己关乎很多人的困难选择。
  听说母亲可能还活着,怡安心底十多年的渴望蠢动起来,一心一意想要找到她的下落,希望相见的一天。乌伦古湖见到图雅和筱毅,得知母亲万里迢迢回来接她,那份感动急切,恨不能生出双翅,立刻飞到她的怀中,述说思念委屈。跪在父亲坟前,想起萨娜放弃生命,追随思想而去,心中满满是寻母的决心。
  离开乌伦古湖,敷衍准噶尔武士和清军统领的试探,对应策凌的关心和审视,按照与图雅筱毅商量好的策略演戏,等待与他们重逢的日子,怡安的思维一直兴奋着,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充满期待。图雅再度出现,带来完整而仔细的安排,带着她渴望多年而不曾有过的姐妹亲密,怡安先是欢喜过望,随即意识到一个极大的难题——如果选择与他们离去,去寻找生母,她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北京,再也见不到紫禁城里的严父慈母。怡安不知该如何取舍。
  虽然很小就与生母分开,她不曾怀疑母亲的爱,一封封书信凝聚着母亲的心血沾染着她的泪痕,一张张手札记录着她的隐忍思念,各色人等对她的善意背后是母亲的苦心和细致。就算童年时,偶然觉得孤独不幸,闪过对父母的怨恨,也在年岁的增长中消散,转变为对命运的无奈和接受。了解父母经历的种种挫折危难,更增添一份亲近和感恩。他们的家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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