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买卖瑿珀的经验,唐易也长了心眼儿,直接提出了这个要求。
男青年并没有立即回答,唐易又补了一句,“不然,就是白送我我也不要。”
“好,就这样吧。”男青年点头答应。
立下字据,点了钱,交接了东西,男青年离店而去。
“清宫的东西?”男青年走后,毛逐拿起几件东西,仔细看过,“你够狠啊,第一次见你这么能喷,这小子被喷哭了。”
“不孝子孙王八蛋!我还能让他占半点儿便宜?”唐易将棋篓和笔筒都翻转过来,放在桌上,只见底部,都有一个方印。
粱九公制。
“这粱九公,名挺熟,一时想不起来了,干什么的来着?”毛逐敲了敲脑壳,“噢!我想起来了,是个太监!”
“现在都只知道李德全,哪有几个知道梁九公的,不然这小子也不会几千块就卖了。”唐易笑了起来。
梁九公,是康熙时的总管太监,这可是太监当中的战斗监,太监一把手。只不过在很多影视剧中,康熙身边的太监,成了一个名叫李德全的伙计。其实这李德全是个虚构的人物,而历史上确有其人的,是粱九公。也就是说,李德全就是梁九公的“替身”。
根据清代《永宪录》中的记载,“九公幼侍圣祖。与魏珠俱加信用。朝臣多相交结。”可见其地位之高。当然了,有的史籍中也称“粱九功”,音同字不同,但是这匏器底部,却明明白白是“粱九公制”。
这“粱九公制”,绝非是一个总管太监制造匏器这么简单,其中代表的,那是康熙皇帝的宫廷御用器。
康熙皇帝特别偏爱匏器,梁九公就成了他的制造“代理人”,由此,梁九公还得了个“粱葫芦”的外号。在康雍乾清三代,匏器多为官方制作,除了皇帝,也多为王公大臣使用。目前大多数都在博物馆里,流入民间的很少。燕京故宫大约藏有匏器几百件。
所以说,收藏家和玩家很难收集到清中期之前的匏器。这也产生了一种怪现象,那就是收藏匏器的人很少,在收藏界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是,一旦清中期之前的匏器现身市场,就立即会称为焦点,引起藏家的角逐。
一件康熙宫廷匏器,曾经拍出过近百万的价格。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宫廷匏器,都带有“梁九公制”的方印的。市场上也有带着“梁九公制”的工艺品,但从纹饰的精细程度和包浆入手,基本都不是很难分别。
毕竟,匏器不像瓷器,有着大量的高仿品。
唐易有宝光入眼,自然完完全全掌握了这几件匏器的分量。
“可以想象一下。我仿佛看到,紫禁城中,南书房里,阳光穿窗而过,康熙手抚其中一只棋篓,凝神思考,指间摩挲;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他的老丈人索额图,两人一边对弈,一边以棋局纵论天下,谈论的是平台方略。现在,这对棋篓居然在我手里!这种感觉,真是多少钱也买不来啊!”唐易手抚精美的匏器棋篓,仿佛真的陶醉了。
“还有这个八方形笔筒呢!那一天,康熙一边打开曹雪芹的爷爷曹寅奏报米价的奏折,一边从这个笔筒里拿起一支笔,刷刷刷在奏折上添了三字朱批:知道了!哈哈哈哈。“毛逐也开始yy起来。
“这棋篓我想的情景是真有可能,这笔筒,我看好像做成之后没用过。”唐易被毛逐的笑声拉了回来,接口说道。
“哎?凭什么你yy的情景就有可能,我这就不行?”毛逐叫道。
唐易也没法和他争辩,本就是凭空想的东西,大家过过瘾就行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对棋篓,看来你是想配唐代云子了。这八方形笔筒,卖了吧。”毛逐其实也没把唐易的玩笑当回事儿,转而说道。
“嗯。基本就是这个想法。只是不好定价。”唐易沉吟道。
“50万打底。笔筒这种书房里的东西,不是很难出手。不过,要真想卖个好价钱,得碰对人。先在店里放着吧,碰到顺眼的顾客,我拿出来忽悠下。”毛逐说着,开始收拾这一对棋篓和笔筒。
唐易挺高兴,出去买了两听冰镇可乐,回来递给毛逐一听之后,自己开盖就喝了起来。
“哎呦!”一口可乐下肚,唐易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了?”毛逐刚要开盖,见唐易捂起了腮帮子,连忙问道,“牙疼?”
“我这个牙洞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拔,好久没疼了,这下可来了个厉害的。”唐易放下可乐,呲牙咧嘴。
“我说你老喝这冰镇可乐,真不是什么好事儿。”毛逐摆手道,“抓紧去口腔医院,店里我看着。”
唐易本来还想等一阵儿看看,结果越来越疼,实在忍不住了,便出了门。
毛逐跟着唐易出了门,看着唐易向古玩街东口走去,顺势站在店门口点了一支烟。阁宝多是古玩街东口第三间铺面,距离东口也就二十米。毛逐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东口,上面似乎下来一位老太太,而老太太下来后,正好让唐易赶上了,接着便上了车。
这老太太下了车,居然走进了古玩街,一边走一边打量了一下,目光似乎定格在了招牌比较醒目的阁宝多上。
第99章 自作主张
果然,老太太走到了阁宝多门前。
毛逐掐灭了烟,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老太太。老太太衣衫整洁,素雅端庄,满头银发。从脸上的皱纹来看,少说也得有七八十岁了,但身板倒也硬朗。
“小伙子,你是这店里的人吗?”老太太见毛逐站在门口,出语问道,声音很是和蔼。
“是啊,老太太,专营古董文玩,您想看点儿什么?进来坐吧。”毛逐拉开了店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太太微微点头,走进了店内。
“您请坐,我给您倒茶!”进店后,毛逐客气道。
“不用了小伙子,你是老板?”老太太落座后,连忙摆手,示意毛逐别忙活了。
“老板有点儿事儿出去了,您要买什么跟我说就行,保证给您打折。”毛逐笑道。
“老板不在······”老太太迟疑起来。
“看来您是有事儿?您认识我们老板?”毛逐一见老太太的神情,心想这不像是买东西的,但一时也猜不出到底是来干嘛的,于是便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出口问道。
“我不认识你们老板,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老太太又问道。
“这可不好说。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们老板牙疼,刚才去医院了。可也巧了,您下车,他上车。那会儿我也不知道您是找他的不是?要是早知道那就好了。”毛逐一看老太太面目慈祥,便直接说了实话。
“那个上车的小伙子就是老板啊!”老太太迟疑了一阵,终于开口问道,“你今天也一直在店里?”
“对,我和老板都在。”毛逐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说吧,回头你再和你们老板商量。”老太太轻轻清了清嗓子,“下午是不是有个年轻人到你们店里卖东西了?”
毛逐心里一紧,心说不好,“您?你是他的奶奶?”
“你怎么知道的?”老太太有几分惊讶。
毛逐心道,这龟孙子,卖了爷爷的遗物,这奶奶找上门来了,干笑了两声,这才拼凑道,“我和他聊了几句,他说爷爷刚去世不久,还说奶奶身体很好。”
“那就是了,他刚才在家里翻箱倒柜,还想找什么东西,还说在古玩街阁宝多卖了三千块钱,是有这回事吧?”老太太眼神出现了黯淡之色,摇了摇头之后问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毛逐心里嘀咕了一句,而后答道,“是有这么回事,他带来几件葫芦工艺品,我们还立了字据。”毛逐这句话,自然是想表明东西本来就不值钱,而且是有凭据的交易。
“立不立字据的,卖了就是卖了。我不懂古玩,再说几个葫芦做的东西,三千也不少了。”老太太看着毛逐说道。
毛逐一听,心里踏实了一些,连忙起身,给老太太倒了一杯茶,“您喝茶,有事儿慢慢说。”
“这几件东西呢,我知道,一对小钵盂,一个笔筒。那一对小钵盂倒无所谓,但是那一个笔筒很素雅,是我老伴儿生前最喜欢的东西。这几天几个孙子到家里拿了不少东西,但是那个笔筒我早藏起来了,和那两个小钵盂一起放到了一个盒子里。但是还是被这个小孙子找到了,还拿出来卖了。”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话说到这份儿上,那已经很明白了,毛逐接口道,“那您的意思,是想把这个八方形笔筒要回去,留个念想儿?”
“你这孩子。已经卖了的东西,我怎么能再开口要回去呢。”老太太说道,“这样吧,我出三千块,只拿回笔筒,那一对小钵盂就当送给你们了。你看行吗?”老太太说道。
严格来说,老太太这一说,那就算是找后账了,虽然只是其中一件东西,但本质上和上门要求拿回瑿珀健身球的胖子没什么区别。
这古玩行虽说有古玩行的规矩,但是找后账这种不守规矩的事儿却是时有发生。不过,找后账的人,要么耍三青子玩赖皮,要么机关算尽设圈套,如老太太这般和蔼坦诚的,还真是罕见。
“老太太,先不说行不行,我信您说的,从情理上来说,也应该支持您。只是,刚才咱们也聊了,我不是老板,一个人做不了主啊!”毛逐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说要你和你们老板商量一下。”老太太颇具理解意味地点点头,“我虽然不懂古玩,但是我也常听老伴儿说,这在行里属于不符合规矩的,所以我才出原价,但是只收回笔筒。”
“嗯,谢谢您的理解。我多一句不该多的嘴,您一看,当年就是大家闺秀,老先生想必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是您这孙子,确实有些过了。”毛逐琢磨了一下,缓缓说道。
“唉!”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头子一分钱都没有留给他们。留下的东西,我也用不着,拿走就拿走吧,我能有这件笔筒当念想,就不错了。这样吧,如果你们答应把笔筒还给我,我还留下了两样老东西,可以卖给你们。”
毛逐没有想到,老太太又添了一个条件,他蓦地生出一股冲动,打算不和唐易商量,自作主张答应下来。
“这样吧,老太太,我和您一起去一趟,我带上这个笔筒,去看看您的东西,如果好呢,我就收下来,您看怎么样?”毛逐最终下了决心。
“行,那咱们走吧?”老太太点头道。
毛逐锁了店门,带上笔筒就和老太太一起走了。到了老太太家门前,他这才发现,老太太住的地方,是山州曾经的老商埠区。
山州在民国时候开埠,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之前,老商埠区一直是最繁华的地段,一些老字号和当年的府邸,大多集中在此处。从街边拐进一条小巷,他们走到一个院子跟前。透过门楼可以看到,院子东西侧都有厢房,正房,是二层的老建筑,像是民国年间所建,只是有两个入口。
就在门楼的立墙下方前侧,紧贴着墙壁,有一块明显比老宅子“年轻”的石座,上面镶了一块大理石,刻着:
山州市文物登记保护单位,山海省督军韩大昌旧宅。
ps:今天五一,事情确实有些多,这第二更上得慢了点儿,诸位多担待。顺祝节日快乐!
第100章 铁力木盒
韩大昌,民国年间曾任山海省督军,说白了就是一个军阀,此人肚里墨水不多,却偏爱卖弄几分文采,还留下不少“诗作”,挑一首比较“脍炙人口”的:明水湖里有青蛙,青蛙叫声呱呱呱,但是听到呱呱呱,还有可能是蛤蟆。基本上,都是类似这种水平的。
“这前院后院的房子都是您家的?”毛逐盯着这块大理石上面的字,惊讶地问道。
“我嫁过来的时候还是,现在只有二层楼的一半是我和老伴儿的宅子。”老太太指了指其中一个入口。原来,这二层小楼硬生生分成两部分,是因为已经不是一户住家。除了老太太住的一半,另一半实际一楼是一家,二楼是一家。
自然,东西厢房和后院的房子,也各有住户,昔年的督军旧宅,如今基本上就是一个大杂院。只是成了文物登记保护单位,不得私自改造罢了。
“这韩大昌······”毛逐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是我的老公公,我的老伴儿是他的儿子。”老太太倒没有遮掩。
当年,这韩大昌除了正房,一共娶了四个姨太太,但是也怪了,生的全都是丫头片子,韩大昌曾一度为韩家香火发愁。不过他运气不错,有一次醉酒后对一个丫鬟用强,这丫鬟的肚子居然鼓了起来,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丫鬟母凭子贵,嫁入督军宅门。
这个大胖小子含着金钥匙长大,自然被宠得不行。韩大昌自己墨水不多,对儿子那真是下了血本,恨不能让他通读二十四史,遍学天文地理。不过,这种环境下,这儿子并不用功,对于玩儿却很在行,尤其喜欢文玩古董,也收集了不少好东西。后来还曾到文化局工作。
十年特殊时代,他自然成了批斗对象,收藏的东西也大部分被毁了,所幸他预先在院子里埋了一些,甚至在大树的树洞里还藏了一些。等到给他补发工资,并特聘到博物馆工作的时候,宅子已经变成了大杂院,后来几个儿子也都陆续搬出去了。
“怪不得家里这么多好东西,可惜都被几个孙子拿走了。”毛逐暗自叹道。
开门进房,里面布置得古香古色,不过客厅里的几处显眼的地方已经空了,不用说,原来是放着东西的。“听您的口音,不像是山州人。”毛逐顺口问道。
“我是粤省人,当年我父亲和老公公曾经是朋友,后来分隔两地,不过却定下了娃娃亲。”老太太居然并不隐瞒,但简单一说便又道:“小伙子,你稍坐,我去取东西你看看。”
毛逐点点头,坐了下来。
老太太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大盒子约有一尺见方,木质,小盒子是一个长方形的锦盒,约有书本大小。
毛逐瞄了一眼,这木盒是铁力木的,开门的老物件。只是这木盒如同给一个方块疙瘩一样,没锁没扣没开缝,愣是找不到打开的地方。毛逐不由疑惑地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
“这个木盒,其实是我的嫁妆,当年从粤省带来的。我父亲之所以给我这个木盒,是因为知道我先生喜欢文玩古董,他也是无意中得到的,就添到了嫁妆里。”老太太说道,“我带来之后,我先生也很喜欢,但是却一直没有打开。”
毛逐又低头仔细看了木盒一下,木盒的顶盖并不是平的,有四条窄边,中间微微下陷,仿佛一个很浅的“池子”。“池子”里,是一块块活动的小方木板,每块木板上都有浮雕的图形,仿佛整体能形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但是显然被打乱了,有点儿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拼图“这些木板······”毛逐隐约有些明白了。
“我老伴儿说,这是个机关盒子。上面的拼图,就是这盒子的锁,拼出一幅完整的图形,这盒子就打开了。”老太太介绍道,“但是,他鼓捣了好久没有打开,后来干脆就放弃了。说实话,我对这个也不感兴趣,但是这盒子木质很硬,年份又老,应该算是一件古董吧?”
“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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