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安开口之前,通信士索.托多首先插了嘴。
「马里林!那可不行!如果你有什么万一的话,我们都要跟着失业了。」
「活活活……」
舱内再次响起了高雅的笑声。虽然是柔和优雅的笑声,但是如果要挑剔的话,就是它实在不应该是用男低音来发出的。
洛.乔纳森将双眼睁到了不能再大,这次彻底地确定了那些让他脊背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涌出的恶寒的正体。
美丽的黑发船长优雅地笑着——用右手手背遮住了嘴角。
「马里林。拜托你不要再在笑的时候竖起兰花指了。」
罗安好像也浑身不舒服一样地提醒着对方。
——这这这这这这个是……
看到毛发倒立变成了化石的青年的样子,医帅奥卢卡在旁边开了口。
「船长.这孩子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哦。」
「咦?」
船长瞬间有些诧异地反问了一句,不过马上就注意到了什么而放下了掩着嘴的手。
「啊,这个呀,一个不留神就冒出来了。真是让人头疼啊……」
然后他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诱惑力叹了口气。
——啊。唔.嗯.唉.咦……
看着青年咬紧牙根双手握拳,拼命地和脊背上的恶寒战斗的变脸表演,所有人都笑了出来,现场紧绷的空气也获得了短暂的缓和。
航海士伊亚拉.梅格向青年说明了奇怪的船长的语言倒错的理由。
「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啦。因为船长并不是有那方面的兴趣。听说他因为某些缘故,在从七岁开始的十五年间,都是在完全没有人类的世界,被电脑抚养长大的。由于大地震而记忆系统受损的电脑把他误认为女性,所以他很可怜地被强迫采取女性的言谈举止。所以就算在他成长后,也还是会像刚才那样被后遗症所困扰。」
青年回头看向船长。
和高大身材相称的肩宽和厚实的胸板,不会让人产生半点纤细印象的修长的手脚。美貌和男性的精悍就是这么毫无抵触地融合在了他的身上。
他试图在脑海中把这样的船长描绘为女性形态。不过却因为失败,而让胃液涌上了喉咙口。
「哎呀呀,这孩子怎么这种表情啊。」
面带不悦的梅格扭住了青年的一只耳朵。
「疼疼疼……」
「活活活——哎呀,糟糕。」
利连斯鲁原本要移动到嘴角的手掌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空虚的弧形,冲着乔纳森露出了苦笑。
「——我也有努力想要改正,不过总是很难……哎。如果是小心翼翼说话的话还能含糊过去,不过总不能随时都留意着自己的遣词用句吧。不过你很快就能习惯的,没关系。」
「啊……唔……」
一面心里想着如果能习惯这种恐怖的话才真是了不起呢,青年一面作出了暧昧的回答。
「这个就暂且不论了。——芙米,我们把话题转到那之前。从宇宙港前往约定地点的途中,你感觉到了被跟踪的迹象吗?」
「没有。」
对于船长的询问,女船员立刻作出了否定。
「『七变化的芙米』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在变装上出现过问题,今后也不会有。」
「我想也是啊。那就是从什么地方泄露了情报了吧。——莫多罗,复述我向职业介绍业者的网络发送的申请书的内容。」
收到命令的辅助电脑,设有任何前兆地发出了声音。
〖我们需要经验丰富而且能干的炮击手。必须具备小型宇宙艇的技术。随时可以上船。工资是一天一百达姆特。本宇宙船现在正在执行公务。详细情况见面后面谈——〗
「已经够了。」
中途打断电脑的船长,转向了受到介绍而来的青年。
「怎么样?和你从职业介绍业者的网络那里收到的信息一样吗?」
乔纳森拼命摇着脑袋。
「不是的!完全不一样!就算再怎么为工作发愁,我也不会吹嘘自己『经验丰富而且能干』的!对方只是告诉了我和联系对象见面的时间以及店子的名称而已。真的,请相信我!」
听到他拼命的抗辩,克扎克也在旁边插口。
「我觉得这个小朋友应该不是什么圈套或者是那些家伙的同党。马里林。那时候如果没有光束炮的掩护的话,我和这孩子都要完蛋了。应该没有人事先会想到,你会那么乱来吧。」
双手交叉站在那里的利连斯鲁船长,将和自我介绍时相比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的严厉眼神投注到了青年的身上。
「这么看来的话,这个奇妙的错位的最有可能的原因,应该就是职介所方面的情报管理失误或者是数据的混乱了……吧?」
「既然对方干活这么粗心大意,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克扎克很不甘心地嘟起了嘴巴。
「结果等于只完成了一半的工作啊。」
「话说回来,你居然因为被弄错而差点送命,好可怜。」充满了同情心的西沃的语言,深深地渗入了孤立无援、不知所措的乔纳森的心中。
「没办法了,船长。事情既然已经变成这样,那么就算是弄错了人也只能让他好好干活了。否则受到袭击的时候,如果什么用场都派不上就只能等死。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当作没有这个人。」
从头到脚都统一成黑色的索.托多说出了很过分的台词。可是在青年恼火地试图反驳的时候,在场的其它船员们已经纷纷表示了赞同。
青年的大眼睛中溢出了满满的悔恨的泪水。
「……好过分。大家都好过分!不光连理由都不说就把别人带到不能回去的地方,还说什么如果派不上用场就去死好了……没有人性!恶魔!」
「啊,又在哭了呢。好可爱?」
在因为激动而哭泣出来的青年和对此觉得很好玩的船员之间,骚动进一步扩大,看不下去的船长只好站了出来。
「不要闹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你、你说谁是……孩、孩、孩子啊——」
面对只有在好强心上绝对不输给他人,一面抽泣还一面拼命反驳的乔纳森,利连斯鲁露出了充满慈爱的微笑。
「没有仔细确认就把你带来,我们对你真的做了很抱歉的事情。——总而言之,既然已经上了船,那么到下一个港口为止,你先顺便尝试一下劳动吧。毕竟不一定真的会受到袭击,而且我觉得一天一百达姆特也算是不坏的报酬吧。」
连擦拭泪水都忘掉了的洛.乔纳森无意识地连连点头。他似乎是被这个美丽男子的笑容吸走丁魂魄:
「那就好。那么首先来为你说明一下今后的工作吧。在这里也无法乎心静气谈话,我们去食堂吧。」
其它人在船长的示意下,分别返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3 拉斐复活计划】
仿佛可以召开大规模晚会的宽敞大厅和船内的其它场所一样,都装饰的相当豪华奢侈。由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若干水晶吊灯自始至终都在散发着绚丽的光辉。
虽然乔纳森在大厅的入口就哑然地变成了化石,不过船长却似乎没有任何感慨,坐在了设置在角落上的圆桌旁边。
当他招手示意后才小跑过来的青年边东张西望,边在坐到指定的席位上的同时感叹道:「真是厉害啊。不过一旦战斗起来的话,不会很危险吗?」
菜单在桌面上投影显示出来,利连斯鲁悠然地用手指按下了自己要点的东西。
「水晶吊灯的上面铺着透明的树脂板。如果受到的冲击大到连板子都会一起掉下来的话,这艘船多半也已经快要报销了。——你要咖啡吗?」
「啊,好的。不要砂糖,加牛奶就可以。」
不久之后,在任何地方都很常见的普及型的轻作业用机器人,从调理场运来了两人的饮料。它将杯子和茶壶放到了桌子上后,就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回去了。
目送着它离去后,青年的鼻子察觉到了不可思议的香气。
「是药草茶吗?」
从茶壶中倒出淡紫色液体的船长露出了微笑。
「——那么就请你一面品尝饮料一面听我说吧。」
伴随着简单的开场白,他操作了椅子的某个部分,让辅助说明的影像出现在了墙壁的屏幕上。
六个行星围绕着一个恒星的太阳系模型,让乔纳森看着非常眼熟。
大到战舰的船体,小到军服上的勋章上,都会出现类似的记号。
「这是六芒星所隶属的太阳系吧。」
「没错,你这种说法可以说得上正确。不过虽然大部分地球人口中的六芒星都是指六芒太阳系第二行星菲拉鲁,不过六芒人把所有的六颗行星都称为六芒星。」
开始不紧不慢地阐述的利连斯鲁,在桌子上轻轻地交叉起了手指。
「如同你所知道的那样,我们银河系直到一年前左右为止还分为地球派和六芒派,处于被统称为第三次银河大战的战斗状态。对于这场战争爆发的原因,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我认为是……对于在银河联邦的主导权的争夺,以及围绕星际贸易的复杂利害关系所产生的众多摩擦。」
乔纳森总觉得有种在学校接受历史或者是政治学讲座的感觉。
「虽然存在着众多火种,但是成为直接导火线的,就是在二十年前所发生的六芒太阳系第四行星拉斐灭亡的事件。」
「拉斐星?……我第一次听说呢:二十年前的话,我都还没有出生。」
「这是银河联邦永远也无法抹消的污点,而且也是加盟行星都要背负的深重罪孽。」
虽然斩钉截铁的语言非常严厉,但是男人的声音却说不出的温和。
乔纳森有些尴尬地笑了出来。
「你居然说是罪孽啊,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呢。」
「拉斐在二十年前,由于突然发生的传染病,而被银河联邦军使用地壳破坏的作战方式变成了死亡星球。」
青年花了好一阵时间才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因为过度的冲击他的脸上迅速地失去了血色,不由自主面如白纸地站了起来。
他颤抖的手掌握成了拳头。
「骗人!和平中立的联邦军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受到动摇的乔纳森的大吼声,回荡在只有两个人的宽阔大厅之中。
「从当时联邦议会议事记录中可以看出大致的经纬。地球派的诸行星无视六芒星菲拉鲁的强硬反对,以监视传染病的名义请求出动了军队。」
「你是说地球派操纵联邦军,毁灭了六芒派的一整个行星吗?」
几乎喊叫着的青年的脸孔都已经变形。地球派主要由原本的索鲁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的殖民星球所构成,青年的故乡奥伊里库斯星也属于地球派。直到前不久还隶属军队的他对于这样的话题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也不能这么说。对于联邦军的派遣,无派别的行星以及六芒派也大多表示赞成。只是对于拉斐星球的攻击,是受到全权委派的联邦军判断失误。他在日后的议会上也受到了这样的非难。只不过,就算如此,对于六芒派的主流来说,这次对于六芒太阳系的主权侵害也足够让他们一直怀恨在心。」
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剑拔弩张而动容,船长将飘荡着难以形容的香气的茶杯送到了嘴边。
乔纳森突然觉得无比羞耻,下意识地坐回了椅子上。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怒吼。」
船长淡淡地向年轻的他讲述着。
「武器就是为了破坏和杀戮而存在的。——二十年前包围了拉斐的联邦军,如同害怕传染病扩散的诸行星所希望的那样,将拉斐人连同整个行星一起抹杀掉了。在地壳遭到破坏的时候,那些极少数的逃脱了传染病感染的人们,也纷纷因为地震和海啸的袭击而死亡。这是在传染病发生后,按标准时间计算第十天的事情,在这期间,议会没有采取任何救援措施,任凭事态恶化,你认为这样的他们没有任何罪孽吗?」
带着无地自容的感情,青年垂下了眼帘。
「就算是为了拯救多数的人类……也确实不应该啊。」
在他吞吞吐吐的回答的同时,利连斯鲁又追加了致命的一击。
「按照以记录影像力基础的事后分析,有人怀疑西坦病是只针对拉斐人发病的病毒,而最近的研究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食堂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利连斯鲁将影像转换到了似乎是拉斐星球的行星表面的画面上。那上面布满了纵横无尽的龟裂。
「这是监视卫星每隔一个月就会定期送来一次的照片。其中任何一个龟裂的幅度都要超过这艘船的全长。」
船长简单地进行着说明。
「……好过分。这个样子的话根本就没法住人了……」
「也不会有人想要住上去吧。曾经肆虐一时的西坦病的病毒,是通过空气进行感染的。只要拉斐星还存在着大气,那些因为身处其它行星而逃过一难的拉斐人,就永远也无法踏上故乡的大地。哪怕是现在——」
这时候因为看到了淌下对方面颊的眼泪,利连斯鲁停下了语言。
「……对不起……我这个人……泪腺比较脆弱……」青年擦掉了大颗的泪水,「一想到拉斐人这么可怜,我就……真是的。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丢脸的一面。」
「哪里,我觉得为了体贴他人的哀伤而流下的泪水,是值得尊敬的。」
凝视着感情丰富的青年的船长的眼神十分温暖。
面红耳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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