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阁宝多,收好了鸟食罐儿,唐易又从店里找了两个陶瓷的小水盂工艺品,安到了鸟笼里。
刚收拾妥当,毛逐就来了,“嚯,你这暴发户的节奏啊,都开始玩鸟了!手上戴着骨戒,再拎着鸟笼子,得嘞,我把这对我这对狮子头核桃再给你,齐活儿了!”
毛逐开着玩笑走到鸟笼旁边,“唐贝勒手中三件宝,扳指核桃笼中鸟啊!”
“滚粗!”唐易笑骂道,“我又弄了件好东西,就你这个态度,你觉得还能一起好好玩耍吗?”
“卧槽!”毛逐笑着去仔细看了看鸟笼子,“这鸟笼没什么特别啊,玉竹,鸡翅木,哎,这俩水盂,你还是从店里拿的吧?”
正说着,唐易已经拿出了鸟食罐,摊开了掌心。
毛逐虽然达不到一眼看出苏麻离青的功夫,但是他也知道,这“竹节”,是宣德青花鸟食罐的经典器型,加上唐易已经提前说了,有好东西,立即就明白了。
毛逐一把拿起鸟食罐儿,啧啧赞叹了一会儿,却突然来了个大转折:“看来,这东西是可以出手的。”
唐易没太在意毛逐的大转折,而且点了点头:“嗯,咱们也不能老是不回笼资金啊!一会儿你支应着,我得去趟冯青山的朗润轩,他真要送我一只鸟儿。”
“哎?你这是要远交近攻?联合冯青山,办挺徐宽?”毛逐叫道。
“你这联想能力,不去大数字写小说真是屈才了!”唐易便把获得鸟食罐儿和遇到冯青山的经过给毛逐说了一遍,毛逐这才明白。两人聊了一会儿,眼看过了一个小时了,唐易便出了阁宝多,向朗润轩走去。走的时候,自然带上了鸟笼子。
朗润轩距离阁宝多大约百十米,唐易进店的时候,冯青山正逗一对百灵逗得欢。一见唐易来了,二话不说,拿过鸟笼子,就把笼门对上了,把一只百灵赶进唐易的鸟笼之后。方才对店里的小伙计说,“沏茶,沏那刚送来的西湖龙井,里屋伺候着。”
冯青山已经七十岁了,做派有点儿像旧时的铺子老板。就连朗润轩的布置,也格外古香古色。
进屋之后,冯青山支走了倒茶的小伙计,笑着说对唐易说道:“小唐,不瞒你说,我一把年纪了,见过的宝贝也不算少了,但是我最喜欢的就是金属器,尤其是兵器,所以当时很想拍下那把巨阙,可惜啊!”
说罢,冯青山亲自给唐易倒了一杯茶。
都这时候了,唐易还能说什么?称呼“冯老板”也改了,“老爷子,也是我年轻,因为你一句话动了意气。”
冯青山摆摆手,“虽然余鸿光一个泥瓦匠难以窥探神兵之妙,但是有些东西,就是讲究个缘分。我看你虽然年轻,但是眼力太不一般了,恕我妄自揣度,你不是有名师手把手指点,就是天赋秉异。”
唐易苦笑了一声,这冯青山居然把余鸿光称呼为泥瓦匠,人家说什么也是个园艺建筑公司的老总啊!
对于冯青山的猜测,唐易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我主要是运气好。”
冯青山听后,颇有深意地笑了笑,切入了正题,“今天我是想让你看样东西。是我儿子去粤省谈生意带回来的,他不懂古玩,但是趁俩钱儿,送给我的东西,我基本没有看上眼的,但是这一件······”
冯青山拿出的,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一簇新,还是桔红的颜色,一看就是现配了没两天。木匣不大,长不过20厘米,宽不过10厘米。
盒子一打开,唐易彻底惊呆了。
又是一把绣春刀!
样式和许一琳那把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加小巧,只有十几厘米长,一两厘米宽。虽然小,但是工艺不含糊,就连血槽的边角都处理地精细无比。
宝光入眼,唐易的脑中突然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怎么看?”冯青山见唐易有些发愣,不由出口问道。
“这是明末宫廷里的东西,说得直白一点儿,微型绣春刀。”唐易喃喃道。
“绣春刀?!”冯青山也愣住了。他能看出,这是明末的东西,也能想到,应该出自宫廷王府一类的重地。但是他没想到,唐易居然说这是绣春刀。毕竟,关于绣春刀,从未有过出土实物,也未有人公开展示过传世品,仅凭古籍里只言片语的介绍,如何能论断?
大刀小刀都是刀。而唐易之前吸收过大刀的宝光,这次又吸收了小刀的宝光。
一种强烈的直觉冲击着他的神经!
“没错,就是绣春刀。不过我感觉这不是佩刀,而是礼器。老爷子,实不相瞒,我还见过一把比这更大的绣春刀,制式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把大刀也比实际的佩刀要小。”
“我感觉,这两把刀似乎······是一对!”
冯青山的眼睛陡然一亮,“一大一小?还是一对?你的意思是说······子辰双刀?”
冯青山说的“子辰双刀”,其实大致就是“子母刀”的意思。
在天干地支中,鼠在子时,龙在辰时。早在汉代,人们观察发现,人死的时间,竟然大多在这两个时辰,所以制作了子辰佩保平安,一般是一龙一鼠的玉佩。
但是到了明清,龙大鼠小,子辰佩又有了望子成龙的含义。还有人把“子辰”的意思延伸,成了幼小和长辈的意思,再扩大一下,也有了小和大的意思。所以,冯青山就把一大一小的一对,称为“子辰双刀”。
唐易点点头,“这两把刀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合体。”
既然是子辰双刀,那就可能具有合体的设计。
冯青山却迫不及待地问道,“另一把辰刀呢?”
第167章 茶楼见面
唐易迟疑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想事儿去了,结果说错话了。
“能不能合体”自然很关键,但是不能当着冯青山说啊,这一句出来,潜台词就是另一把刀在自己手里,最起码也是自己能借来用或者能拿到。
所以,冯青山才迫不及待地问另一把辰刀。既然是子辰刀,小的是子刀,大的自然就是辰刀了。
“实不相瞒,另一把辰刀在我朋友手上,我也是刚看过不久,不过我朋友昨天出国了,恐怕至少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唐易临时也想不出什么好说辞,便故技重施,又用了对付过河野平的这一招“出国”搪塞。
“噢。”冯青山点点头,“不过,既然是一模一样,想合体恐怕不太可能。一般的子母刀,都是有所差异,结构相补,所以能并到一起。”
“这倒是。”唐易又仔细审视起这把子刀,也是看不出什么来。心想,还是回去再研究下辰刀,结合这子刀的大小和特点,看看有没有放到一起研究的必要。唐易一边想着,一边又问了一句,“您刚才说,这把刀是从粤省得到的?”
“是啊,听我儿子说花了不少钱。你朋友那把难道也是从粤省得到的?”冯青山道。
“没错,看来确实是一对。”唐易答道,“没想到这两把刀居然都在山州出现了。”
“粤省,明末······”冯青山沉吟着,“难不成这是南明永历帝带过去的东西?”
唐易听后,暗道,这不能继续聊了,亏得冯青山不知道“镔刀铜炉”的说法,不然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崇祯罪己铜香炉,那这好奇心可就大了去了。便笑笑说道:“倒是有可能,不过既然这一对刀是礼器,跟着皇帝逃难倒也正常。”
接着又聊了几句,唐易便起身告辞。
“小唐啊,我没想到还真是找对人了,看来你是个万事通啊,啥都懂。”冯青山相送时,还不忘了嘱咐一句:“等你朋友回来,商量一下,两把刀一起观赏下啊!”
“一定,一定。”唐易点头。
提着鸟笼子走出朗润轩,唐易心事重重。心想就因为自己说错了一句话,结果想把冯青山那把子刀借来用用都不好意思开口了。要是对着那把辰刀参研出需要双刀合璧才能破解秘密,那恐怕就得两人碰头了。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此时,唐易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是省图的刘馆长打来的,提醒唐易别忘了明天的捐赠仪式和新闻发布会。
“差点儿忘了!”唐易挂了电话,拍了拍额头,看了看手中的鸟笼,突然玩心大起,学者八旗遗少的样子一手托起鸟笼,身子拿捏出一个架势,晃晃悠悠向阁宝多走去。
唐易走过雅玩斋,也没有刻意去注意里面。
店里,徐宽却是正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哼,乳臭未干!得了几件宝贝就不知道嘚瑟成什么样子了!”
正在念叨着,徐宽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掏出一看,竟然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想了想,还是接了。
“徐老板,我是秦伯毓,方便说话吗?”
徐宽一听,居然是秦老。随后他又想起刚才来电显示出的号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个手机号码是个很普通的手机号码,数字杂乱,很不好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不是秦老常用的手机号,而是一个临时号码。秦老的手机号虽然不一定是99999之类的嚣张号码,但一定是比较顺溜的号码。
秦老用这个号码,且不论何事,首先是把徐宽放在了对立面上。谁说不是呢,你去人家泛古堂捣乱,难道还要把你供起来?
“哎呀,秦老,您有什么指示?”徐宽嘴角的冷笑一直挂着,说话的语气却好似二月春风,就差找棵柳树裁一裁了。
“呵呵,徐老板,咱们好久不见,我是想找个机会叙叙旧了。”秦老笑道。
当时,秦老已经猜出了徐宽不过是一个马前卒,跑到泛古堂去大喊雍正粉彩摇铃尊是假货,自然是背后大老板的意思。这其中的目的,那就要从徐宽这个谈判代表身上找了。
虽然,沈松岩已经回了燕京,准备再仿一件摇铃尊,万一到最后没得谈的地步,用来一砸。但是,这毕竟是一条备选的涉险后路。所以,秦老还是要和徐宽一谈的。
更重要的是,纵横古玩江湖数十年,不揪出此事幕后的大老板,秦老定然是极不甘心的。
“秦老,我时间多,您定个时间就行啊,有些事我也想当面请教。”徐宽接口道。
“徐老板活得游刃有余,老朽却是俗务缠身,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这不今天有空,就赶紧联系你了,下午如何?”
“没问题,秦老。”
“这样,下午三点,天福茶楼,大红袍雅间。”
“那好,下午见。”
徐宽话音刚落,那边秦老就挂了电话。徐宽想了想,又给王铁打了过去,“我下午和秦伯毓见面有些事儿谈,你能不能在附近帮衬一下,我怕万一出事儿······”
“艹,就这胆儿还敢跟秦伯毓叫板!”王铁昨晚打麻将到凌晨,这会儿还没起床呢。他们的电话都得24小时开机,被徐宽的电话吵醒,自是不快,兀自骂骂咧咧道:“别瞎琢磨了,他要想办你,哪能明着约你谈!”
“还是小心点儿好,天福茶楼啊,到时候我振铃你的手机,要是响一声,你就赶紧过来。”徐宽道。
“知道了!”王铁挂了电话,倒头继续睡去。
中午吃完饭,徐宽休息了一下,两点就出了门,到了天福茶楼,还不到两点半。他先在附近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在对面的一家冷饮店坐了下来,叫了一杯饮料,盯住了茶楼门口。
两点五十左右,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开到了茶楼门口,两辆车看来像是一起的,从车上一共下来七八个十分彪悍的男子。
徐宽手一哆嗦,手里的饮料杯差点儿没拿住。
第168章 国宝金匮
这七八个彪悍的男子走进了天福茶楼。
徐宽掏出了手机,盯着预设好的王铁的号码,有些拿不定主意。
又过了七八分钟,一辆加长林肯驶到了茶楼跟前,中年司机下车后,打开后车门,正是秦老下车而来。
秦老这辆加长林肯,是订制款,比一般的车要长,但是却比常见的加长林肯要短得多。即便是如此,还是十分扎眼,所以徐宽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徐宽没有办法认定之前进入茶楼的男子是不是秦老安排的,眼见秦老向茶楼走去,还是打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他想了想,没有给王铁打电话,决定先观察一下再说。
秦老没有走进茶楼,而是站在了门口,似乎和旁边的中年司机在说着什么话儿,当然,徐宽是听不到的。
“秦老,原计划是让他们三点零五分走,我都说好了。”中年司机道。
“好。徐宽在对面的冷饮店?”秦老问道。
“嗯,估计正在看着咱们。”司机答道。
“他倒是小心。小聪明不少,还是没脑子,我既然约了他,又怎会此时造次。”秦老笑得很和蔼,眼中却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您这敲山震虎,估计也吓得他够呛。”
“谈判嘛,靠得就是心理,怎么也得让他比我弱一分······”
三点零五分,原先进入茶楼的七八个彪悍男子从茶楼出来,匆匆上车离去,经过秦老和司机面前,仿佛并不认识。
而在冷饮店的徐宽,却擦了擦额头的汗,轻轻嘟囔一句,“难道不是秦老安排的人?那秦老在门口干嘛?”
正想着,秦老却已走进了茶楼,留下中年司机独自站在门口。
徐宽想起王铁说的那句话,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冷饮店走出来,走到了茶楼门口。
“徐老板!秦老已经进去了,让我在门口等您呢!”中年司机的脸如木雕泥塑,说的话虽然客气,但是感觉并不好。
“好,好!”徐宽点点头,走进了茶楼。
走进大红袍雅间,秦老正在雅间,一名身着旗袍的女服务员正在烹茶。
“徐老板,你可是迟到了啊!以逸待劳啊,非等到茶好了,才进来喝!”秦老笑语。
“有点儿事耽搁了,不好意思啊,秦老。”徐宽也笑了笑,就势坐下了。
服务员烹好茶,为秦老和徐宽各斟了一杯,便很识趣地走了出去。
秦老一伸手,示意徐宽喝茶,自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知这乌龙是否合你口味?”
徐宽没有作声,点点头,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想秦老自从进来就接连话里有话,一语双关。先说“以逸待劳”,意思无非是有人做好了局,最后他来戳破赝品;又把乌龙茶简称“乌龙”,暗含两人都是山州人,却被外人做局,自相拼杀。
徐宽放下茶杯,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疑中平复下来,“乌龙虽好,可我还是更喜欢绿茶,更清爽一些。”
“哈哈哈哈。”秦老笑道:“既然徐老板喜欢清爽,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摇铃尊里,可是有‘火圣’的内印?”
秦老说出“火圣”内印,徐宽并不奇怪,唐家那件打碎的玉壶春瓶里,也有这两个字的内印,而且时至今日,也很容易猜出是他做局。而如今,他又去泛古堂叫嚣。
“秦老,看来这背后的货主也很为难啊?”徐宽的表情自然了一些,他也知道背后的货主就是秦老,“不知道货主什么意见?”
“货主的意见,主要就是想问问,徐老板是不是看走了眼?”秦老直接说道。
“呵呵。”徐宽又喝了一口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而且如果真的看走了眼,我还会高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