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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一串脚步声疾响,有人远远地喊:“娘娘,娘娘,你前儿在尚衣监没找着的玉鲛绡,奴才给您找到了。”
纳兰玉扭头看去,却是一个太监,欢欢喜喜,捧着一大块莹白色的布料,跑过来。
因为跑得太急,不免气喘吁吁,到了近前,跪下行礼,一眼扫到纳兰玉,一时愣住:“纳兰大人,您怎么在这?我刚从勤政殿过,皇上正找大人找得急呢。”
他声音特别大,惊得兰妃掷了棋子站起来:“今儿不下了。”一眼望见纳兰玉,也是一愣:“纳兰大人怎么在这,快快请起。”
纳兰玉复施一礼,方才起身,因为脚有些麻,所以站起来时,动作有些不利索,不过脸上笑容依旧:“臣奉诏入宫,方才见了娘娘御驾,所以驾前请安。”
兰妃盈盈一笑:“纳兰大人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专心下棋,竟是什么也不知道。”
纳兰玉笑道:“臣不过刚跪下,娘娘便起来了,都是这小太监不懂事,扰了娘娘下棋的雅兴。”
兰妃望向那地上,还傻乎乎满脸堆着谄笑,捧着玉鲛绡献功的太监,笑道:“亏得他大喊大叫的,才没叫本宫怠慢了大人。皇上不是召大人吗,大人快去见驾吧。”
纳兰玉弯腰后退,十几步后,才转身离去。
绕过殿阁,才一离开兰妃的视线,身边就已围上一大堆的宫女太监。
有人在旁挥扇子,有人递上冰镇过的御用茶。有人干脆铺上锦墩:“大人先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容奴才给你捏捏脚,解解酸麻。”
纳兰玉笑道:“谢谢各位关心,我什么事都没有。”一边说着,一边自袖中抽出几张银票,闲闲递出去“大家忙去吧,别为我费心了。”
众人领了银票,一连声称谢,更一迭声为他抱不平。
“大人你最是仁悯慈爱,大方慷慨的了,也不知兰妃娘娘为着什么,非要跟大人过不去。”
“胡说,兰妃娘娘是什么人?由得你们这样闲说的。娘娘是君,我是臣,若我有什么做得不好,要打要罚,都是应该的,我都不能说什么,哪用得着你们来多嘴,更何况,娘娘素来宽和,今日,只不过是专心下棋,没有瞧见我罢了,你们再敢胡说,可要小心了。”纳兰玉虽是斥责,但神色平和,并不严厉,所以绝不会让人生起不满的感觉。
一干太监宫女,只是连声应诺,一起点头,即不生气,也不畏惧,但也没有顶嘴,就此纷纷施礼退走,
只有一位身材高大的佩刀侍卫,不太高兴地瞪着他。
纳兰玉笑道:“程大哥,我又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你好歹也是今上亲封的四品带刀护卫,虽然你年纪小,力气小,刀也未必挥得动多久,不过,也由不得人如此折辱。她装做听不见,你怎么不大声再喊几次,看她是不是真敢不让你起身。”
“程大哥,想来是我以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娘娘,她就是要明打明罚,我又能怎么样。她即是为示威而来,我倒不如由她偿了心愿,真叫了起来,她到底是让我起来,还是不让,若是让我起来,她不甘心,若是不让,岂非变成一场闹剧,徒然叫满宫的人看热闹。今儿她罚了我,也就消了气,更免得以后再生事端。”纳兰玉笑道“这事咱们说说就罢,你别去满世界替我打抱不平,真说得天下皆知。到时候,为难的是皇上,这种事,不追究,放纵了后宫,追究了,却是场笑话,难不成为了个侍卫多跪了一会子,皇上和贵妃来吵架。”
程姓侍卫,愤愤然哼了一声,不说话。
纳兰玉笑道:“程大哥,你就别恼了,先帮我一个忙吧,这有三百两你悄悄替我送给那方才捧着玉鲛绡的太监,然后出宫去找我家帐房就说我的话让他去玉霞轩,买下那支从西方极北之地传来的莹玉钗,用相府的名义,送到礼部尚书府上。”
程姓侍卫瞪大眼:“做什么?知道你家银子多,也不必这么胡洒?”
纳兰玉只是微笑:“玉鲛绡何等珍贵,就连尚衣监中,也不过一份而已。昨儿被珍妃先一步拿走,今日,怎么可能又找得出来。那太监怎么又不迟不早,这个时候找着,这个时候赶到。自然是他机灵,先去珍妃那求了东西来,只为替我解围。他把事做得密不透风,兰妃也未必明白得过来,最多事后骂他两句也就罢了,我却不能装糊涂,人家看得起我,我岂能不回报,
那小太监给他三百两也是应当,珍妃是堂堂礼部尚书的妹子,身份尊贵,这点小钱原也不看在眼里。自古女子爱美,即舍了这可做霓裳的玉鲛绡,我自然要回报她绝品的首饰了。”
程侍卫叹着气摇头,用手猛拍自己的额头:“我的侍卫长大人,你那心眼子怎么一会儿就十七八道弯,偏偏就一刻也不用在正事上。你要肯正式入朝做个官,让满朝文武看看你的本事,也不会象现在这样,闹出那么多不三不四的闲话来。”
第一集 初入幻境 起始章 偶入幻境
“先生,请问你有没有尝试过太虚幻境?”
“当然有,我从八岁就开始进入太虚幻境,真是太爽了。”
“请问你对太虚幻境有什么看法吗?”
“还用问,这是世上最美妙的事了。价格虽然贵一些,不过还是很划算。”
“请问你对太虚幻境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啊?价格降一点,美女多一点,时间长一点,最好以后可以改革到让我能不吃不喝不睡,一辈子都在幻境里度过。”
“先生,请问你有没有尝试过太虚幻境?”
“有,十二岁的时候因为好奇而尝试了一次,从此再也不能摆脱。”
“请问你对太虚幻境有什么看法吗?”
“太美妙,太逼真,太好了,好得让人分不清现实和幻境,让人喜欢幻境胜过现实。”
“请问你对太虚幻境有什么建议吗?”
“我因为沉迷幻境,以致于现在二十岁了,连高中都还没考上;我因为太沉迷幻境,把全部的钱都用在游戏上,不但倾家荡产,害父母背了一身债,还因为偷窃被数次管训;我因为沉迷幻境,在现实里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朋友。可我却还是离不开幻境,害怕幻境被立法禁止。你说,我对太虚幻境,还能有什么建议?”
“先生,请问你有没有尝试过太虚幻境?”
“没有,这种精神毒品,我是绝对不碰的,也不会让我的家人、朋友去碰。”
“请问你对太虚幻境有什么看法吗?”
“那绝对是害人误国的东西,让人沉迷幻境,不理现实,使得世界人情淡漠,人与人之间漠不关心,只把虚幻当真实,拖慢社会发展,扰乱社会秩序,最终会把一切带向毁灭。”
“请问你对太虚幻境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我的建议就是你们这帮眼里只有钱的奸商,立刻停止所有的幻境游戏,就算不停止,我们这些有良心的市民,也会和你们对抗到底。总有一天,政府会颁布禁止幻境的命令。”
反幻境的被採访者粗暴地推开眼前漂亮的市场调查员,气呼呼地走了。
周茹微笑着退开,一点也没有生气。其他的调查员们却都围了过来。
以往英明神武的信息科主任现在拚命擦着脸上的汗:“我的公主大小姐,你的微服私访游戏玩完了吗?快回去吧!市场调查这一块,交给我们就好了。”
周茹无辜地笑道:“什么微服私访?我这是在工作,大家不都是一样工作的吗?爸爸可是答应让我从底层做起的。倒是你,堂堂大主任,小小的市场调查,干嘛非跟着不可?”
陈主任一边擦汗,一边苦笑。
“幻境集团”董事长的爱女学业有成要加入公司,从底层做起,怎么偏偏就分到自己的手底下呢!
手下带着个将来的顶头上司,整天提心吊胆,不敢说错一句,不敢走错一步,累都累个半死。
这位大小姐,天天喊着要从底层做起,什么事都要抢着干,可累死他这害怕公主出半点差错的大主任了。
幻境游戏虽然风行全球,成为全球最赚钱的产业,但也同样是争议最大的产业,反对者众多,幻境员工遭受攻击的事年年都发生,怎不让他紧张得贴身跟随。
刚才只是推一下,万一碰到暴力份子,当面一拳打过来,大小姐擦破点皮,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周茹看他一张苦瓜脸,心中也是好笑,实在也不忍心再为难他,笑笑说:“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到仁爱医院做义工的日子,就先下班了,好不好?”
还能不好吗?陈主任的头一阵猛点,不等周茹开口,已经招手把一直停在旁边的私家车叫了过来。
“请上车,请上车!”
陈主任半送半迫地等周茹上车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其他在街头的职员们,也一起放松了下来。
有个每天坐着价值一千八百万豪华轿车的同事天天跑来和他们在一起做市场调查,谁也不能正常工作的。
仁爱医院是由十多位超级巨富所捐资经营的慈善医院,免费收容医治许多穷人或孤苦无依的老弱。在仁爱医院当义工,是富豪家那些贵妇名媛们的消遣之一,但也不过是送送东西,发表点儿讲话,让一大帮受帮助的病人在下头鼓掌而已。
但周茹不是,周茹是真正地当义工,真正地来陪伴病人,照料老弱。
她走进仁爱医院,一路上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一直走到老人活动室。才一推开门,就看到十余位老人或说或笑,或唱歌,或拍手,竟是一派喜气洋洋。
一个陌生的少年,正站在中间说笑话。他说笑话时,语气随着内容,时而急时而缓,起伏不定,脸上表情也跟着变来变去,真正七情上脸,十分逼真,手脚也跟着一起比划,动作逗趣可爱。
再加上,他本来年少,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阳光般的笑脸、青春的气息,他的存在,就已带来一阵阵笑声了。
老人们个个被他逗得笑声不止,极是欢乐。
周茹微笑着站在旁边观看,见那少年站在中间,装模做样,作张作智,又是可爱,又是可笑。周茹也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拍起手来,心中还在暗自猜测,这少年不知是哪里来的新义工。
在场还有一个中年女性,正拿着一大篮的苹果,笑得极其开心,一个个人分发过去。看到周茹进了活动室,笑嘻嘻地过来,把苹果往她手里一塞:“来,我和永超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保证个个都甜。”
周茹接过苹果,有些牵强地笑一笑:“谢谢宋姐。”
宋姐笑得异常开心,转身又去分苹果给别的老人。老人们一一含笑道谢,但笑容大多勉强,宋姐却浑不在意。
这时少年的笑话也讲完了,宋姐就站到中间,开始为大家唱歌。
她的歌声轻柔优美,叫人听了极是舒畅,老人们一边听,一边合着拍子拍手。
周茹也在一边坐了下来,一边听,一边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个给所有老人唱歌,笑容真诚,歌声甜美的宋姐,其实是因为患有思觉失调而被送进仁爱医院的病人。
据说她是因为爱人赵永超车祸死亡,伤心过度,而幻想丈夫一直生存在身边,做任何事,都只当丈夫在一边陪伴,在其他的方面,倒是很正常。如果不知道真相,完全看不出她是个精神病人。
宋姐为人热情,在医院里到处帮助人,她到的地方,就会有一阵笑声响起,也因此,就有更多的人为她的病而惋惜,就连周茹也不由叹息:“宋姐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为什么一定要治好?”带着淡淡笑意的说话声从身旁响起。
周茹侧头望过去,刚才在给大家讲笑话的少年此时坐在她身边,正看着她笑得满脸都是阳光。
“你是谁?”
“我叫容若,是仁爱医院收养的孤儿,所以现在虽已自立,但还是常回来当义工。”少年的笑容异常灿烂明亮,开朗得让人不能相信,他其实,是一个孤儿。
“为什么你认为宋姐的病不用治?”周茹很是不高兴地问。
容若微笑着望向正在唱歌的宋姐:“书上不是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吗?你不觉得,现在的她非常幸福快乐吗?每天可以和心爱的人相伴相依。她的生活作息正常,没有一丝一毫的烦恼,闲时帮助别人,教孩子折纸画画,教大人吹拉弹唱,既自己开心,又助人为善。所有人都喜欢她,她也喜欢所有人,永远面带笑容生活,并没有疯癫若狂,伤害别人。这样的她,为什么一定要治好呢?”
“可是那是假的,那是她的心魔。她不能永远沉湎在虚幻中。”
周茹从没有听过居然有人会反对医治精神病。
“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我们这些局外人知道这是虚幻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当事人认为那是真实,并能从中得到幸福,不就够了。
她现在,除了幻想丈夫在身边之外,一切都和正常人一样,还充满爱心,把快乐带给每一个人。若强行唤醒她,告诉她,丈夫已经死了,让她承受着失去至爱的痛苦,一生一世冰冷寂寞,理智正常地活着,真的就是幸福吗?”
容若笑着耸耸肩,摊摊手,续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快乐?
我们眼中的正常,不是她的幸福快乐。不肯接受事实,在幻境中寻找幸福,这是她的选择,我们不必赞同,但也应当尊重。只要她开心就好,不是吗?我们这些局外人,干嘛去操那份闲心,替她叹息呢?”
周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论调,愕然望着容若,半天也说不出话。
容若拿出给老人们说笑话的态度,凑过来,笑嘻嘻说:“怎么样,觉得我说得非常有道理是吧?”看周茹还在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笑着站了起来:“好了,既然真理已经获胜,我们就不用再辩论下去了。我有事,要先走了,再见。”
他冲周茹点点头,也不等周茹有所反应,就大步走出去了。
周茹坐着发了好一阵子呆,终于消化完他所说的话,忽然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快步追了出去。
“请等一等。”周茹叫着拦住了在走廊上行走的容若。
容若带着他似乎永不会褪色的爽朗笑容问:“什么事?”
“你好,我是幻境集团的市场调查员,能否请你帮我做个市场调查呢?”
容若笑着耸耸肩:“对不起,我从来没有玩过幻境游戏,恐怕帮不了你。”
周茹微微一皱眉,以“太虚幻境”的流行和强大的吸引力,看来已经有十七八岁的他,居然还没有玩过太虚幻境,那基本上就是幻境的反对者了,向他询问,不知道会不会又惹来恶声恶气一顿数落。
但仅仅是略一沉吟,她又笑说:“没关系,我的调查针对所有人,并不仅限于幻境用户。首先,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太虚幻境的历史。”
“当然知道,现在的人,可以不知道国家近代史,但绝不会不知道太虚幻境的发展史。”容若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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