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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侯雨感到后怕,他知道事情的后果。政治生命的结束是小事,如果此时有人借机落井下石,那就难免牢狱之灾,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将毁之于一旦。目前,他的市长职务还未免去,要是动用手中的权力,倒是可以力挽狂澜。但他明白出师无名,则名不正言不顺,何况警局局长陆原正盯着他。他倏地想到副局长唐天彪,这个人是聪明人,不知从哪打听到自己在他出任局长的关键时刻投了重要的一票,这几天无论是在公开还是私下场合,都对自己流露出感激之情。看来尽快让此人上任,才能让人心安。
侯雨正在惶恐不安之际,值班秘书告诉他,有人要见他。侯雨本来此时不想见任何人,后来一想,在这非常时期会是谁来见他呢?便吩咐请客人进来。当他
看见推门而入的客人,着实吃了一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置他于困境的楚辞。
侯雨威而不怒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楚辞回答得不卑不亢:“我以个人的名义,来作礼节性拜访。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侯雨想起来,他曾向楚辞索要证据,但没有想到他会在报上公开发表。他气愤地问:“此时此刻,还有这个必要?”
楚辞拉开侯雨写字台前的椅子坐下:“有。”
“那好,我想知道你写这篇文章的背景。”
“无背景可言。”
“这是实话?”
“我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作为记者,如实报道G市的现状,是我的职责。”
“文章发表前,为什么不送有关部门核实?尤其是我这里。这么大的事,事前连我都不知道!”
“根据新闻法,我有言论自由,没有必要事前送你审查……我以记者身份讲的话,想必你已经看到了。现在我以个人名义,想推心置腹和你谈谈……”
侯雨非常反感:“有什么好谈的,你还能推心置腹?”
“说来你不会相信,但这是真的……在渔子溪,侯家与秦家同为仕族,却老死不相往来,何故?一个兴旺,一个衰微了。前不久,就是我到渔子溪采访侯玉良遇害一案时,我见到了早在六十年前就去世的秦雨樵,还有他的女儿林子……”
侯雨冷笑道:“你见到了他们的鬼魂?这是痴人说梦吧?即使真是这样,与我何干?”
“有。你们俩的反差太大了,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我在秦老身上,看见的是一个知识分子正直、善良、无私无畏、疾恶如仇、忧国忧民的美德!而你,贪婪、*、循私舞弊、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侯雨听到此,忍无可忍:“大胆,你太放肆了!”
“放肆和大胆的是你!身为G市市长和文物管理局长,对文物法阳奉阴违的是你,利用职权将珍贵的文物占为己有的是你,为了满足自己巧取豪夺文物的私欲,竟与犯罪份子相勾结,让大量的文物流失海外的是你,欺上瞒下,将G市文物市场搞得乌烟瘴气的是你!我还想提醒你的是,你不可能在G市支手遮天,你在圣罗兰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会大白于天下……”
“够了,你血口喷人!”
“你错了……说实话,我今天不该私下来会见你……但是,我来了,是出于作人的良知!是出于对孟桐在这个事件中所能受到影响的考虑,也包括盼你能当机立断采取正确行动,还抱有一线希望……”
侯雨恨恨地看着楚辞:“这是最后通谍?”
“如果你这么认为,就算是吧。我第二篇文章何时见报,正在选择时机。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十章 狼狈为奸(2)
楚辞离去时,侯雨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与其说他被楚辞激怒,还不如说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尽管楚辞说他没有在文章中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指的是谁;他说写的文章没有背景,但这篇文章是如何出笼的,侯雨感到大惑不解。他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能决定他命运的人对这篇文章的看法,这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安危。快下班时,他曾试着想给省长打电话,几次号码都拨了一半,他又挂了,他怕弄巧成拙。窗外,隐隐传来海关的钟声,侯雨默默数着,整整十下。时间太晚了,该走了。他按动通知值班室要车的信号,不一会儿,就听见大院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侯雨心情沉重地回到家里,闻声前来开门的孟桐告诉他,省长的秘书王子侠己在客厅等候他多时了。侯雨这一惊非同小可,王子侠平常不苟言笑,是个与之很难打交道的人,在侯雨的记忆中,王秘书还从未来过自己的家。今天,他找上门来,不知是祸是福。
侯雨忐忑不安地走进客厅。
王秘书看见侯雨,立即从沙发上站起身,热情地握住侯雨伸来的手。
“侯市长,这么晚才回家,要注意身体呵!”
“王秘书,坐,坐,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不要事必恭亲嘛!”
“省长要我来看您,我哪敢怠慢哪!”
“这不敢当……省长找我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哦,他说上次您替他买的一方砚盘,事情一多,竟然忘了付钱给您,还得请您原谅。今天他让我替他把这事儿了结了……侯市长,是多少钱?”
侯雨听王秘书这么一说,心里明白了许多,事到临头都在想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省长拿走的那方砚盘,据考证是宋代大文学家苏东坡用过的东井端砚。除了端砚本身的珍贵和难以估量的文物价值,最难能可贵的是砚上竟有世间罕见的七颗金星。自诩布衣文人的侯雨,是绞尽脑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手。他还清楚地记得一年前,省长在他的书房看见这方端砚时,爱不释手的情形。说得好听“替他买的”,分明是巧取豪夺!人说官高一级尤如泰山压顶,何况他还是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省长!侯雨只好拱手送上,忍痛割爱了。事情过去了一年多,侯雨只要想起此事还耿耿于怀。
心里有怨有怒,侯雨嘴里讲出的话却十分委婉:“王秘书,古有宝刀赠英雄之说……那方砚盘是我送给省长的。他的书法在滨海远近闻名,用这方砚盘磨墨挥毫……再合适不过了。我当初买成三四百块钱……我看就给这个数吧。”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我这就替省长作主了。”
侯雨收下王秘书递来的钱:“明天我叫文物商店补一张发票给你……”
“这样好,您想得真周到。”王子侠似乎无意的问侯雨:“哎,G市日报今天那篇文章,您看了吧?”
“哪篇文章?”侯雨明知故问。
“头版头条。”
“看了……”侯雨回答非常简练和谨慎,同时又在揣摩王秘书的用意。
王子侠试着询问侯雨:“您是主管这方面工作的市长,象这种事情,事前应该给省长打个招呼……”
“你的意思是……省长不知道这件事?”侯雨心里猛地动了一下。
“不,这是我的看法。我打电话问了有关方面,他们说报社改制后实行总编负责制,是按正常程序运作的……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秘书,说实话……”侯雨这下明白王秘书的真实来意,楚辞掀起的波澜,连省长也不知道风向来自何方,这证明不是他的授意。侯雨顿时略感轻松了一些。那么,倒底是何人发难呢?侯雨仍不敢掉以轻心:“我也蒙在鼓里。我查了一下,好象是记者没有关联的个人行为。”
王子侠收起笑容,疑惑地紧盯着侯雨:“个人行为……没有背景?”
“在没有了解事情的真象之前,我不敢保证……”侯雨明白了,省长担心自己有所图谋,指使报社发难。既然省长都不明就里,证明危险的源头不在他那里,他仍然是一棵可以遮荫的大树。是表*迹的时候了,侯雨提高了声音:“请你转告省长,请他放心,我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决不装神弄鬼……”
“好,好……”王子侠脸上又露出笑意,神情也轻松了:“我会把您的话转告的。”
“谢谢!”
“我该走了,这么晚还来打搅您,实在是不好意思,侯市长。我告辞了!”王子侠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省长认为您是正直能干的人,不会玩弄阴谋诡计……他要我告诉您,要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同时,以这篇文章为教材,反思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防微杜渐嘛……”
“是……”侯雨不失时机地提出警察局局长的人选问题:“有关唐天彪、陆原和其他人事任免?”
“省长说这是G市的事情,他不好过问……但他已经和有关方面交换了意见,他希望您不要受这篇文章的影响,大胆工作,您毕竟是G市唯一的文物专家嘛……再见,侯市长!”
听话听音,侯雨从王子侠的暗示中,听出他保住了文物管理局局长的职务,唐天彪也将走马上任,这是他最想要的。而且楚辞掀起的风浪,他已经安危渡过。尘埃落地,侯雨望着王子侠,由衷地说:“谢谢你的光临,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彼此彼此!”
望着王子侠远去的背影,侯雨今天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阿三替文静鉴定了一颗珠子,文静给了他一万块钱,他在滨海酒店订了一个包间,请独龙约上马未龙,他要报恩。
虾子听独龙说阿三要宴请他,还请G市道上的头面人物独龙作陪,感到受宠若惊,一番梳洗之后,随独龙来到圣罗兰。
曹平得到线报,李月亭今晚要与黄谷在滨海酒店会面,他带着手下提前赶来了,混在大厅就餐的人中。
楚辞按鲍甫的要求,准时在六点来到酒店,在靠窗的卡桌边找到鲍甫。
第三十章 狼狈为奸(3)
楚辞按鲍甫的要求,准时在六点来到酒店,在靠窗的卡桌边找到鲍甫。
鲍甫等楚辞坐下后,对楚辞说:“我看了你写的文章,写得好!如果有关的人都像你忧国忧民,那能代表华夏几千年文明的文物就有救了……”
“鲍老,你言重了,我只是有感而发,”楚辞想起侯雨咄咄逼人的样子:“不得不发!”
“有这么严重……不会吧?”
楚辞不想解释,怕破坏了他与鲍甫会面的良好气氛:“等这事儿过去了,我再给你解释。”
“也好……想不想听听不同意见?”鲍甫笑着问他。
楚辞收回观察大厅内客人的目光:“当然想听。”
“你的文章,问题指出来了,解决的方法虽不完善,但还是罗列了一些。我赞成你引用秦代李冰父子治理都江堰的方法,在管理中加强疏、导,而不是堵、压。但有一点,你对破坏文物法,从中贪赃枉法,从而绕乱文物市场,导致文物疯狂走私的始作俑者,揭露得不痛不痒!是缺乏证据,还是手下留情?”
鲍甫一针见血,刺痛了楚辞,他如实地回答:“两者都有。”
“恕我直言,你过于仁慈,那会影响你作记者的公正,也会失去民众对你的公信。”
楚辞何尝不知,为了孟桐,他确实不想将侯雨置于死地,还有,仅凭海关那些侯雨批的文物放行条,也不足以给侯雨定罪。他写那篇文章的初衷,也不是想搬倒市长,只是想将问题提出来,引起人们的重视。
鲍甫笑着问楚辞:“我看你对文物研究有一定的造诣,也对文物有极大的兴趣,想不想改行跟我学?”
楚辞明白鲍甫的用意,他婉转地告诉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记者;另外呢,也许他看中了自己。改行?跟着国际上都享有名望的他,那很快就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文物界夺得一席之地,甚至还会光彩夺目。但那不是自己的意向,又不好明确拒绝鲍甫的好意,他想了想,用同样的方法回答鲍甫。
“我的第二篇文章,会改变的……”
鲍甫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叫来服务员,点了菜与酒:“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鲍老,没有喝醉的理由,我看,还是适可而止吧!”
设在大厅一边的包间出来一位身着旗袍的白种女郎,她快速地向外走去。由于旗袍的衩开得很低,又穿着一双高跟鞋,虽然走得急,迈的步子却不大。如今世界崇尚汉文化,外国人穿汉服比比皆是,身材好的不说了,有些人却显得不伦不类。眼前的女郎不同,她的容貌有着惊人的美,身材也出奇地好,旗袍穿在她身上将她美丽的曲线完美地展现出来。旗袍的底色用的是水红,胸部绣有有两朵细花瓣的金黄色龙菊,十分显眼。她从楚辞身边经过,楚辞见她背后靠近臀部的地方,也一上一下绣有两朵同样地的*,随着走动在跳跃……
楚辞不引人注目地拍下她的风采。
鲍甫注意到楚辞的目光,他轻轻咳了一声,戏谑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不可多用,更不可烂用……”
楚辞爱美,只是欣赏,就如看到一幅漂亮的画,大自然美丽的风景,令人流连忘返;他尊重鲍甫,老前辈的话出于善意听着就是,也不反驳。他收回目光,却下意识地将女郎与孟桐在心里作了比较。两人没有可比性,一个代表了东方文化,一个展示的是西方文明,审美的情趣与尺度也不同。即使是同一民族,美的标准也因人而异、因时代而异。赵飞燕所在的时期,就喜爱腰可盈尺的女人,而唐明皇就钟情于肥胖的杨贵妃……楚辞正在暇想,听得不远处叫了一声,他循声望去,原来是那女郎被光滑的地板滑倒了,摔在地上。楚辞本能地站起来,想过去扶她起来,这时,离她最近的一位青年抓住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楚辞注意一看,竟然是那天在芙蓉亭茶楼鉴定古画的青年。
珍妮被阿三从地上扶起,她为自己的失态羞红了脸,轻声对阿三说:“谢谢,谢谢你!”
一个外国女郎,说着标准的国语,阿三有些吃惊:“你……”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珍妮大方地向阿三伸出手:“我叫珍妮……”
阿三一听,小声地重复着“珍妮”两个字,注意地看了珍妮一眼,没有去握对方伸来的手,反而转身离开了。
珍妮不可理解,怔怔地望着阿三离去的背影。
楚辞摄下这一情景,也觉得不可思义。
珍妮在大厅门口接到黄谷,引他走向早已预订的包间。虽然珍妮一如既往的笑容可掬,有了上次在夜总会的经验,黄谷不敢造次,一路上说话非常小心。
李月亭一见到黄谷,从黄谷脸上的神情,他猜到事情已经成功了,他欣喜地请珍妮回到他住的房间,将他从香港带来的一瓶子酒拿来,说要好好喝上几杯。待珍妮一出包间,李月亭就迫不及待地问黄谷:“黄先生,得手了?”
黄谷也不答话,径直在他身边坐下,掏出烟点上火,然后吐出浓浓的烟雾:“你说呢?”
黄谷的傲慢,李月亭忍了,现在不是与他计较的时候,他陪着笑脸:“你亲自出马,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