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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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长-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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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想去,最后李刚觉得应该主动出击一下,不打不相识。从哪儿着手?于是,李刚就下了决心,拿王小明开刀,先抓王小明……

  一个电话,李刚把葛振海召来。他是检察长,抓王小明当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但是,他要详细布置和周密安排。李刚是个细心的人,抓王小明实际上是李刚主动给任书记玩的一个危险游戏,那就要玩得漂亮。一定要事先推敲细节,做到万无一失。千万不能够弄巧成拙,把戏演穿帮了,到头来引火烧身,那就成笑话了。

  李刚先笑着说:“振海,我给你说个事,你可要有思想准备。”

  葛振海也笑笑说:“李检,我跟你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

  面对葛振海,李刚心里多少有点歉疚。可是按照组织原则,他又不能够对他实话实说。他先慢慢地说:“其实,虽然我们之间个人感情不错,但是这次上报你,检察院党组还是为了反贪局的工作,怎么说我们还是出自公心的。具体说是想让你办案时腰板直起来,说话硬气一点。你理解这一层意思吧?”

  葛振海是聪明人,一点就透,马上说:“李检,我理解。没批就算了,这有啥哩?”

  李刚认真地说:“你要知道,我们考虑问题是站在我们检察工作的角度上,市委考虑问题是从全局出发的。不过,虽然没有批准,市委领导对于你的工作是肯定的,对你个人评价也很高,这就为进一步解决你的问题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葛振海笑着说:“李检,你不用做我的思想工作。我没有一点思想包袱。这次检察院党组能够上报我,我已经很知足了。再说,咱们检察院本来就没有编制内的正县级干部指标了,市委没批准,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李刚点点头,有意停顿了一下说话的节奏。然后,他岔开话题,像忽然想起一样问:“王小明的案子怎么样了?”

  “还在那儿放着。李检的意思是……”

  李刚果断地说:“抓起来吧!”

  葛振海望着李刚的表情,就没敢多话。他明白李刚的习惯,接着一定还有话说。

  李刚说:“办王小明的案子要谨慎,一切按法律程序办。”

  葛振海单刀直入:“先传唤?还是直接拘留?”

  李刚说:“不要传唤。直接拘留。但是,你给我掌握一个分寸,抓是要抓起来,抓起来以后要有板有眼,不要突击搞。另外,我这几天要下乡检查工作,如果有人问起王小明的案子,无论是院内院外的领导同志,你先不要说我知道。”

  “先不要说你知道。我明白了。”

  “不,也不要说我不知道。如果有上边领导层问起来,就说我知道得不具体吧。”

  “我有分寸。我记住了。”

  最后,李刚忽然冷下脸说:“他妈的我也是为了工作!又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你走吧。我就不信!”

  一瞬间,葛振海怔住了。先是觉得李检察长这句话说得很莫名其妙,像是对他葛振海说的,也像是对检察长自己说的,也像是对别的什么人说的。走出检察长的办公室以后,慢慢地品味,葛振海好像才真正领悟到检察长的深意和对他葛振海的良苦用心。

●【老鼠玩猫鬼把戏(3)】ǎ|ǎ|ǎ|ǎ|ǎ|ǎ|ǎ|ǎ|ǎ|ǎ|

  果然,事情正像李刚料想的那样,反贪局一抓王小明,任书记就坐不住了。

  现在,李刚觉得是去见见任书记的时候了。于是,仔细想过之后,李刚先打了电话,然后出了家门,步行着走向市委家属院……

●【官场的太极推手(1)】ǎ|ǎ|ǎ|ǎ|ǎ|ǎ|ǎ|ǎ|ǎ|ǎ|

  任思和是市委书记,当然住在市委家属院后边单独围起来的常委院里。要说市委常委只有九个人的编制,小楼却盖了两排。每一排四幢,一共是八幢小楼。每一幢住两户,如果住满了,可以住十六家。不过,这小套院里的小楼从来就没有住满过。闲着就闲着,多少干部没有房住,谁也没有想到过来这里挤。有的领导同志退下来了,仍然在这里住,别的地方房子再好也不想搬,因为住在这里是一种身份。有的领导同志调走了,家里人不想走的就可以永远住在这里,仍然在大河市生活,没有人想到过要赶走他们。只有等到领导同志死掉了,家属才会自觉地搬出来。到那时候才人走茶凉,如果你还不想搬,就有人站出来想办法赶了……

  这就是区别,人与人的区别,干部与干部级别高低不同的区别。好像正因为有了这区别,这人世才分出了层次,形成了错落有致的精神结构,生活便显得丰富多彩起来。

  任书记住在常委小楼的第一排最西头,把边儿。这还是他当市长时住的房子。当书记以后,他没有调房。好像也不用调房,只要是常委小楼,房子的面积和结构都一样,具体住什么位置,常委们没有分高下的传统。住房不像开常委会,常委们只有发言权和表决权,却没有任书记点头拍板的权力。

  李刚穿过闹哄哄的市委家属院,走近常委小院时觉得逐渐冷清下来,走进去以后使人感到静得发沉。慢慢地就触摸到压抑,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迫着人的呼吸,不由得就放轻了脚步。李刚悄悄地由东向西慢慢走着,虽然路很平坦,感觉上却越走越低。后来看到任书记家里亮着的灯,才觉得透过气来。这说明电话预约以后,任书记一直在等着他。李刚忽然觉得任思和很不简单,年轻轻的就当了大河市的市委书记,了不起啊。

  任思和与李刚不同,李刚是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任思和是那种坐“飞机”直升上来的干部。任思和的父亲生前曾经做过省委副书记,虽然父亲早早就病逝了,但是凭着他父亲生前铺垫的基础,任思和三十岁就当了团省委的副书记。虽然排在最后一位,毕竟是三十岁就做了副厅级干部,起点太高。三年后下乡锻炼,当了两年的县委副书记,返回团省委就当第一副书记。四十岁当团省委书记。四十二岁就到河阳市当市长,四十四岁就当了大河市的市委书记。若论年纪,算起来比李刚还小一岁。李刚一直觉得别看任思和比自己年轻,因为人家是门里出身,从小就受父母的耳濡目染,非常懂得官场的学问。对上知道怎么巴结,凡是省里领导下来检查工作,从来都是警车开道,来时候接到大河市的市界处,走时候送到市界处。对下也知道怎么笼络和管理。市里的一些老干部轻视任思和,觉得他是共青团出来的干部,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又没有什么业务特长,李刚从来不这么看。年轻轻的就明白怎么当官,还需要什么特长?在官场混,这就是最大的特长。所以,李刚一直很尊重他。如果任思和不逼他,李刚决不会抓王小明,跟任思和来这套老鼠玩猫的鬼把戏,危险啊!

  李刚走到院门口,发现院门竟然敞开着。他想了想,就没有按门铃,直接走进院里。走近一楼客厅门口,他才敲了敲门,敲得很轻。门开了,任书记把他迎进去,让在沙发里。家里很静,连秘书也不在,看起来楼下楼上只有任书记一个人。李刚知道任书记的爱人和孩子在郑州生活,家一直没有搬来。任书记每个星期天几乎都赶回郑州,和家人团聚。平时在大河市,和他一样过单身生活。一个人住在这二层小楼里,就显得房子实在是太大,冷清清的,没有人气儿。李刚不由想到,任思和也不容易啊。

  “你抽烟吧。”任书记给他让烟。

  “不不,刚刚抽过。”李刚谦让着说,“抽烟是毛病,没有好处。其实不抽也行。”

  任书记笑笑说:“我不抽。不反对别人抽。还爱看别人抽。”

  李刚也笑了:“书记有指示,那我就抽了。”

●【官场的太极推手(2)】ǎ|ǎ|ǎ|ǎ|ǎ|ǎ|ǎ|ǎ|ǎ|ǎ|

  李刚点着烟,任书记又说:“你等着,我这里有好茶。”

  看着任书记忙着给他泡茶,李刚觉得任书记今天特别热情。当然是为了王小明,看起来王小明在任思和心里还是有分量的。难道他们之间果真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信托合资公司的事儿,你知道吗?”任书记接着说,“我是说这几天的情况。”

  “知道。回来就听说了。”李刚说,“听说群众已经闹到市委市政府静坐来了。动不动就闹起来,现在这人,真是胆大呀。”

  任书记说:“不不,我倒觉得群众的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两个多亿啊!群众存了这么多钱容易吗?就像刮一股风,说没有就没有了。拿着折子取不出钱来,人家能不急嘛。将心比心,这事情放在我们自己头上,惹急了我们也会闹的。所以对待群众,不能够急躁。要理解,要想办法解决。”

  李刚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心里准备的是王小明的案子,任书记怎么一下子扯起信托合资公司的案子了?就试探着问:“任书记的意思,想让我们检察院介入?”

  任书记摆摆手说:“不不不,这个案子你们不能查。虽然亏了两个多亿,可以说这两个多亿让我们市里的经济伤了元气,但是能查吗?因为这个公司是我们前任的市政府办的呀,大大小小牵扯了我们市里台上台下的多少领导干部?你李检察长敢查吗?我任思和敢查吗?我们都不敢查。现在稳定压倒一切呀。所以我在几个场合公开讲,问题要解决,但是这个案子有它的特殊性,它是我们在改革开放、搞活经济的过程中特殊时期出现的问题,不能够简单对待。就是将来要解决这个问题,它的立足点也是,首先要爱护我们的干部。”

  什么爱护我们的干部?说白了不就是官官相护嘛。李刚心里想,亏了两个多亿呀,给大河市的经济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任思和敢捂住不让追查,这就是魄力呀!李刚服了,他对任思和佩服极了。因为任思和伸手捂住这个案子不让查,大河市上上下下的多少领导干部都得感激他,得了人心,他这市委书记就做稳当了。但是,这么大的案子能捂住吗?能捂住一时,能长久地捂下去吗?任思和就这么公开地讲自己的态度,将来……万一……这合适吗?看起来任思和还是年轻呀。你捂住不让查可以,不能够公开到处乱讲嘛……

  任书记突然问:“李检察长,你有什么感想?你是不是觉得我任思和,人虽然年轻,思想太保守了?”

  李刚笑着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有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他知道面对的是市委书记任思和,没有想好就什么也不要说。

  “沉默是金,是不是老李?”思维机敏的任思和说破了李刚的心思,两个人都笑起来。任思和笑着说:“好了,不说这个事儿了,说这个事儿让人心烦。咱还是说王小明吧。”

  李刚很有分寸地说:“要不,我先把王小明的案子汇报一下?”

  “不用了吧。”任书记摆摆手说,“怎么办案是你的事,我又不懂得法律。”

  “任书记谦虚了。”

  “这么说吧。”任书记慢慢地说,“北京呢,有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已经八十多岁了。虽然级别也不是很高,算副部级待遇吧。人特别好,他是我母亲当年的入党介绍人。我母亲一直很敬重他,只要到北京,就去看老人家。你知道这个老干部是谁吗?”

  李刚摇摇头。

  任书记笑着说:“他就是王小明的姥爷。血缘也是亲的,不过王小明母亲的婚姻很复杂,那是人家的事情就没必要细说了。在大河市,很少有人知道这层关系。但是我得给你说透,希望你能够理解我。”

  李刚连忙说:“任书记,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了。”

  任书记说:“不,我这个人喜欢把话说到位。我并不了解王小明的案情,如果他真是触犯了法律,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帮他,包括我任思和,这一点你要把握好。如果事情不是太严重,介于这个……这个……之间,能不能以纪律处分和教育帮助为主呢?”

●【官场的太极推手(3)】ǎ|ǎ|ǎ|ǎ|ǎ|ǎ|ǎ|ǎ|ǎ|ǎ|

  李刚突然被感动了!

  过去他一直觉得任思和不信任他,今天任思和就这么推心置腹地和他说话,使他感到意外,并且为这种信任深深地感动起来……

  李刚认真地说:“任书记,谢谢你信任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任书记最后说:“还有一件事情,我也得告诉你。你上报葛振海的事儿,其实当时你来给我说时,我就同意。我为什么同意?现在的反贪工作不好搞,难度大,市委应该给你们撑腰壮胆。我当时为什么没有表态?因为组织部对我说,你们检察院没有正县级干部指标了。我才交代组织部,不要和这批新任免的干部一块儿下文。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不要让别的单位攀比嘛。等个十天半月的,单独给你们下个文。”

  “谢谢任书记,谢谢。”

  李刚强忍着,才使自己没有脸红。

  告别任书记,走出市委家属院以后,李刚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和任书记相比,还是小家子气了。任书记能不清楚王小明的案情轻重吗?他甚至怀疑,任书记已经看穿了他李刚玩的鬼把戏,只是没有说透给他留点面子罢了。

  不过也好。官场就是战场,不打不相识嘛。通过这一个回合,他自我感觉和任书记的感情贴近了,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至于王小明的案子,他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也不能急,输戏不能够输过场和掉板。明天,他需要亲自出马,先去会会王小明……

●【猫玩老鼠动真格(1)】ǎ|ǎ|ǎ|ǎ|ǎ|ǎ|ǎ|ǎ|ǎ|ǎ|

  第二天,李刚一上班,就通知葛振海:你马上给我安排一下,一个小时后,我要单独见见王小明。并且交代,不要安排在看守所的预审室,安排在看守所的小会议室。

  这里边有区别。如果安排在看守所的预审室,他和王小明见面时候,值班的战士要站在旁边看管着犯罪嫌疑人,李刚就无法单独和王小明说话。如果安排在看守所的小会议室,值班的战士就可以站在门外,关上房门,他就可以单独和王小明想说啥就说啥了。

  出发的时候,李刚想了想,又往衣袋里塞了四盒中华烟。也不能够拿太多,拿多了太过。再说王小明住在看守所里,也没有地方存放。另外,还多拿了一个打火机。他知道现在对于王小明来说,抽烟比什么都重要。

  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李刚走下办公楼往车里一坐,猛地发现江姗也坐在车里。而且坐在后排,和他并排坐在一起。他心里愣了一下,表情上当然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然后礼节性地向江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如果别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检察长向部下随便打了一个招呼一样。这就是中年男人的成熟之处,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特别像李刚,已经理性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不过车开以后,李刚还是往细处去想——江姗就在反贪局工作,葛振海经常带她出来工作是很正常的事情,这里边不应该有什么疑点。只是按习惯江姗是普通干部,她应该坐在前排和司机挨着,葛振海是反贪局局长,应该陪着他坐在后排的首长席才合乎情理。难道葛振海发现了他和江姗之间隐秘的感情?为了主动讨好他才带着江姗吗?不可能。葛振海虽然是条汉子,是检察系统的业务骨干,原则性很强,是那种干起工作来拼命三郎式的人物,在感情上却线条较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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