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我再次被他拒之门外……”黄谷盯着文静:“据我所知,这几天去见侯玉良的人很多,都被一一挡驾……只有你见到了他。”
文静避开黄谷刺人的目光:“我是明人不作暗事,正大光明的去拜访……再说,我与他有几分交情……”文静突然直视黄谷的眼睛:“侯玉良死了,死得很惨……”
黄谷没有躲避文静的目光:“我听说了,文物界损失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收藏家!”
“记得我对你说过,侯玉良收藏有戴嵩的《牧牛图》、元代的青花白梅瓶、明朝的木雕净水观音,在G城,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黄谷坦然说道:“是的,我对这三件东西,梦寐以求!”
“据我所知,杀人越货者,正是为这三件东西去的。我相信,这三件稀世珍宝已经不在侯家……会不会在你手里?”
黄谷将吸了一半的烟在烟缸里捻灭,反问文静:“笑话,如果在我手里,我还会留在G城,等警方来抓我这个杀人凶手?”
文静不信地问他:“你与侯玉良之死……”
黄谷很快回答:“无关!我可以对天发誓。”他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如果我与侯玉良之死有染,天打雷劈!”
文静突然想起不知谁说过:商人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十之*说的都是假话。但黄谷一脸的真诚,使他不得不信。想起楚辞在小剧场遇到的怪事,也为了证实他的猜想,他贸然发问:“昨天黄昏,你来过?”
黄谷眼里闪出一丝不安,但很快就消失了:“没有,我与李月亭一直在宾馆,他说他的私人秘书要从英国飞来,叫我陪他等她。”
文静看了黄谷一眼,尽管他掩饰得很好,眼里闪出的不安也稍纵即逝,文静还是看到了。但他不敢确定,昨天在这儿装神弄鬼的人到底是不是黄谷。至于黄谷说的李月亭,文静见过,此人是活跃在香港的一只国际文物走私的大鳄。此人来G市做什么,他闻到了什么?文静给黄谷空了的杯子续上水:“不是你……就好!我也在想,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你我年纪相当,自从拜你为师后,就在心目中把你当成我的父兄。我身在江湖,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我从不为难于我有恩之人。”
文静相信了黄谷说的话。自从他拜文静为师之后,一直对文静执弟子礼,不管是什么场合,从来没有超出这个范围。望着黄谷脸上那道深深的伤疤,文静也非常清楚,他在没有修成正果之前,是香港黑道上残忍的冷血杀手。
文静出道以来,长期与香港的文物商白鲨交易。他与黄谷相识,还是一次与白鲨交易的时候。
十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文静在海边上了一条走私的渔船,在约定的时间与白鲨在海上会面。由于风大浪高,他全身被海水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白鲨身边一个青年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他身上,令他非常感激。再听他一口的乡音,文静倍感亲切,两人很快就熟悉了。文静在交谈中,得知此人名叫黄谷,是白鲨道上的一个朋友,此次应白鲨之邀,为白鲨这次交易保驾护航。
交易中,文静拿出一些上了级的文物给白鲨,白鲨按约定给了他一只密码箱,里面装着一千万港币。文静在走向他来时乘的船里,发现黄谷眼里闪出既惊讶又贪婪的神色,继而射出一道凶光……
这次交易之后,白鲨再也没有露面。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3)
黄谷不久就一反常态,把过去的马仔一一作了清理,与黑道也若即若离。待白鲨失踪之事风平浪静后,他出钱摆平了道上的大佬,并收留了白鲨手下一些人。成立了香港怡黄珠宝公司,还花重金聘请了几个文物鉴赏方面的专家。更令文静吃惊地是,在不久一次香港文物拍卖会上,黄谷暗中出手的文物,几乎都是他卖给白鲨的货。仅那一次,黄谷就将一亿多港币揽进囊中。从此,黄谷金盆洗手,不再参与道上打打杀杀的事,一心干起了文物走私的事情。待他在香港打理好一切后,他专门到G市来拜访文静,表面上是来求师学艺,实际上他与文静接上头,接管了白鲨在内地进货的网络。由于黄谷出的价比白鲨高,路子也广,文静也不再想白鲨的事,一心与黄谷合作。
黄谷打量着陷入沉思的文静:“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是……”文静吐出他吸进的烟,透过烟雾盯着黄谷:“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白鲨!”
黄谷愣了一下:“白鲨?奇怪,你想他干什么?”
“兔死狐悲……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将步他的后尘。”
“真是难以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其实不难理解,侯玉良死后……为保住其中的秘密,我会是下一个!”
“如果你感到不安全,我带你去香港,我的公司有你一份!”
“不!”文静一口谢绝:“在香港我会死得更快,相比之下,想杀我的人在这儿动手,还有顾忌。”
“我说,”黄谷扔掉快吸完的烟:“你别疑神疑鬼的……”
“不是疑神疑鬼,请问,渔子溪打更的人他看到了什么,为何而死?”黄谷想说话,文静制止了他:“你听我说:他看见了极为恐惧的事情,被惊吓而死;我演出前的青绒披风不翼而飞,事后又回到我身边,上面还挂裂了一条缝,这又作何解释?很好解释,有人用我的披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感到危险向我逼近并非神经过敏,而是我知道得太多了,对某些人构成威胁……”
黄谷耸耸肩:“你多心了!”
“非也!”文静提高了声音:“道上人图财,从不害命,侯玉良之死说明了什么?我这儿昨天闹鬼,又意味什么?”
黄谷不以为然:“这也许仅是巧合。”
文静冷笑一声:“但愿这种巧合还是少一些为好,多了我受不了!”
“文静兄,能不能不说这些,换个话题?”
“好呵,那我问你,你帮我搞的绿卡呢?”
文静在几个月前,要黄谷给他在香港办一张绿卡,黄谷真的要办不是办不到,而是他发现文静暗中在与李月亭接触。李月亭虽说是黄谷生意上的伙伴,但黄谷时时防着他。因为目前,黄谷无论是财力还势力,都不如他。他一口吃掉自己,不是不可能的。常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黄谷为了稳住文静,就拖着不给他办去香港定居的绿卡。他淡淡地说:“快了。”
“每次问你,你都是这样回答……是你根本没有去弄,还是真的很难?”文静生气了。
“办绿卡有个过程,需要时间。”
文静无可奈何:“你能不能说个准确的时间?”
“不能,这事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文静不语,他在想,这条路实在走不通的话,就换条路走,条条大路通罗马,并非少了他就不行。
“文静兄,我托你引荐见下阿三的事……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天我作东,在香格里拉宴请他?”
黄谷想见的阿三,大名叫杜一氓,是G城文物圈子内响当当的人物。此人不到而立之年,凭一双能识别各种文物的火眼金睛,赢得行内所有人的尊敬。但阿三持才傲物,不与他瞧不起的人来往,鉴定文物也仅是辨别其真伪,指出是何物,从不定价。文静因与阿三少年时同过学,他对文物感兴趣后就一直靠阿三指点,才走进这个圈子。阿三自视清高,有出污泥而不染之态,仅靠收取微薄的鉴定费为生。生活拮据时文静经常接济他,时间长了,两人有了较深的友谊。阿三为了回报文静,给文静鉴定文物分文不取。黄谷想接识阿三这尊文物界的大神,文静曾经试着向阿三提过,每次都被阿三回绝了。
“阿三拒绝了,圈子外的人,他一律不见!”
“那……”黄谷欲说又忍。
“又有什么事,说吧。”
“我有颗珠子,需要请他鉴定……”
文静冷眼看着黄谷,他说是来看自己,这才是他来这儿的真实目的。
黄谷拿出一个纸包:“这里有十万美金,五万给他,另外五万请你喝茶。”
什么珠子这么宝贵,黄谷动辄出手就是十万美金!文静虽然很有钱,但五万美金不是一笔小数,他留意了:“给我看看!”
黄谷从西服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用黄绫包着的东西,小心地放在文静的手上。
文静打开黄绫,一颗如杏子大小,暗绿色、晶莹剔透的珠子呈现在眼前。文静在文物圈子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可以说是见多识广,然而,眼前这颗珠子他认不出是何物。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出个名堂,只好问黄谷:“什么珠子?”
黄谷神秘地说:“传说中的夜明珠。”
时下出现的夜明珠太多了,前不久,就有一颗重达几十公斤的夜明珠招摇过市,拍卖后的落地价只有区区几百万港币。文静将黄谷说的夜明珠放在桌上:“这玩呓现在不吃香了,犯不着去找阿三!”
黄谷吸燃了烟:“你别小看了它,据说是慈禧太后头上九凤冠中的一颗……当年,东南亚的藩镇向慈禧进贡,花了好几年时间满世界的跑,好不容易才凑齐了十颗。慈禧一见大喜,令宫中巧匠铸造一顶九凤冠,让每支凤凰嘴里含着一颗。”
文静听他这么一说,又拾起珠子:“那它……”
“我考证过……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前,慈禧取下九凤冠上的一颗夜明珠,要李鸿章交给联军司令西摩尔,作为议和退兵的信物,后来不知如何散落在民间。”
文静半信半疑:“真像你说的那样?”
“没有半句谎言!这顶凤冠现在故宫博物院,你去看,凤冠上只有八颗珠子。当年,这颗夜明珠没有交到李鸿章手里,太后追究下来,杀了不少的人……先别说它的价值,就其文物方面的估算就是天文数字!”
文静仔细观看着手里珠子,没想到它有着如此非凡的来历。珠子闪烁着淡淡的绿光,在这绿光后面,不知隐藏着多少腥风血雨。
“好吧,我替你去找阿三。”
黄谷迫不及待地追问:“你看,什么时候可以鉴定完?”
“按阿三的规矩,三天!”
“好吧,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黄谷关了灯,文静手中蓦然闪出一团绿茵茵的光,文静望着手里的夜明珠,呆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四章 飞车义侠(1)
虾子从中原各铁路干线转了一圈,带着丰厚的收获回到G城。他不到三十岁,脸上却刻满了岁月的风尘,整个人也像他那张瘦削的脸一样,单薄而细长。他拎着一个成功人士常提的小巧旅行箱走出车站,一身搭配得很好的名牌休闲时装,衬托出他并非刻意装出来的高贵气质。打眼一看,谁都会把他当成卓有成效的公司老板,或是跨国公司的高层人员。然而,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威震北方干线,令警方头痛的飞车大盗。
虾子的真名叫马未龙。
龙在未成龙之前,是虾子一样的虫。也许他细长的身体像虾一样,或者说他自认为还未成龙,就默认了道上人给他取得绰号——虾子,他的真名,反道没有人知道了。警方对他的记载,仅限于失主报案的叙述,以及一些在列车上落网的小鱼、虾米对他的传述,因为他从未失过手,也就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长像以及指纹什么的。虾子生有一副贼眼。他一上车进入卧铺车箱,打眼一看,就知道谁是有钱人,钱或卡放在什么地方。更为独特地是,他能分辩出谁是贪官,谁带的钱是不义之财。虾子长了一双贼手。他左右两手的食指,又细又长,且灵活无比,再贴身的内衣口袋,他可以同时开弓,令人毫无察觉地就取走他想要的东西。与众不同地是,他的食指与中指的指甲较长,他在指甲内藏着用胶粘上的刀片,手指一动,再坚实的东西也会被他划开;还有,他手指的感觉特别好,凭感觉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密码箱。
虾子在传说中是个汪洋大盗,他认为自己是个义侠。他行事有自己的原则,手从不伸向穷苦百姓,和靠工资生活的人们。他甚至于学古代的侠客,将巧取豪夺得来的钱财,救济那些急需用钱的人。道上曾经流传这么一件事:有一次虾子在中原一个大站下了车,看见一位大娘在月台上哭得呼天抢地,原来是她为老伴儿治病借的一万块钱被人偷了。一万块钱不算多,对于大娘来说那是救命的钱。大娘哭得非常悲惨,声声催人泪下,围观的人却无动于衷。他用眼扫了一圈,在人丛中发现了偷大娘钱的人。他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灵巧地从他身上将他偷大娘的钱取了下来,然后走到大娘面前,问大娘是不是她掉的钱。
大娘认出了自己包钱的手绢,再一数分文不少,惊讶地看着虾子,然后猛然向他跪下去,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她抬起头时,额头上渗出殷红的血。虾子一时不知所措,赶紧扶起大娘。一问大娘,大爷得的病是不治之症,他明白那救命的一万块钱仅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便掏出刚从一奸商模样的胖子身上得手的三万块钱放在大娘手里,想了想,又将他戴在脖子上的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取了下来,套在大娘的脖子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虾子在京九线上转了一圈,目标最后锁定一个乘坐软卧的青年。此人瘦瘦的,皮肤白净,说他是青年,实际上已经年近三十。据虾子观察,他除了一支密码箱什么也没带。他只在吃饭的时候去一下餐车,那支密码箱从不离手。为此,虾子断定:箱子里装的是现金。看他的模样,人虽年轻,脸上不经意间却流露出颐指气使的态势,不像个商人,也不是公司高层人员,属于某个要人身边的随从、幕僚之类。这样的人带着大量现金乘坐火车而不乘飞机,意在何为?现在电子银行非常方便,即使是商人也不身带大量现金,他为了什么呢?虾子隔着软卧上的门玻璃,多看了此人几眼,料定他随身携带的是见不得天日的黑钱。这列车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进京,他不是外出受贿,就是进京行贿。
虾子决定下手了。
无独有偶,他在卧铺车厢里发现一支箱子,竟然与那青年携带的密码箱一模一样,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天助我也!乘人不注意,顺手牵羊从行李架上取了箱子,在洗手间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书籍,怪不得提在手里沉甸甸的。然而,当他回到软卧时,那青年不见了!他去车厢两头的洗手间,也不见人影。跟掉了肥羊,这对虾子来说还是第一次。他急切地思索着,列车还有两个小时才到站,人会到哪儿去呢?软卧直接连着餐车的酒吧,他会不会在酒吧?
虾子推开酒吧的门,从吧柜上的玻璃就看到那青年坐在柜台边的高椅上,大口的喝着啤酒,那支密码箱就放在他脚边。虾子不由心里一阵窃喜,不动声色地在他身旁坐下,向小姐要了一杯啤酒,随即将他提的密码箱放在地上。在那青年转身望着他的时候,他扬起手里的杯子。
青年矜持地向虾子笑笑,也举起他手里的杯子。
虾子猛喝了一口啤酒,掏出包装非常精美的香烟,他在撕去封口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那青年。青年似乎不在意的盯着虾子手上的动作,从他眼里的神情,虾子断定此人识得他手里的烟的价值。虾子吸的烟,是当今香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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