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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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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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辞摸摸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己快干了,地上也不再泥泞。拍拍脸上、身上,干成块的泥土也应声掉了下来。他拾起地上散乱的烟,找出打火机,半干半湿的烟,公然被他点燃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轻轻地再吐出去,感觉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儿。倒在地上的酒瓶里,还残存着一点儿酒。他拾起酒瓶送到嘴边,几口酒喝下去,他感到胃里火烧火燎地痛,这才想起不知有几天没有进食了。望望荒漠地四野,方圆十几里尽是光秃秃地黄土丘陵,没有人烟,自己要是死在这里,恐怕十天半月也没有人知道。

第五十一章 春寒料峭(2)
楚辞此时感到身心极度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似乎也没有。他突然想起此时此刻,就象石英当年被石头砸昏后,躺在山崖边的情景。他醒来时大雪漫天飞舞,就在他万念俱毁,想滚下山崖了此一生时,是悬崖缝中那株淡蓝色的勿忘我小花,以顽强地与大自然抗争的精神,让他意识到生命的珍贵。不,不能就这样倒下去,去找林子,林子是他生命的全部希望!

  楚辞咬紧牙,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他颤巍巍地跪在侯老的墓前,匍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最后望着侯老的坟墓,轻声说道:“爹,我走了,我去找林子,我还会回来看您的……”

  楚辞在荒野中找到一根粗树枝,虚弱的他全靠这根树枝杖地而行,十来里山路,他竟从早上一直走到太阳快要落山,才走到小镇的石桥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当年在桥边卖茶水的大娘,依然在寒风中为来往的行人端茶递水。

  楚辞走进茶水铺,看里面除了大娘没别的人,他一下瘫在了木凳上,直到喝了几口大娘端来的热茶,才缓过气来。

  “大娘,有吃的没有?”

  “你怎么啦?”

  “我饿极了,给我点儿吃的!”

  大娘解开一个土布小包,拿出她当晚饭的两个馍和一点儿咸菜,送到楚辞手上。

  楚辞咬了一大口馍,就往肚里吞,硬如石头般的馍卡在喉管里,噎得他眼泪直流。

  “你慢点儿,别急!来,先喝口茶……”

  楚辞喝了一大口茶水,才将卡在喉咙里的馍吞下去。

  “大娘,今天星期几?”

  “星期四。”

  “星期四!?”楚辞惊讶了,他是星期一到的这里。也就是说,他在侯老的坟前昏迷了三天三夜!

  大娘不出声,静静地看着他咬一口馍,就一点儿咸菜慢慢吃着。她端详着楚辞,终于忍耐不住,小声问道:“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我怎么看你有点儿眼熟?”

  “大娘,我是孟桐的朋友。几年前我来过,还在您这儿喝过茶!”

  “你在我这儿喝过茶?”

  “对,您还记得当年一支手吊在胸前,背上捆着个大皮箱的小伙子不?”

  “啊……记起来了,是你!你是秦大夫女儿的朋友?”

  “是的。我来找她,她回来了,您见到她没有?”

  “见到了,她一回来就去上坟……这姑娘命苦,从小就没娘,几年前又死了爹,一个人在外面……”

  楚辞激动了,一下站了起来,他两眼放出光,连声音也在颤抖:“大娘,您快说,她现在在哪儿?”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楚辞又失望地坐下。

  “有三、四天了吧。不过,她给你留了话……”

  楚辞完全意想不到:“给我留话?”

  “对,她走的时候在我这儿坐了坐。对我说,如果有一个象你这样小伙子,说是她朋友来找她,就对他说——缘分己尽,来生再见。”

  “缘分己尽,来生再见?”

  “她是这么说的。还说别再去找她,就是找到她也没用,她说哀、哀、哀……”

  “哀莫大于心死!”

  “好象是这样……”

  “哀莫大于心死……”楚辞木然地柱起那枝当着拐杖的粗树枝,起身离开了大娘的茶水铺。

  寒风中飘起了细雨,冰凉的雨点打在楚辞发烫的脸上,他感到如针在剌。

  楚辞走过石桥,望着那片曾经带给他欢乐,也使他悲伤的梅林,呐呐而语:“林子,不会再有来生,只有今世……虽然我心泣血,你心己死,我不会放弃……如果真的找不到你,我将终生不娶!”

  梅林里,月光如水。

  风啸啸兮,雨意寒。

  望夜空,有倒转斗柄的北斗;

  看西天,有纷纷坠落的流星……

  楚辞杖着用树枝做的拐杖,凭着蒙胧的月光,迎着扑面而来的霏霏细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野地里行走。几句郭小川的诗此时突然涌上心来,反而增添几许悲怆。流星在坠落之前,也就是说在它生命结束的一瞬间,会用它所有的光和热,在天边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而自己呢,他突然想到“燃灯将尽”四个字。夜空中熠熠闪光的北斗星,给黑夜中的行路人指着方向,楚辞在心里问道,我的路呢?杰克伦敦笔下的“狼”,大仲马描写的“爱德蒙肯迪斯”,此时此刻自己与他们多么相似,都在与残酷的命运抗争。他就是旷野中那支孤独的狼,添着周身流血的伤口,同时在寻觅它生存的方向……

  楚辞突然大吼一声,那吼声是那样的尖锐、强烈,使他自己也被这吼声吓了一跳,这那里是人的声音,分明是狼嚎!

  旷野中,凄厉、悲怆、处于绝境而心又不甘的吼声此起彼伏,久久回荡……

  楚辞醒来时,天己亮了,他发现自己睡在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在侯老坟前昏睡了三天三夜,极度衰弱的他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然从小镇走到县城车站。这足足有二三十里路啊!他记得走回县城时,何去何从?心里十分茫然,只是机械地往车站方向走。一进候车室,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长椅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几点钟了?楚辞抬起手想看看手表。奇怪,戴在手腕上的手表不在了,再一摸内衣口袋,钱包与放在里面的证件也不翼而飞。还好,他藏在怀里的像机,因双手搂着入睡没有丢失;挂在胸前玉佩与藏在内衣口袋里的小瓷钵也还在。他拉过原来垫在头下的背包,打开一看更是惊呆了,所有的衣服都不见了!庆幸地是,侯老的手稿和他续写的部分文章还在,楚辞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明白遇上小偷了,现在身上是不明一文。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船破偏遇顶头风”!

  饥寒交迫的楚辞,脱下风衣背上背包走出候车室。

  楚辞来到车站广场,向路人兜售他手里的风衣。

  来来往往的行人,打量着这个身穿西服,背上背着背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年青人,和他手里沾满尘土的风衣,没人前来问津。

  寒风瑟瑟,时至将午,楚辞仍然未将风衣卖掉。空气中飘来一股油炸食品的香气,引起他胃部巨烈地收缩。他咬紧牙关,强忍住腹中上升的饥火,寻香走到一个炸油条的小食摊前。闻到香喷喷的味道,看着炸得金灿灿的油条,他更是饥饿难耐。

  楚辞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老板,这件衣服你要吗?”

  炸油条的人看了看楚辞手里的衣服,摇摇头。

  楚辞急了:“这是一件新的风衣,只不过弄脏了,它很值钱的……”

  炸油条的人仍然摇头。

  “这样吧……你让我吃饱肚子,再随便给几个钱?”

  炸油条的人动心了,他接过楚辞手里的风衣,仔细看了看就将风衣穿在身上,然后盛满一碗豆浆,再捡几根油条放在楚辞面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十一章 春寒料峭(3)
楚辞立即在小食摊前坐下,狼吞虎燕地喝着豆浆,吃起油条。他偶尔抬起头来,看炸油条的人穿着他的风衣,十足一幅滑稽像。然而,此时的他,连笑一笑的心情也没有了。

  不一会儿功夫,楚辞犹如风卷残云一般,将面前的豆浆、油条一扫而光。炸油条的人象是发了善心,脸上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笑容,又给他盛了一碗豆浆,再夹几根油条放在他的盘子里。

  楚辞感激地向他点点头,又继续吃起来。不过,他放慢了速度,用手把油条撕碎,泡在豆浆里,有滋有味地慢慢吃着。

  一声汽笛长鸣,即而传来列车隆隆地响声。楚辞想起自己还要远行,是南下还是北上?是往东还是西行?他自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看来,只有先找到落脚之地,再想办法寻找林子。

  楚辞一口喝干了碗里的豆浆,抓起两根未吃完的油条站了起来,望着炸油条的人。

  “老板……”

  炸油条的人拾起面板上几张一元的零票,递给楚辞。

  “老板,太少了……”

  炸油条的人厄眼看着楚辞,慢条斯理地说:“你把喝下的豆浆,吃进去的油条给我吐出来,你这衣服我不要了!”

  “……”楚辞一时无语,真是应了“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古话了,他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将手里的两根油条扔进锅里,狠狠地瞪了炸油条的几眼,转身走了。

  楚辞从破损的土墙上翻过去进入车站,远远地一列火车从由南而来,他混在拥挤的人群中,随着人流奔向进站的列车……

  孟桐从渔子溪回到G市,己是黄昏时分,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

  她信步走到过去常去的咖啡馆,在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要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她用小匙轻轻搅动咖啡,无神的双眼望着窗外。几天前,在她父亲六十大寿的前夜,她悄悄地离开了,去了渔子溪。至于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离开,又为何去渔子溪,她自己也感到茫然。她在渔子溪的知名度很高,过去走在大街上,人们都是笑脸相迎;此时,古镇上的人们,却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她。在她经过一间卖馄饨的小店时,已经有八十来岁的老掌柜,惊愕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叫了声“林子”。

  孟桐没有在意,不知掌柜的在叫谁。直到老掌柜追出来,仍在她身后不断叫着,她才想起曾经灵魂附在她身上的少女就叫“林子”。她变成林子了?她心咚咚直跳,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在走到一家商店时,她留意看了一眼出现在橱窗中的自己。这一看不要紧,她真的吓坏了,自己不仅模样变成了林子,连身上穿的衣服,也变成她从未见过的样式。她发愣地望着橱窗中的自己,感觉玻璃中映出的人,也紧紧盯着她,她恐怖地叫了一声,撒腿就跑。

  孟桐跑进一条小巷,在一个小院门前停下,靠在门框上喘着气,当她看见门框上那块“中医骨科秦”的木牌,不禁以手掩口,才没有叫出声来。这座快要坍塌的小院,是林子生前的家,

  尽管孟桐心里害怕,她还是推开门,在进入小院的一刹那,潜伏在她身上的林子复活了,她变成了林子!然而,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还是孟桐。她恐惧望着毫无生气的小院,紧张得全身皮肤皱起无数的疙瘩。进了侯老的卧室,她才想起侯老早已作古,楚辞曾经对她说过,在这间屋里看见过侯老与林子。他们的阴魂还在么?一阵寒风袭来,破损不堪的门窗发出响声,阳光投在墙上的树影,犹如鬼影在晃动,一只提前发情的猫,狂叫着从隐匿的地方窜出,快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孟桐吓得打了个寒噤,赶紧退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没有一丝暖意,街上刮着寒冷的风。

  孟桐下意识走进一家日用杂品店,买了油漆、铁锹,再到别处买了些水果、香蜡钱纸,然后来到侯老安睡的坟山。

  荒芜的丘陵,一抹夕阳如血。

  路边几枝野*,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

  孟桐摘下野花,用树枝细心地将野花编成一个花圈。她走到侯老的坟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眼里的泪漱漱而下。

  孟桐无声地哭泣,取出香、蜡一一点燃放好,再将几个水果在中间摆成一个品字。她站起来拔掉坟上乱蓬蓬的蒿草,用铁锹往坟上培土。待这一切作完后,她才取出油漆,用笔一笔一笔地将墓碑上的字重新描过,然后将钱纸引燃,一张张焚烧……

  “爹,我回来看您了……”

  孟桐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抱住墓碑放声大哭,此时在她心中,不仅仅是失去父亲的悲,还有近来她心中的痛……

  祭祀完了,孟桐回到小院,轻轻取下墙上侯老的照片,拂去玻璃镜框上的灰尘,望着老人生前慈祥的面容,不禁悲从心来,眼里的泪又凄然而下。她找来一块抹布,拭去炕席上的尘埃,盘腿坐在炕上,把侯老的像框放在炕桌上,就这么一动不动,两眼痴痴地望着……

  “为什么总在下雨的日子,

  深深地把你想起?”

  咖啡馆里,响起一首古老的流行歌曲,哀怨、悲伤的词曲,触动了林子。

  雨打在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流,长长的水印,就象人的泪痕。

  孟桐在老人的坟前,在过去的家中,已经哭得太多,哭得太久,她现在欲哭无泪。离开渔子溪,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G市。

  孟桐喝了一口咖啡,味很苦,她放下杯子,想起与楚辞在这儿相聚的一幕幕……她想不明白地是,随着楚辞的出现,她从骄傲的公主一落千丈,变成没有水晶鞋的灰姑娘;而她的父亲也因为他的原因从仕途的高峰上坠落下来……姑且不论这些事是对是错,她爱楚辞,只有她才知道她爱得是何等地深!当侯雨那天晚上从香港打回电话,说楚辞因诱奸女大学生被抓,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侯雨用手机给她发来楚辞当时被抓的场面,她呆了……由怨而生出地恨,深深地伤了她的心。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十二章 痛定思痛(1)
人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爱恨交织使林子心力交瘁。她在爱与恨中徘徊、痛苦、挣扎。

  “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

  在那哀怨的音乐声中,眼前老是出现楚辞的影子,挥之不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在心里叹道:也许这就是命吧!

  孟桐不想回到渔子溪,名花有主,她与楚辞的事早就在古城闹得沸沸扬扬;而G市,也因父亲的原因,令她无颜再像过去那样生活。天下之大,孟夏桐一时竟想不到何处是她的立锥之地;与她有缘无份的男人,也要放弃,今后长相伴的是何人,哪儿才是她的归宿?想到此,孟桐不禁悲哀至极。

  愁伥中的孟桐,蓦然想起《吉普赛女郎》那首诗:

  “野火在黑夜中闪烁,

  火星熄灭在空中,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们分别在桥头;

  这些日子我们好比,

  胸前的围巾结在一起,

  谁能预先告诉我未来的命运是什么,

  明天哪个雄鹰把我胸前的结打开?……”

  孟桐一口喝干了咖啡,毅然提起放在脚下沉重的行囊,走出咖啡馆。

  痛定思痛:只有亲人才能相互理解、谅解;也只有亲人才能对受伤的心灵,给予呵护。爸爸再不好,只是工作上的失误,不至于象楚辞说的是犯罪。何况,爸爸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他需要自己。

  必竟血浓于水,现在她只有爸爸这个唯一的亲人了。

  侯雨在书房里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夜己深了,他没有一点睡意。在他称之为“黑色的冬月”里,他失去了很多。虽然保住了局长的职务,但也明白,这个局长也干不长了。他没有象其他几个部、局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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