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他受伤中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唐翩跹不想解释她和湛天丞的关系。
连俢肆这个人太多疑,她一旦解释,在他看来无异于掩饰。
所以,她选择了转移话题,“云倾姐救过你的命啊,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手!”
一想起孩子的夭亡,连俢肆落在她腹部上的眼神里就恨意四起,遗憾丛生,情绪也难免变得激动起来,“她杀的是我的骨肉,我们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甚至还把你伤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淡定!就算她救过我又如何,也抵消不了她的罪过!你和孩子对我来说远胜于我自己的命,谁要是敢动你们,我管她是不是救过我的命,照杀不误!”
知道他是太在乎自己和孩子,唐翩跹不忍心再责任他,可还是忍不住替这个人担心,“你可以把她交给警察,让法律来制裁!阿寺啊,不要再造杀孽了。因果循环,会遭报应的。”
连俢肆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我已经遭到报应了,无所谓了。何况,还有什么报应会比痛失妻儿更让我痛苦的呢?”
“阿寺……”
“不要再哭了,头上还有伤,加上又刚流产,现在不调理好,以后会留下病根。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你呀,就是太善良,她们是害死我们孩子的凶手,你居然为她们掉眼泪。”
“这半年以来,你流的泪都快成河了。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时光机,我好想和你一起回到半年前,甚至是一年前。如果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我宁愿一辈子也不要查出父母的死因。”
“跹跹,你是不是恨死我了?逼你弑父,弄伤你的膝盖,还没日没夜的要你,把你逼到割腕自杀的地步,就算此番你流产不是我直接所为,也跟我脱不了干系……现在想想,我的确是禽兽不如,湛天丞他骂得对!我怎么会把我爱的女人折磨成这样,怎么会跟你走到分手的地步……以后你不在我身边,未来无数个漆黑又漫长的夜,我要如何去度过。十年了,我已经习惯了你的陪伴,换个人我适应不了……”
话还没说完,连俢肆就背过身去,痛苦的直用双手捂起了脸。
他好讨厌现在的自己,竟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儿女情长。
可是他心里真的好难受,丧子之痛还没缓过来,还要被迫签下他根本不想签的离婚协议书。
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就算他捂着脸,背对着自己,唐翩跹不用想都知道他再哭。
才将止住的泪跟着他一起决堤,她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十年了,她真的从没看见阿寺掉过眼泪。
她一直以为他是铁打的,再苦再难都熬过来了。
然而今天,阿寺他掉了好多男儿泪。
他那么拼命拼命的求她,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都被她无情的拒绝。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唐翩跹只能累着眼泪轻轻拉扯他的衣摆,“阿寺,你不要这样……”
抖了抖呼吸,她哽咽的说,“我从来都没恨过你,你的痛苦和无奈我都明白,我只是接受不了你处理事情的方式。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逼我杀死自己的父亲,如果没有这件事,我死都不会离开你……”
快速的抹了几把脸,连俢肆转过身没事儿一样冲她笑,“套一句你刚刚说过的话,我的父母和弟弟也在天上看着,我不报仇说不过去。”
“好了,不要再哭了,也不要再说话了,刚做完手术,需要多休息。”
说完,连俢肆再次帮她把眼泪擦干,看了一眼头顶的吊瓶,发现药水还有不少,他帮她掖好被子以后,起身就朝外走。
唐翩跹本能的唤住了他,“你去哪儿?”
连俢肆没回头,语气却是惯有的温柔,“我去外面给严嫂打个电话,让她煮点粥做点你爱吃的柔软的小点心过来。你荣驰倒是买了饭,只是你刚做完手术,医生嘱咐过暂时以流食为主。”
趁着他还没出门,唐翩跹咬唇,犹犹豫豫的说,“阿寺,我……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
顿下脚步,连俢肆转身,面露好奇的朝她看过去,“怎么会突然想吃蛋炒饭?”
唐翩跹笑着告诉他原因,“因为你救我回来的那个晚上,把我带回家,给我做的就是蛋炒饭。”
“是吗?”连俢肆有些想不起的挑了一下眉,开始在脑子里搜寻有关蛋炒饭的回忆。
“嗯。”唐翩跹点头,整个人都沉浸在十年前的美好回忆里,嘴角情不自禁的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她闪着泪光对他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救命的饭!那个时候你厨艺好差,蛋壳都还留在饭里面,火腿也炒糊了,青豆和胡萝卜也是半生不熟的,可我就是觉得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炒饭!”
“也好,以蛋炒饭开始,也从蛋炒饭结束吧。”成功的记起那晚有关蛋炒饭的回忆,连俢肆脸上的笑容是既幸福感动又苦涩之极,“你等着,我去外面打电话,把你荣驰哥叫回来陪你,完了我就回家去帮你炒。”
“好。”
“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还想喝你炖的骨头汤,别的没有了。”
“好。”被她冷漠太久,她突然这样跟自己撒娇,连俢肆的心情简直是五味陈杂,“难得你肯再吃我做的饭,我今天一定好好发挥。”
“阿寺……”
“还有什么吩咐?”
“七日之约不用从明天开始,从今天开始。你回家带点衣服过来,晚上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好……好……”难得她肯主动邀请他留下,连俢肆激动的直捂胸口,一连说了两个好。
连俢肆给荣驰打完电话没多久,本来就在楼下一带溜达的人几分钟的功夫就上来了。
把唐翩跹拜托给他以后,连俢肆就马不停蹄驱车离开了。
他先是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之后就快速的返回了家。
他的跹跹要吃他做的蛋炒饭,喝他炖的骨头汤,他简直高兴的快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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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家别墅。
厨房里。
面对连俢肆再一次把刚炒好的一份色香味俱全的蛋炒饭倒掉,在旁边打下手的严嫂终于憋不住的问他道,“先生,这……您都连续到了五份了,是不满意吗?我觉得一份炒的比一份好啊!”
把刚刷好的锅搁回到灶上,系着围裙的连俢肆浓眉紧蹙的就刚刚那个问题回答她,“不好!你没看到有几片火腿边角都有些焦了吗?”
“……”
转身去往流理台前重新切配菜的途中,连俢肆惆怅的叹了口气,“我给跹跹做饭的机会不多了,我想精益求精,不留瑕疵。至少,她以后吃到蛋炒饭的时候都会想到我做的,顺便想起我这个人。”
“你们……你们一定要分开吗?明明那么相爱……”说着说着,严嫂又开始抹泪。
低垂着眼睑专心的切着火腿丁,连俢肆好看的唇边渐渐弯起了一抹无奈的笑,“不是我想分开,是她想……我伤她太深,不想再继续看她那么痛苦了。我也想大度一次,我希望她过的开心,那么我也就会开心。你们老说我的尊重她,ok,现在我尊重她的决定。”
“先生……”呆呆的望着切菜的先生,只觉得他的背影突然间凄凉无比,严嫂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严嫂一哭,连俢肆心里也跟着难受。
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他扭头,满含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用余光指了指灶台的方向,轻声嘱咐她道,“不要再哭了,去帮我看看骨头汤炖的怎么样了。”
“好!”擦擦眼泪,严嫂赶紧去帮他看汤。
切完火腿,连俢肆又开始切胡萝卜。
只是,才切了一刀,一想起要跟挚爱的人分开,他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伴着刀落地,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无力的背靠着流理台,痛苦的抱起了头,插入发丝里的双手顿时蛮横的拉扯起了头发。
紧接着他口里就逸出了把严嫂吓了一跳,听了以后也心如刀割,如受伤的猛兽发出的那种想叫又叫不出来的嘶吼和哀嚎。
光是看他那个样子,严嫂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先生……您不要这样,我去求太太,求她留下来!”
说着,严嫂边擦着眼泪边往外走。
连俢肆赶紧抬头,红着眼眶叫住了她,“不要去,不要去!我不想她可怜我,更不想她难过……严嫂,跹跹她是人不是物件,我要学会尊重她!你如果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可是,您……”
“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一会儿就好,晚点我还要去给送饭的。”
 ;。。。 ; ; 在连俢肆的印象里,已经不记得上次跟他的跹跹心平气和的相处是什么时候了。
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她开始是跟他闹,后来是昏迷,近来则是一直不搭理他,把他当空气。
而今,她终于用正常的语气跟他讲话,却是在两个人面临分离的一刻。
想想,他觉得真是讽刺。
慢慢松开她,抬手帮她拭泪之余,连俢肆闪着泪光冲她笑,“谢谢你,跹跹。”
唐翩跹面露疑惑,“谢我什么?”
帮她把打针的那只手按回去,好在血液已经流回到血管里。
扶着她坐好,往她后背上垫了个枕头,连俢肆变换了一下坐姿,攥着她没打针的那只手,跟她解释,“至少,当我问你此刻你心里爱谁的时候,你并没回答是湛天丞。”
像是猜到了他的决定般,唐翩跹安静的靠在枕头上,眨也不眨的望着他,语气平静,“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是爱。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对他的喜欢似乎更多的是依赖。当时除了外公,就只有他对我好,保护我。”
眸光一亮,连俢肆激动的弯起唇角,“所以,你爱的人还是我,对吗?”
轻轻摇了一下头,唐翩跹无心的泼了一盆冷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
“可我想知道。”倍感失落的抿了抿唇,连俢肆一脸恳切,“看在我即将失去挚爱孑然一身的份上,请你告诉我答案。”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你愿意放我走?”
“不想放,可是不放,我担心你会死在我手上。”
一时情急,唐翩跹唤了一声许久不曾唤他的称呼,“阿寺……”
听见这声久违的‘阿寺’,连俢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不免大发感慨,“好熟悉又好陌生的称呼,你都快半年没这么叫我了。”
何尝不知道他心里的哭,唐翩跹眼角眉梢皆爬满了无奈,“如果你不杀我爸,我的爱会继续下去,甚至,永无止境。”
被她后面那句话感动到,连俢肆百感交集的望着她,“跹跹……”
很高兴他能想通,既然要分开了,唐翩跹也不想再瞒他,“不管我小时候是谁,我只知道当我长到红鸾星动明白爱情的年纪,有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的走进了我心里,开始生根发芽。这个人在别人眼里手段残忍脾气暴戾,可是对我却百依百顺连眉毛都很少皱一下。我永远都记得,在我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那个人一宿都没睡,趴在我床边帮我揉了一整晚的肚子……”
不及她说完,泪盈于眶的连俢肆就吻着她的手将她打断,“既然那么爱我,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眼泪滴在她手上,却是流进了她心里,唐翩跹心痛如麻,“给不了,我爸妈在天上看着。”
背过身去快速的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的时候,连俢肆忧伤的神情问她,“如果这次不出这个意外,等孩子生下来,你会不会慢慢原谅我?”
唐翩跹想也没想的摇头,“不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可以看在你养我一场的份上不找你报仇,但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和仇人生活在一起,同床共枕。”
讨厌极了她这个决绝态度,若不是她脸上忧伤,连俢肆的手早就伸过去捏她的脸了,“无情的丫头,错过我这么好这么爱的男人,你以后会后悔的!”
唐翩跹笑着眨了眨眼,表示赞同,“应该会吧。”
“跹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你还像以前那样不跟我说话,不理我都行,至少让我每天都可以看见你。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回家是为了什么……”
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缓缓抬起,抚上他被泪水浸湿的脸庞,唐翩跹眼里是说不出的心疼,“阿寺,你别这样。这几个月折腾下来,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圈,人也好憔悴。你那么出色,喜欢你的女人又那么多,你随便挑一个都比我强。我们不要再彼此折磨了,好不好?我不想弄得自己不开心,更不想去影响你的心情。你强制性的把我绑在你身边,到头来折磨的还是你自己,何苦呢?”
捉住脸上的小手轻啄了好几下,连俢肆才再开腔,“跹跹,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唐翩跹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
“如果有下辈子,你会不会想要……”
不等他说完,唐翩跹口里就吐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字,“会!”
连俢肆惊讶的同时也被她感动,好笑的睨她一眼,他问,“我都没问完,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在你身边十年,如果这点默契都没有,那我如何够资格当你的跹跹。”
紧握脸上的双手,连俢肆欣慰的笑开,“呵呵……”
这丫头,总算是说了句良心话,让他听了心里舒服不少的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问我,如果有下辈子,我会不会想要跟你在一起,对么?”
“是。”连俢肆也点头。
反握住他的手,唐翩跹一脸认真的对他说,“会,阿寺,我会!”
顿了顿,她接着说,“这辈子我们两个人爱的太苦了,我有好多遗憾都完成不了了。如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一点都不想抛弃我如此可怜的阿寺……下辈子,我们提前约好,不见不散!我只求上苍垂帘,不要再让我们之间夹杂仇恨……”
感动的无以复加,连俢肆上前,再度把她抱紧怀里,他泪光闪烁的在她耳边笑,“有你这番话,我死也无憾了。”
“还是你最懂我,跹跹,不枉我爱你一场……跹跹,下辈子我要在湛天丞之前遇见你,我要你的生命从出生到结束完完整整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单手反搂住他消瘦不少的肩胛,唐翩跹闭上那双雾气深重的眸,安静的躺在他肩上,流着眼泪笑,“好!”
至少,在分手前,她还想再贪恋一下他的拥抱。
两个人静静的相拥了一会儿,松开她扶她坐回去的一刻,连俢肆面露恳求,“分手之前,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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