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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谷内,疏离子将一封传书撕得粉碎,“混账!这也能让他活了?”
洪荒嗑着瓜子,头不抬眼不睁,“你也有发愁的时候?”
“你闭嘴!”他迈开步子,准备去布置下一步部署。
“我曾经去过山南西道搜集过消息,那里民风剽悍,你那些部下再训练有素,除非那侯玄松是孤军奋战?”
“饿极了的兔子会咬人,咬得自然是无能官员,你如何断定灾民会站在他那边?”
“站不站在他那边我不可知,但一定不会站在你的人这边!”洪荒说话也不客气。
疏离子心生不满,转过身,“你怎么能如此放肆?”
“难道你要自欺欺人吗?”洪荒将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甩,“你早就想撤了,殊死一搏吧!”
“这话,是谁叫你说的?”疏离子半眯着眼,目光如炬,似要把对方看穿。
洪荒并不躲闪,“现如今没什么人给我发号施令,你就当我是为了有命活到花甲年岁吧!”
“我从前倒不知你是个贪生的,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筹划刺杀行动?”
“你的胳膊一直往南伸,还有何意义?你就不怕高墙内的人出其不意攻打过来,你就不怕他们打完你撤回长安?”洪荒说到了疏离子的痛处。
“他不会贸然出兵的!他眼里容得下我,真有那么一天要打,我也不是被动的一方。”疏离子知道贤之不会如此鲁莽,任由狗皇帝为所欲为。
洪荒拍了拍他的肩膀,疏离子却有意往后撤了一下,“你高估了那个贤之的分量,他做不了朝廷的主,这个朝廷轮得上李辅国那大太监说话,也轮不……”
“好了,你回洞内吧!”疏离子不想听他的劝慰。
这么多年,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那绝非运气使然,他有自己的做派和打算,无需不相干的人多言半句。
只是,那城外的人工河水位渐长令他活泛了心思,“来人啊!给我盯好了那城墙下的河道,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两个侍卫行动敏捷,纷纷退下。
“你怕是也火烧眉毛了吧!那就有劳了,借花献佛的事交给我便好。”疏离子自言自语,暗指黑面人。
他知道自己这个在安兵内的死对头也看透了东边的局势,担心高墙内的班师回朝。
他一点也不关心黑面人如何行刺狗皇帝,他现在只想知道贤之在想什么。
闲人斋的亭子里,匿冥逗趣着蓝知更,贤之在一旁备受嫌弃地陪着笑脸。
“你给我找到了炼丹师了?”
“我发现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把我当成那洪荒一样差遣了?”
贤之继续哄劝着,“七郎,这次不比往常,没有十个炼丹师助力,我就会步我哥哥后尘了,你也不想我这么凄惨,对不对?”
匿冥笑得有些肆无忌惮,“你死不了,你的未卜先知术也不是混饭吃的,少在这唱苦肉计,我经的生死多了,不管用的!”
他故意为难贤之取乐,就想探听明白了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先帮我,我答应你能说的时候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先知,我就想不通,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什么瞒不瞒的,七郎,你先帮我找人,我安排好其他的事后全部讲给你好不好?”
壹佰肆拾玖:夺城木排 绿矾油浸
贤之只测得这叛党无援兵西至,如何也测不到木排的功效。
“贤之,你就告诉我那运河里的到底是什么猫腻儿,游园君都快把我叨叨得耳朵出茧子了,你还在等什么?”鹤引已经是第三遍求贤之。
“我啊,我在等匿冥君,你看看他回来没有?”
鹤引紧接着问,“他,他去哪了?”
“估计快到门口了,去帮他搬木头,搬进来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鹤引也不跟他废话了,三步并两步就冲出了门,在闲人斋门口还真等到了匿冥,哪有什么木头,在他手里只有拐杖模样的一截木枝。
匿冥抬头看了一眼门前的鹤引,话也不说。
还是鹤引给了贤之薄面,“匿冥君,给我吧!”
匿冥没理会他,径自往院子里走去,鹤引一甩袖子,“牛气什么嘛,以为我愿意出来看你脸色。”
二人来到房内,贤之把匿冥手里的木枝取了过去,扫了眼两个人的冷漠神色,视而不见。
“这是十字谷附近取回来的?”贤之看着匿冥。
“不只是那附近,翻过去的三四座山头都是松林,被伐了大半。”
鹤引来来回回看着他们,“这就是人工河地下的那种木头嘛?”
没有人给他解答,不是不理会,只是默认。
贤之印证了这一层,便把藏在心底的秘密分享你眼前的两人。
截断水源后,木排就会置于太阳底下,不用太久,这个时节以灵武的炎热气候,只一半天就可以干燥的,松木内含大量松油,最是易燃,只要一把火,整个人工河就是一条的火海,我们插翅难逃。
火燃后,如果上游水流恢复,由于火势较大,松脂烈焰,不易熄灭,就会形成一条流动的火龙;
另外一种可能是,不截断水源的话,他们的人只需要潜到水底砍断坠石的绳索,浮出水面的木排就是十几座木桥,这人工河的护城功效便不复存在了,叛党的人便可长驱直入。
“他们如何料得我们会截断水流呢?”鹤引问着。
贤之摇晃着头,“上次,鹿游园因为调查都截断了一次,足以说明朝廷会以很多说法有此一举的!”
“在两军对抗之际可由不得碰运气吧!
“所以这木排是旱水两用,况且那水流也不只有朝廷可以截断吧,他们也可以做得到。”
鹤引一脸的紧张之情,思虑片刻继续问贤之。
“可是,贤之,他们真的会有大批叛军来袭吗?东边不是已经节节败退乱了嘛!”鹤引不解。
“没有援军,只是十字谷里的足够跟御林军和神策军拼杀数日,这数日便会对圣上的安全造成极大的威胁。”
“十字谷真有那么多叛党?”他追问着。
“当时来朔方的叛军或许只为暗杀不出十几人,日复一日,他们抓过去,走进去未出来的人,那些寻不见尸首的人应该都没有死。”
鹤引不禁冷汗直流,“如此说来,他还真是步步为营,暗杀不成想来一个鱼死网破!”
“记得我跟你说的返都之日便有血光之灾嘛!”
匿冥深吸了口气,“你本可以不这趟浑水的。”
鹤引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身为大唐子民,为圣上分忧也是……”
“你也是大唐子民,你可以去呀!为国效力怎么,能让人起死回生嘛?”匿冥据理力争。
贤之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暗自较劲儿,“原在西域时一个睡着一个忙着我还落得个清闲,这一到灵武,就不能共处一室!”
谁也不搭腔,贤之继续说到,“怎么也要把圣上安全送回京师长安,神策军和御林军现在都在李辅国手里。”
“所以,你是要把这个秘密禀奏圣上?”匿冥不解询着。
贤之投以肯定的眼神,“你们记得王道的死吗?”
两人难得默契地一块点头,“怎么了?”
“有人想把罪名嫁祸给疏离子,我打算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你们觉得怎么样?”
鹤引最先按耐不住了,“不可,不可啊!这岂不是冤假错案,真凶便逍遥法外了,再者说,这也是欺君罔上,贤之不可胡来啊!”
贤之也不忙着劝慰他,把目光抛向了匿冥那一边,“七郎,你说呢?”
“你是想激一激李辅国,把疏离子这个大麻烦抛给他来对付,可是先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个忙里偷闲的人啊!”
鹤引听明白了这一番,顺着思路往下一捋,“贤之,你莫不是抽出身对付另外一股叛党吧?”
“我和你说过他们两股谁先动圣上我就矛头指向谁,如今我改主意了,我要让李辅国帮我分担部分,由他来抵抗疏离子的兵将。”贤之不急也不躁地样子。
“不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禀奏圣上,圣上指派了他去,我们也不必多费心思。”鹤引建议着。
“这个我没意见,圣上如今自然是会把对抗十字谷叛党的差事交给神策军,在面圣前必须要激起李辅国与疏离子之间的仇恨,不然李辅国不会拼尽全力,你们不要忘了,李辅国曾经勾结的叛党不是另外一股儿,正是疏离子。”
贤之右手一抬,食指伸出指了指左手的中指指节,那意思是你们别忘了那枚刻有曼陀罗花纹路的复古戒指。
“……我记起来了,对哦,如果不让他们反目成仇,只怕李辅国就算是立了军令状也会心怀鬼胎,假模假式抵御叛军,最后落得一个不予追究。”鹤引无奈地摇了摇头。
贤之接着他的话,“莫要看他日日御前谄媚,他才不会担心圣上死活,他之前毒手伸向了建宁王,足以见得他对储君之事早就盘算。”
“先知,这样的话不要肆意乱讲!”匿冥督促着。
鹤引却不以为然,“在闲人斋还怕被人偷听了去,如此说来,他还真是野心勃勃,依你看,他未来会支持哪一位皇子?”
“……这,这个,自然不是广平王!”这话倒是把贤之惊到了,他不是不敢说出这答案,只是没想到一向忠心耿耿的鹤引却会和自己这么热切地谈论这个关于下储君问题,不免有些惊诧。
鹤引也看出来他的异样,“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人算不及天算,人不由命,天子也不由己,多少年纪尚轻的就开始修葺陵寝、立太子,谋划储君之选。”
“这倒是,话说回来我还要感谢那一股叛党,如果不是他们如此合时宜地杀了这李府的人,我还不好唱这一出。”
匿冥在一边查看着眼前的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甚是无趣,该办的事也办完了,就把松枝留下,打算回自己房间去了。
鹤引眼也不抬,“贤之,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木头?”
“他们肯定有人紧盯着,不能大张旗鼓去抬,容易打草惊蛇,这样,鹤引大哥,你让游园君给我派七八个体力壮硕,身手敏捷的人,我打算做一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
“好!”
贤之抬头看着起身的匿冥,“七郎,你不是想知道为何我要你找来那十个炼丹师吗?”
匿冥一听这话来了兴致,“你不会是要给圣上练长生不老的丸药吧?”
“再有效的丸药也救不了刀剑致命之伤,我们还是安全返回长安要紧,想回京师,就要处理掉十字谷的叛贼,他们蓄谋已久,不会轻而易举地被我们歼灭。”
“那依你看,要怎么做呢?”匿冥发问。
“首先要卸除他们的盾?”贤之一语道破。
鹤引插话,“是不是那坠石木排?”
“我需要大量的绿矾油,这绿矾油可以加速水下木排的腐烂速度,在不用出动大批人力的情况下,瓦解他们的阴谋,他们难以察觉。”
“绿矾油是何物,有这等能耐?”匿冥不解。
“相传高宗时期,炼丹家孤刚子在其所著《黄帝九鼎神丹经诀》卷九中就记载着“炼石胆取精华法”,即干馏石胆而获得绿矾油。”
“难怪,你要我找那么多炼丹师。”匿冥随即发问,“可人工河的水是流动的,你要备下多少绿矾油才够?”
“这个好办,我会暗中派了壮劳力趁着夜色在上下游将河拦断,将木排聚集最为密集的那一段变成一个水潭,这样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绿矾油了。”
“这……他们不会察觉吧?”
“这河原是人工开凿的,本就没有自然河流湍急,木材泡在这绿矾油水中,很快就会腐烂,不中用的木排,疏离子就算是在有本事也还是力不从心!”
“好!贤之的锦囊妙计,妙不可言吖!”鹤引赞着。
“怕是那疏离子终归要栽倒在你手里。”匿冥嘀咕着。
贤之笑得开怀,“对了,鹤引大哥,万不可让百姓再接近河水,城内用水也改为井水,通传下去说河水有毒虫,致命!”
壹佰伍拾:赶尽杀绝 疑心暗鬼
侯玄松在惨遭毒手的老太家查到了一枚复古戒指,上边还刻有好看的花朵纹路。
这枚戒指被小心存放在一个红布包里,藏在了墙角的米缸里,原来米缸满着的时候都是往其深处藏自家的宝贝。
如今年景不好,米缸里倒不是空空如也,都是那日老太领回来的白石灰。
“这戒指,怎么这么……”侯玄松手里捏着那物件,来回打量着。
花落秋也凑了上前,“大人,这是谁的,看似不名贵吧!还有点旧!”
他点了点头,“没错,这不应该是这老太的,你看她的手指过于纤细,还有为什么要把它塞在白石灰缸内呢?”
“大人,哪会有人准备一个石灰缸在家里,这不都是旱灾闹的,这白石灰怕是才刚刚放进去没多久。”
侯玄松表示赞同,“如果这戒指属于这个暂住于此的凶手的话,那他的身份怕是可以确定为叛党了!”
“何以见得?大人!”
“这个我也不知情,只是游园君的信里提了这么一句,能敲定叛党身份的除了他一味追杀我,还有一个便是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枚带有花纹的戒指。上次死的那两个也有,你要看一下吗?”
花落秋眼珠溜溜地转,“大人,这么说,你是有备而来啊,英明啊!”
说着他便把另外两枚戒指都拿了出来,置于掌心,“你瞧?”
“真的是一模一样,可是大人,这一次我们又让他给跑了!”她有一丝泄气。
“跑不了,怕是他都自身难保了,还能往哪里跑?”侯玄松嘴角一提,似有打算。
“刚刚已经诊断过了,大人,这老太确实已经感染了瘟疫。”仵作和一个大夫前后过来复命。
十有**这个四处逃窜,骗吃骗喝的叛党也已经染了瘟疫,就算没有,他拿不到吃食便会四处抢夺,虽说他手里有竹牌,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去领赈济的灾粮,充其量应付个市井盘查。
没出三日,侯玄松的人就在城郊的树林里找到了这个叛党的尸首,他再没有玩出什么其他花样,毕竟疏离子再能人善用,人还是要吃饱喝足,不然都是空谈。
侯玄松接下来的差事办的可谓顺风顺水,眼瞅着就可以回灵武面圣了。
这日,鹿游园和鹤引一同面圣,按照贤之的安排他们分别把人工河坠石木排和暴雨刺心案的进展报给了圣上。
圣上拍案而起,“这都是何人所为,简直胆大包天,这是要反了!”
“圣上,息怒!这坠石木排我已暗中调查数日,可以确定的是那十字谷的叛党所为!”鹿游园斩钉截铁。
“什么?就是上次那群,我不是让你们去抓了嘛,怎么趁着我一心抗敌,无暇顾及,你们都喝茶乘凉去了?”圣上怒发冲冠。
鹿游园立即单膝跪地,“但凭圣上发落,只是圣上可否听我把调查结果详述出来,也好未雨绸缪,力保圣上安全返都。”
“安全反都。”圣上缓缓放下手,小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说!”
“暗中摸排,可知这木排是他们蓄谋已久的,只为在圣上反都之时,和我们来一个殊死一战,木排既能起到浮桥作用,也可趁断流时候点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