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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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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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密贴身卫士蔡建德拔掉自己手背上中的一箭,带出一块血肉,随后顺马近前一看,只见李密僵硬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正要下马,忽见一簇敌骑飞驰而来,心中着慌,拨马便向后逃。
  这簇敌骑渐渐驰近,正在这时,斜刺里一彪军马抢过来,迎向敌骑展开对杀,一员战将则直接驰到李密近旁,轻盈地跳下马,俯下铁塔般的身躯扶起李密,将李密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却是内军骠骑秦琼。秦琼用手一摸李密的鼻孔,发觉还有呼吸,不禁大喜,正要抱李密上马,却见敌骑冲开阻拦的瓦岗军骑兵,向这边杀来。他一个飞跃跨上座骑,铁锏猛挥,把两三名靠近的敌骑砸下马,左手揽住一杆斜刺过来的长枪,用力一拖,硬生生将那敌人拖下战马,半空中给了那敌人后背一锏重击。
  又有十几名敌骑密集成群,缓缓地逼近。秦琼立马不动,握着铁锏的右手青筋暴跳,突然他大喝一声,举锏冲向敌骑。五六根长枪同时戳向他的头颅,他略一侧闪,挥锏拨开几根长枪,反手一抡,铁锏砸在为首的敌骑头上,那敌骑顿时脑浆迸流。两根长枪顶在他腹部的铁甲上,崩成了两道弓背似的弯弧,他纵马撞过去,用铁锏左挥右抡,将两位对手打下座骑。其余敌军见了他这般发疯似的斗法,拨马打了个小圈,便向回逃跑。他也不上前追赶,而是转身回到李密的附近,用铁锏拨开一支支射过来的飞箭。他的马一进一退地盘旋着,就像跳着一种特殊的军舞。
  叛军再次集合了上百名骑兵,缓缓逼上前,秦琼身边仍然空无一人,他举着铁锏,狠狠地盯着前排的敌人,随时准备暴发。
  就在这时,程咬金率领数百骑兵飞马来救,敌骑转身逃走,程咬金挥众追杀了百十丈,随即收拢部下掩护秦琼抱着李密驱马撤退。一名高大的骑兵最后回到众人身边,迟疑了一下,忽然又转身怒吼着挥舞战刀杀入敌阵。
  “他是谁?”程咬金急忙问道。
  “蔡建德!”一名骑兵答道。
  众人边撤退边向后看,只见蔡建德在敌阵中挥刀左劈右剁,眨眼间砍倒了几十人,他拨马回退十几步,等敌人包抄上来,又大呼大叫着突入敌阵,远远的只瞅见他的战刀飞舞,往敌阵越陷越深。
  众人心里明白,蔡建德为刚才的失误作了补偿。他让众人都见到了他所作的补偿。
  众人回到第一道营栅,堵住了上千名叛军的归路,将他们全部歼灭。四下里一看,到处都是打散了的瓦岗军士卒。
  在灌了些凉水后,李密清醒了,他的伤势很重,面如白纸,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手指了指秦琼。这时,从军营后面跑来几名军佐,见了半躺在众人怀里的李密,“哇”的一声嚎哭了起来。
  “魏公啊,”他边哭边说,“孟让将军死啦,裴仁基将军肩上被砍了一刀!”他的身子摊倒在地,哭得再也说不下去。
  李密一听,又晕了过去。
  秦琼的头脑也是一阵眩晕。他的腰间敌人长枪戳处已流了不少血。他恍惚再次回到了两年前的大海寺战场。不过身边的李密正是当年的敌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就像进入了梦境一样。
  “不能慌,不能乱!”秦琼猛一定神,向四周喝道,“下面按照魏公的命令,由我来指挥战斗。”
  他吩咐程咬金派人火速到军营后面找回王伯当,并将溃散的步骑组编成队,全部开上前来。又命令身边军士立即分组编队,步兵一部分抢修营栅,一部分快速做饭;骑兵则完全集中,随时做好打退敌人进攻并乘胜反击的准备。
  李密不久又醒来了,士卒们见了,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些。在秦琼的代理指挥下,瓦岗军又打退了敌人两次进攻,还两次出击,将敌人赶得远远的。
  到了黄昏,瓦岗军突然看到叛军的阵后出现了乱象。“援军来啦!”人们兴奋地高呼,“援军来啦!”
  秦琼率领所有的队伍出营反攻,两下里夹击,叛军全线崩溃,但很快到来的夜色帮了他们的大忙。瓦岗军一气追了二三十里,面对黑黢黢的原野,只好收兵回营。
  高猛见了程咬金,欢快地大叫道:“我们胜利啦!”程咬金扭头不应,手却伸过来,将高猛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一下。
  没有人欢笑,也没有人说话。黑暗中依稀看见人们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李密躺在担架上,静静地仰望着满天星斗。哪一颗才是将星?它刚刚是否摇摇欲坠?他读不懂神秘的天意。这场血腥的战斗使他感到如此的空落,他甚至觉得时运就像夜风一样正从他的手指尖儿滑过。
  不能这么悲观。他在内心里警告自己。毕竟是我们胜利了,这是一场胜利,胜利!宇文化及完蛋啦!
  宇文化及率领败军一路撤退了数百里,随后东入汲郡寻找军粮,又派出搜粮队拷掠东郡的官民,令他们限期交出一定数量的米粟。本已投降他的东郡通守王轨忍受不了他的暴虐,便派通事舍人许敬宗秘密潜往李密的军营请降,李密立即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任命许敬宗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征共掌文翰。
  老丞相苏威也留在东郡,这时随众人投降了李密,李密仰慕他的名声,专门把他招来,十分礼貌地接待了他。苏威见了李密,也不敢谈论帝室的艰危,四海的沧桑,只是拜了又拜,口称:“没想到今日又看到圣明的您!”他一心保命的举止令许多昔日的降将很是瞧不起。
  宇文化及听说王轨又反叛了他,非常恐惧,于是从汲郡带兵北上,想抢占一些河北的地盘。他手下的将领陈智略率领岭南骁果一万多人,樊文超率领江淮短矛队、张童仁率领江东骁果共数千人,一道投降了李密。
  就这样,宇文化及手下当初浩浩荡荡的十几万回乡大军,现在只剩下两万多人,灰溜溜地向魏县开去。
  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已经不再对他构成威胁了,便留下徐世在黎阳一带戒备着,自己亲率大军西还巩洛。
  第九章 讨伐西秦
  武德元年七月,陇西泾州高高:今陕西长武县北……
  自封为西秦皇帝的薛举率十几万大军进逼城下,他的对手大唐秦王李世民却躲在坚固的城墙后面拒绝出战,令他进退两难。
  去年十二月,薛举的儿子薛仁杲在扶风被李世民打得大败逃回,当时薛举很害怕李世民乘胜追到西秦的都城金城,便问他的臣下说:“古来有天子投降的吗?”
  “很多啊!”黄门侍郎褚亮回答,“越帝赵佗最终就归降了汉,蜀主刘禅也到晋朝做了官,近代萧琮萧琮:杨广皇后萧氏之兄,原为后梁国主,杨广登极后拜为内史令,后病逝。家至今仍安享着富贵。归顺之后,祸就转为福,自古都是如此。”
  “皇上您不该这么问,褚亮的回答又何其荒唐!”卫尉卿郝瑗上前几步说道,“过去汉高祖多次打败仗,刘备也曾丢下妻儿自己先逃跑。打仗总是有胜有负,哪一朝不都一样?怎么能因为一战失利,就想些亡国的办法呢!”他进而对薛举讲了些掏心窝的话,“再说,我们都可以投降唐国,而皇上您却不能。为何?因为,我们投降后大小总有个官做,总有俸禄可拿,而皇上您投降了,就很难说会遇到什么啦!”
  薛举对刚才的贸然提问感到后悔,便掩饰道:“朕只是随便问问,试探一下各位会怎么想罢了。”
  褚亮本是大隋太常博士,因为与杨玄感有私交,被朝廷贬为西海郡司户。薛举称帝后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实际担负着丞相一职。郝瑗本是大隋金城令,当年被薛举劫持后,薛举并没有将他杀害,反而任命他为卫尉卿。他心里对薛举是很感激的。当年做大隋官员时,他总感到有力使不出,似乎陷在一张网中不能自拔。自从参加了薛举的造反队伍后,他胸中的抱负和才学得到了激发。现在,当薛举的火炉黯淡之际,他反过来用从薛举身上汲取的力量为薛举添加了一大把柴禾,火炉又开始熊熊燃烧。
  自从这次谈话后,薛举厚赏郝瑗,把他奉为谋主。郝瑗尽心尽力地帮薛举重整军队,还建议薛举向突厥送去厚礼,拉突厥与西秦联合出兵进逼长安。突厥人正尝着李渊送上的甜头,不愿立即与大唐断交,令郝瑗的妙计流了产。
  本月初,薛举率精锐主力前来泾州,与唐军争夺高城。有郝瑗的辅佐,薛举踌躇满志,志在必得。但唐军主帅李世民一直避而不出,令薛举一筹莫展。唐军有的是粮草,而薛举缺的正是这个,长此以往西秦大军怎么耗得起!但郝瑗劝他要有耐心,静静等待时机的变化。郝瑗还建议薛举派出两支骑兵分头游击豳、岐二州,一方面抄掠粮食,另一方面对唐军的侧翼形成威慑。郝瑗这样做了,唐军果然分兵应对。
  七月九日清晨,高城内。郡府后院的一间青瓦厢房内,唐军主帅李世民卧病在床,面如淡金,嘴唇起泡,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他染上了疟疾,已经有三天了,身子时而发热,时而发寒。恍惚间,他走上一座迷蒙的小桥,小桥下面没有一根柱子,只是一片茫茫的黑暗。每当他走到小桥中间,小桥就突然断掉,他又回到了桥头,再次向断桥处走去……他惊慌地挣扎,终于苏醒过来,身上竟挣出了一层虚汗。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软软地照到室内,留下一片淡金的影子。他看着绿色的被面,朱紫色的大门,门外摇曳的黄菊花……感到眩晕、清新、明亮。在这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了母亲的气息,妈妈,骄傲英爽的妈妈,她总是那么慈祥、亲切,眼神里永远有蜜糖,让他感到沁甜,这一切又从记忆中像早晨一样苏醒了。他记起八岁时他也曾生了一场大病,妈妈带着他到寺庙里上香许愿,高大的金色的如来头顶着屋梁,神秘地对着他微笑,烟雾缭绕就像是仙气飘飞。妈妈穿着淡蓝色的衣衫,用柔软的胳膊揽着他的肩膀,他将头紧紧靠在妈妈的怀里,感觉就像云朵一样温软、馨香、甘甜。这一切恍如昨日,清泪从他的眼角颗颗滚落。
  侍从陆冲从外边走了进来。“您醒啦,秦王?”他从瓷盆里拈起一条洁白的丝巾,拎成半干半湿,上前帮李世民换到额头上。
  “刘长史、殷司马他们来过没有?”李世民声音虚软地问道。
  “他们昨天下午就带队伍到城西扎营,今天估计要和敌人交战啦。”陆冲漫不经心地答道。
  “什么?”李世民大吃一惊,双手强撑着要坐起来。“没有我的指令,他们怎敢把队伍带出城?我昏睡了多长时间?”
  “从昨天午时,一直到现在。”陆冲说着,上前扶着李世民坐直身子。
  “天啊,这下要出大事了,他们肯定要打败仗!”李世民伸手搭住陆冲的胳膊,想挪动身子下床,但浑身像嫩苗一样使不上劲,头部也晕得直朝下坠,只好停住不动。“乱来呀,真是乱来!他们这样目无军纪怎么得了!快呀!”他对陆冲嘶声喊道,“把房记室叫来,拿笔墨给刘长史写封急信,把队伍立即收回城里——别管我,你快去,快去啊!”
  高城西南,秦王元帅府长史刘文静将八万唐军布成了一个前后两节的阵势。元帅府司马殷开山率一万多名骑兵排在大阵前部,刘文静自己率六万多名步兵跟在骑兵之后。在闪亮的枪林中,飘扬着数百面杏黄旗。这是七月的早晨,太阳刚出来便烤得人直流汗,天空中的云朵像大团大团的棉花悬浮着,原野上几乎没有一丝风。
  刘文静静静地立马不动。他的前方是骑兵队列,他的身后摆着上百面军鼓,军鼓之后是步兵方阵。作为这支大军的临时主帅,他处在军阵的核心位置,连接着步、骑两军。他丰润的长脸上意色飞扬,眼神滚烫滚烫。继潼关之战半年之后,他又一次体验到了独立掌管军权的滋味。在他的内心深处,凉飕飕的惬意和焦灼的压力反复交织。
  昨日上午,刘文静和殷开山照例去探望卧病在床的李世民,李世民授权刘文静在他生病期间代理指挥军队。“你们不要性急,要坚持我的避战韬略。”李世民低声地告诫两人,“薛举悬军深入,粮食越来越少,迅速决战对他有利,持久对他不利。如果他前来挑战,你们千万不可跟他交锋。等我的病好了,我保证为各位击破此贼!”
  从病房退出后,殷开山眨着眼睛对刘文静说:“大王是考虑到您不会指挥打仗,才说出这番话。现在敌人已经知道大王生了病,必定十分轻视我们,我们应该显示我军强大的武力,震住他们的嚣张气焰。”
  “二郎以为我是老裴,平日里只知道摆弄些文墨,没见过战场流血和尸体!”刘文静的面庞微微发红,眼神里满是倔强气。“屈突通不是我抓住的吗?他现在还做了大唐的兵部尚书呢!当然,你不也带过六万大军,第一个攻打长安的不是你么!”
  两人互相恭维着,都感到心痒难禁。回营后,他们立即将大军调出城外驻扎。几年来,他们与李世民朝夕相处,共商大计,吃饭在一个锅里,睡觉在一张床上,这种亲密无间的交情,使得他们根本不去考虑——李世民是否会接受他们违背军令的贸然举动。在他们的下意识里,这算得了什么,嘿,打个胜仗不就万事大吉了?
  在野外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刘文静还是颇为紧张的,一直提放着敌人偷营。到了天亮,那颗悬在半空中咚咚跳了一晚的心才平静下来。他对自己既谨慎又大胆的表现感到满意,这才像个做统帅的样子。现在危险业已过去,我军像虎狼一般摧残敌阵的时刻到了,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这时,一名元帅府军佐从军阵的空隙穿出,向这边赶来,双腿快得像车轱轳,打得衣裤啪啪作响,口中长啸着“报——”,声调激越而粘稠。军佐飞快地跑到刘文静面前,递上了李世民十万火急的书信。刘文静皱着眉头读了,随手把书信折了几折,塞进军袋里。他对军佐说,回去告诉大王,就说书信我已经收到,但敌人已在对面,等我击破敌人后,回去再详谈。军佐转身钻入了茫茫人海中。
  接着陆续有人前来报告,八大总管都已率军布好阵势。刘文静冷眼扫视了四周,衣袖潇洒地一甩,手中宝剑闪亮地刺入半空。“前进!”他大吼一声。
  身后战鼓咚咚地响起,前面的骑兵开始移动,并逐渐加速。灰尘渐渐腾起,在阳光中上下翻飞。在刘文静的指挥下,步兵方阵紧跟在骑兵的后面,保持着一种小跑的速度。
  在第一线,大唐骑兵在总管刘弘基、马三宝的带领下,向西秦军阵发动了凶猛的冲击,经过几番较量,敌人果然顶不住,缓缓地向后退去,又不断射箭阻滞大唐骑兵追击的速度。
  殷开山见状大喜,下令骑兵紧紧咬住敌人,一定要把敌人压得喘不过气,最终把敌人军阵冲个落花流水。于是骑兵加快了进攻的节奏。跟在骑兵后面的刘文静虽然不了解前方的具体情况,但从地下踩着的敌人的兵器和战旗便知道情势大好,于是指挥步兵方阵快速跟进。
  八万大军脱离了原始阵地,脱离了背靠的青砖城墙,向前不断地推进。在黄雾一般的灰尘中,士卒们咳嗽着,吼叫着,咚咚的战鼓声响和军阵杂沓的脚步声响,汇成了一道声音的河流,伴随着黑压压的头颅,浩浩荡荡地向前方卷去。
  当这个硕大的军阵急速前行了七八里,成为远方的一排排暗色的野蒿后,高城墙下出现了奔腾冲撞的铁骑和漫天的黄尘。这是薛仁杲率领的上万名西秦铁骑。当他们发觉已经成功地包抄了唐军的后路时,兴奋得挥刀狂呼,震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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