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一听这话,乐得小眼睛更是瞧不见影了,嘴上也跟抹了蜜似的,连连夸着格格心善,观音菩萨转世,听得云舒和烟雨齐齐翻白眼。
“好了,你和烟雨、烟霞都是跟我一道长大的,你们几个都比我年岁大些,又一直照顾我,我总不能亏待你们。等再过些日子,我去求了玛法,给你指个媳妇,好好管着你,看你还满大街乱跑不。”云舒故意这么说,如愿看到李福如丧妣考的脸,实在绷不住,一下乐出了声。
烟雨也瞧不下去了,横了他一眼,凉凉道:“真想不明白,怎么一跟你说成亲,比让你读书还叫你难受似的。”
李福属于一拿起书本就开始眼里绕蚊香的那种人,用苏谙达的话说,这小子和他爷爷当年一个样,大字没识几个,偏偏脑子灵活得厉害,鬼精灵着。
可是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比让他读书更难受的事,那就是让他娶妻生子。每次听到要给他娶媳妇,李福那表情,要多恐惧有多恐惧。
“格格,奴才见过的女人,一个个都这样……”李福苦着脸,夸张地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直接换来烟雨好一顿冷哼:“难不成我们格格也是你说的,你说的那种……”母老虎三个字,烟雨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云舒无语地看着斗嘴的两个人,默默地转头,这俩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呢?烟雨十二岁的时候跟到她身边,如今已经十八了,李福十五岁到她身边,如今二十二了。每次跟李福说起要给他娶妻,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去看烟雨的脸色,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情商太低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面上从来都是平静到不正常。久而久之,再跟李福说起这事,他也懒得找理由来搪塞了,只说自己不喜欢母老虎。
可是,烟雨偏偏就是性格强硬的女孩子啊,云舒头疼,李福这么说,烟雨会示弱才怪呢。
“那个,烟雨,你出宫一趟,帮我买些东西,李福,你送烟雨去。”云舒打断斗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把荷包里的纸条拿出来交给烟雨。上面写了她这几日想的起来的话本子,还有纳兰性德的饮水词。她看书时喜欢在上面写些随笔,宫里的书她又不敢随意乱写,只好叫烟雨去买。
“若是时间晚了,你们也别进宫了,直接回王府就好了,我待会自个儿回去就是了。”云舒又关照了几句,便让他们下去了。
还好这两人吵嘴归吵嘴,真让做事的时候也还算拎得起轻重。
烟云和李福退下,云舒带着两个小宫人在御花园里又转了会,也觉得有些累,算着时间皇玛法也该醒了,便转身往养心殿去。
到了养心殿,才知道乾隆也在。
云舒本来是想进偏殿的,也不知怎么的,老爷子跟神仙似的,就知道她回来了,让苏培盛请了她进去。
“云舒见过皇玛法,皇玛法吉祥。云舒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进了殿内,才发现不只是乾隆在,还有几位穿着亲王、郡王朝服的老王爷也在,云舒又忙不迭地给各位叔祖请安。
几位老王爷见到云舒进来,都有些惊异,不自然地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却也知道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
雍正年纪越大,性子也越来越由着自己,加上此刻说的又是中秋家宴的事,并不需要避着人,便招了云舒进来,让她也见见几位叔祖。
对于这个自己亲自教养的孙女,老爷子一直都很是自得,此刻也不意外,对着允裪、允禄、允密道:“这些年在江南,也亏得有这丫头陪着。如今看来却是留不久了,也快是别人家的人了。”说着,竟然很是不舍地拉着云舒的手,面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苦笑。
别说是一向被皇阿玛严格管教的弘历了,就是允裪、允禄这几个弟弟,又何尝见过四哥这般多愁善感的样子?若不是还顾忌在养心殿,怕是都要凑成一堆好好讨论下这百年难得一年的奇景了。
忽然被说起人生大事,云舒也有些不好意思,又见玛法情绪不佳的样子,只好插科打诨:“玛法,云舒才不要嫁人呢,云舒还要陪着玛法呢,玛法可不能不要云舒,不然云舒可不给玛法做点心吃了。”
见到孙女这般娇憨样,老爷子也收起了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感伤,又见儿子、弟弟都用看
怪兽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咳嗽了一声,立马又恢复了零下一度的面孔,没想到弘历、允禄等人反而松了口气,看的云舒莞尔不已。
玛法这天然冰箱的威力果然不是盖的,大清朝最有权势的几个男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她却反而觉得温暖得很,看来,玛法果然偏心偏到大西洋去了,对她这孙女的和颜悦色,怕是比他一辈子对这些儿子、弟弟露的笑脸都多。
“咳咳,弘历啊。”老爷子开口,“今年的中秋宴,外使来朝,不可大意。”老爷子歪楼的功力也不差,一句话出口,主管礼部的允禄和挂职理藩院的允密就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允禄一看,没我啥事啊,但是也不能傻站着让人觉得自己是吃白饭的啊,所以也热闹地加入了,反正出个主意啥的,对庄亲王来说,还不是难事。
弘历一瞧,几位皇叔都有事做,自己这皇帝不能落后啊,于是也凑了进去。
几位叔祖一见他凑过来,强行克制住了想踹龙臀一脚的冲动,胡子都不禁翘得高了几分,大喘气呗。
云舒眼角抽抽地看着下面一团热闹,再低头看了看自家玛法不是很明显翘起的嘴角,最后还是选择默默地站到玛法身后替他捏肩去了,大boss的腿要抱牢啊,这么多人的智商也抵不过玛法一个人的,怪不得只有给人打工的份……
入了秋,天暗的时间也提早了。陪着老爷子用了完善,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云舒与老爷子说了几句话,便预备回府。
老爷子许她中秋以后再进宫,与如今这般白日进宫晚上回府相比,其实没啥区别。但是奈何老爷子金口玉言,怎么也不会抹了自己的面子,只好由她府里、皇宫两点一线跑。
乾隆见平日跟在云舒身边的侍卫不在,估计也是存了想在皇阿玛面前卖好的心思,大手一挥,立即体贴地对着身后的高无庸吩咐道:“让福康安和长龄送格格回去。”
其实,弘历是真心挺喜欢这侄女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皇阿玛对他吹胡子瞪眼的时候,云舒会为他说话啊。
虽然云舒本意不过是劝着皇玛法不要动气,但是效果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乾隆真的少挨了好几次骂啊。对于生活与水生火热中的皇帝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云舒说,‘皇上日理万机,总是不能面面俱到的,手底下的人也不是一个个都紧赶着做事的,总是会有纰漏,督促着他们把事情做好便是了。’虽然后面一句是,‘玛法,您也不要事事亲为了,让皇上去做便是了。’
云舒说,‘是人总有累的时候,想着歇歇也是正常,皇上也不是铁打的啊。’后面那句乾隆就选择性失聪了:‘玛法,您也歇歇啊,云舒给您捏捏肩。’
云舒说,‘皇上比我阿玛可好多了,我阿玛只知道看戏遛鸟办那啥。’后面的话乾隆是真的没听到,他已经沉浸在他比弘昼靠谱的剧烈喜悦中了,也不知道比和亲王靠谱这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云舒后一句话其实是:‘但皇上和阿玛一样,都是孝顺的,您要不保重身体,我阿玛遛鸟也遛得不安心的。’
听听,多贴心的闺女啊!说得多好啊!朕可不是比弘昼这小子着调多了嘛!
想着云舒说的‘好话’,又想到他饿了的时候云舒还给做点心吃,虽然他只是搭了皇阿玛的顺风车,但是也不能抹灭那是云舒做来孝敬自己的啊。乾隆一想到自己最近过的苦逼日子,再想想云舒这点不算体贴的小体贴,那就是雪中送炭般的温暖啊。
乾隆一向是个大方的,对于自己喜欢的侄女,更是不吝惜:“福康安,长龄,你们把格格送到和亲王府以后也不用进宫了,直接回去便是了。”想了想,觉得云舒身边只有一个侍卫实在太少,大笔一挥,下了指令:“你们两个,就先跟在格格身边吧。”
云舒错愕地看着被‘赏赐’下来的两个帅哥御前一等侍卫,对自己皇伯父的抽风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御前一等侍卫,那相当于党校学生,不出意外,仕途将一片光明。我们所熟知的明珠、索额图、索尼、隆科多、和龋允怯笆涛莱錾怼S笆涛乐郧巴疚蘖浚痪褪且蛭甲拍茉诨实勖媲盎旄隽呈炻铮∧阆衷诎讶思叶轿艺獗撸思倚睦锘共坏迷顾牢野。≡剖嫘睦镒タ瘢嫔先椿共坏貌涣熘夹欢鳌�
看着身量笔直,颀长高大的两位帅哥侍卫,云舒真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位爷爷给送回去,福康安还好些,算是见过面,脸上也和气,那位叫长龄的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本来也是啊,人好端端的御前侍卫当着,每天跟着皇帝混,总比跟着她这一小小王府格格来得强吧。长龄一脸的不满,要不是福康安劝着,估计当时就要翻脸了。
云舒坐在马车里,决定一回府就跟阿玛说去,叫他把这两人给退回去,她对李福很满意,一点也不需要再请那么两尊大佛给自己添堵了。
“富察侍卫,萨尔图克侍卫,麻烦你们了。明日我会让阿玛去和皇上说,还让你们在御前伺候。回去路上小心些。”站在府门口,云舒含笑道谢,不管怎么说,该到的礼数还是要有,本来也是人家委屈,她总不能还威胁人家非得给笑脸吧。
听了云舒这话,萨尔图克长龄脸上终于好看了些,原本阴沉的脸竟然也显得有几分俊朗。利索地打千告辞,长龄便翻身上马,见福康安还未有动作,不由疑声道:“瑶林,你还不回去?”
福康安看了云舒一眼,见她眼底虽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便回复了皇家格格该有的端庄样,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嘴角勾了个浅笑,摇摇头道:“我找永琨有些事,你先回去吧。”
长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云舒一眼,最终还是打马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长龄,萨尔图克氏,蒙古正白旗人,尚书纳延泰子,惠龄之弟也。
纳延泰,萨尔图克氏,蒙古正白旗人,是乾隆初期最受重用的蒙古人之一。乾隆中,官理藩院尚书、军机大臣,加太子少保。
这家伙是个酱油党呢还是男二号呢???看我心情……
☆、见皇后心生怀疑
“既然富察侍卫找小哥哥有事,便先请进府再说吧。”烟雨和李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尤其是李福,一见有人抢了自己的活,那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似的,烟雨也在一边直嘀咕:“让你去接格格吧你不去……看吧看吧……”
李福自认理亏,没跟往常一样顶嘴,只是快走几步,到了云舒跟前,利索打千道:“格格,奴才下回一定去接您。”
云舒不在意地摇摇头,由烟云扶着往府里走:“我又不是回不来,你们出宫了再回去不免麻烦,今日皇上让富察侍卫和萨尔图克侍卫送我回来的,你带着富察侍卫去找小哥哥。”
停下脚步,云舒对着福康安婉转一笑:“富察侍卫,今日麻烦你了,让李福带着你去找小哥哥吧,我先去给阿玛和额娘请安了。”
福康安了解地点点头,客气道:“还请格格替奴才向王爷、福晋问好。”听到云舒‘恩’了一声,才跟着李福往永琨的院子去。
李福一路上也在细细观察这个富察侍卫,长得嘛,比他好了那么一点点,气质嘛,也比他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就是不知道功夫怎么样,可别是绣花枕头一包草,那还真不如那多隆了,起码他和多隆还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呢。
“富察侍卫,这边请。”李福收起审视的目光,恭敬地领着福康安进了永琨的院子。
永琨正在院子里练功,一见福康安,也顾不上擦把汗,停下动作便领着他进了屋子。
“瑶林,你今日怎么有功夫到我这儿来?”永琨接过丫鬟手里的湿帕子,随意抹了把汗。
福康安也不介意,坐下后静静喝茶,等他收拾完毕了,才回答道:“今日皇上让我和长龄送云格格回府,我便顺便来瞧瞧你。”
永琨一听这话,目无表情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直接把福康安给镇住了。
永琨之所以去当御前侍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和亲王嫌弃这个儿子太过冷面。其实永琨哪里是故意摆酷,他不过是性子迟缓了些,说难听点,就是木讷,弘昼这才想着把这儿子扔进一堆人精里去中和中和啊。谁不知道御前侍卫里的各个都是人精啊。
谁知道,都混迹于人精中一年多了,永琨性子还是这个样子,交好的侍卫也就福康安、长龄两人,其他的不是怕他那冻死人不偿命的冷面就是怕被人说讨好和亲王府,也就福康安和长龄不需要顾忌,他们一个是皇上最信任的小舅子傅恒的嫡幼子,皇上最疼爱的侄子;一个是理藩院尚书、军机大臣,加太子少保纳延泰的次子,自然不必担心有心人说些什么。
“永琨?”福康安挑了挑眉,端起茶盏,慢慢地用茶盖拨着上面的茶叶。
“我也好几日没见到云舒了,她如今每日都在宫里,用了晚膳才回来,一回来就被阿玛额娘拉着说话,我和哥哥弟弟们是一句话都插不上呢。”永琨有些好笑地想着自家严肃额娘和搞笑阿玛的对决,脸上也绷不住露了笑脸。
福康安有些好奇,但也知道追着问人家未出阁妹妹的事情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便转了话题:“今日我见八阿哥和格格一起在御花园里。”
永琨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想来是永璔趁着宗学休息的时候跑去找云舒了,他缠云舒缠得也紧,偏偏被阿玛给拦着,只好到宫里的时候去了。”
福康安有些不解,虽说满洲姑奶奶地位高,不比汉家女子不受重视,但是皇家格格却是不比一般八旗女儿了,起码八旗女儿还都有可能嫁入皇家,为家族增光,但是爱新觉罗氏的闺女,一般都是远嫁和亲,就算不是远嫁,也不会像一般八旗姑奶奶一样给家族添力啊,这和亲王府是怎么了,对一个格格这么上心?就算是唯一的格格,也不该这般啊。
永琨不知道福康安百转心思,还是自顾自地说着话:“我妹妹从小身体不好,一直都在外休养。”永琨这点还是知道的,能不提皇玛法的时候就不要提,“自从和婉公主嫁人以后,阿玛额娘对妹妹就更加想念了。”和婉过继给了孝贤皇后,所以永琨也不能和以前一样称她一声大姐姐了。
“如今妹妹回来,了了阿玛和额娘的心愿,我们做儿子的,自然是要顺着阿玛和额娘了。”
福康安点点头,确实是,如果他也有一个多年不见面的妹妹,估计他也会对她很好,又听到永琨继续说道:“而且我妹妹温婉和善,与几位嫂嫂也是相处得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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