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班答应着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将酒菜用盘子托着来了。
侯雨想领略一下新年的气氛,也是想让整日愁眉苦脸的孟桐开开心,征得她的同意来到圣罗兰。餐厅经理一看是昔日的市长光临,将别的客人订的两个座提供给了他。侯雨点了菜,一时内急,对孟桐说他去去洗手间。孟桐闲着无事,问给她倒茶的服务员,马兰在不在。
服务员指着不远的地方,说马总在那儿陪客人。
孟桐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马兰,当她看见坐在她身边的楚辞时,她惊愕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六十章 性情中人(3)
楚辞心里的感觉不好,是为邵兴,还是别的,说不清为什么。马兰亲自斟满酒,问她与楚辞的第一杯怎么个喝法?楚辞尊重、也喜欢马兰,有了上次在海边大排档放浪形骸的痛饮,他俩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尤其是她能在他出来时来接他,更令楚辞把她当亲人看待。他对马兰说,要是兰姐不介意,就喝交杯酒。
马兰两眼一亮,端起杯子站了起来,向着楚辞。
楚辞在这一刹那后悔了,马兰是G市的名人,上流社会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自己出事后,也是名声在外。大庭广众之下过于亲密,无疑是授人口实!对自己,尤其是对马兰影响不好。
邵兴见楚辞坐着不动,用眼色告诉他端起酒来,当楚辞举杯在手,站到马兰身边时,他眼里闪出艳羡之情。
楚辞弯起手臂,马兰举着杯子的手从中穿过去,将他的胳膊夹来靠在她的胸上,楚辞的手抖动了一下,马兰晶亮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鼓励他放开些。楚辞微微一笑,红了脸,把杯子移向自己嘴边。
孟桐当初听侯雨说楚辞在香港招妓,诱奸女大学生,是看了抓获现场的照片才相信的。但他对楚辞的人品一直深信不疑,尽管她为此不能原谅楚辞,还是认为他那天出轨是事出有因。此时,亲眼目睹楚辞与她胜过亲姐妹的马兰在一起,两人眉来眼去,有说有笑,她早已怒火中烧;再看到两人手挽着手喝交杯酒,她忍无可忍,将拿在手里的玻璃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忿忿离去。
其实,马兰在进入大厅时用眼睛一扫,就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孟桐与侯雨。她本来想告诉楚辞孟桐在这里,还想过去招呼孟桐。后来又一想,孟桐已经与楚辞分手,她要是这么做了岂不是多此一举?楚辞提议与她喝交杯酒,她当时是有顾虑的,因为孟桐肯定会看到,她会怎么想?明人不做暗事,敢做就要敢当,马兰是个性情中人,不能因为楚辞曾经是孟桐的男友,自己就不能与他接触。她在举起酒杯时预感到这杯酒一喝,一定会发生什么。
马兰听到身后传来玻璃杯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她知道孟桐发作了。
楚辞听见那一声响,扭头看到孟桐跑出大厅的背影,他在这一瞬间,感到他对孟桐的一颗痴心,在慢慢死去……
饭桌上,一瓶白酒很快就见底了。楚辞借酒浇愁,有一杯无一杯的喝;马兰心里也不痛快,邵兴向她敬酒来者不拒;邵兴的酒量好得惊人,他轮流向两人敬酒,大有千杯不醉之态。第二瓶酒喝到一半时,楚辞有了醉意,他红着一双眼睛问马兰,如果有一天他无家可归,她会不会收留他。
马兰嗔怪地看着楚辞,说男儿汉大丈夫别说这种丧气的话,只要日后他有难处,尽管向她开口。她轻蔑地瞟了一眼邵兴:“一个亿我拿不出,千儿八百万的,只要你用到正途,我给!”
邵兴听到马兰这句话,不由敬佩地看着马兰,心里暗暗称她为女中豪杰。
楚辞明白他喝多了,说走了嘴:“兰姐,你误会了……我是说我目前上无片瓦,下无寸地,”他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在渔子溪,他倦缩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前往西北的途中,他一连三天昏睡在列车的椅子下;还有,在冰天雪地的乌鲁木齐,他躺在清真寺的跪板上……楚辞眼睛不由红了:“我实在找不到地方住的时候,你……”
“我的家……”马兰亲切地看着楚辞:“就是你的家!”
楚辞感动了,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就在快夺眶而出的时候,他端着杯子扭过头,不让他们看见他流泪。泪水一滴滴掉进杯里,他捧起杯子,一口饮了略带苦涩的酒……
人说酒醉心明白。楚辞非常清醒,就是控制不住想说话,他想向人倾诉隐藏在心里的往事。
“兰姐,你不是刚才问我跑到哪儿去了吗?告诉你,我鬼使神差地去了渔子溪,给一个六十年前去世的老人上坟……”
马兰好奇地问:“他是你什么人?”
“无亲无故……说来你也不相信,我感觉老人就像我父亲一样!”
“怎么会呢?”马兰奇怪极了。
邵兴也纳闷:“六十年前?楚老师,那时还没有你呵,你怎么会认识呢?”
“文殊古刹的戒品和尚对我说,是六世轮回中的再现;我上次去香港,求教一位易经大师,她说我经历与所见到的是意像……我的理解是:冥冥之中可能真的有定数,也许你、或者我上一辈子是什么人,那时没有做成的事,或欠下的债,要由现在的你或我来做,来偿还……”
马兰眼里闪出惊讶:“你越说越玄了!”
“不,我真正见到他们了……”
“谁?”马兰害怕了。
“六十年前去世的老人,还有他的女儿林子。”
马兰以手掩口,才没有叫出声来:“他们的鬼魂?!”
“不是鬼魂,是生活在六十年前实实在在的人……我有时候,也在不知不觉中回到六十年前。”
邵兴不信地看着楚辞:“这是不可能的!”
楚辞拉出戴在胸前的玉佩:“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东西,你想想,孟桐却说她见过,还说得出它上面的印记,这如何解释?我在回到六十年前与林子相见,才知道这是她送给石英,也就是六十年前送给我的定情之物……”
马兰惊骇了:“你别说了,越说越吓人!”
“兰姐,孟桐长得和林子一个样,她还告诉我,有时候觉得她就是林子,好像林子的灵魂附在了她的身上。我与孟桐第一次来银夜,那天,我就在玻璃窗上看到林子带血的双眼……”
马兰背上一阵发麻,哀求着楚辞:“你能不能不说了,说点儿别的?”
“我原来不相信宿命,现在有点儿了……石英上辈子欠人太多,轮到我来替他还……好了,不说这些!兰姐,邵总请我与他合作搞互联网,在此之前,新来的省长宋立军要我当他的秘书,或者让我回报社去做记者部的主任,你帮我斟酌一下,走哪条路好?”
邵兴一听楚辞与新省长有这么深的关系,喜出望外。
马兰皱紧了眉头:“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三条路,哪一条你都走不通!”
楚辞听在耳里,心里微微一惊,女人的直觉往往最准确:“兰姐,这么说……我就无路可走了?”他想起死得不明不白的石英:“我真的要和他一样,穷途末路?”
马兰追问道:“你说和谁一样?”
“G市日报从前的记者,石英……”楚辞突然停止了说话,呆呆地望着马兰身后的玻璃窗。
马兰顺着楚辞的目光回头一看,吓得她顿时魂飞魄散,玻璃窗上出现一双带血的眼睛,那是一双丹凤眼,与孟桐的眼睛一模一样…… 。。
第六十一章 请君入瓮(1)
马兰与楚辞,还有邵兴在圣罗兰专为贵宾服务的小餐厅用晚餐。餐厅设在圣罗兰十七楼,靠窗的地方用玻璃做的幕墙,不仅豪华气派,还可远眺城市夜景。三人正在兴致勃勃频频相互敬酒时,漆黑的玻璃上出现一双带血的眼睛,马兰吓得全身颤抖,紧紧偎依在楚辞身上,不敢看那双酷似孟桐的眼睛。学过建筑的邵兴感到奇怪,玻璃外是犹如刀锋般笔直的墙面,人不可能在那儿隐身,除非用绳子从顶楼吊下来。十七楼离地面少说也有六十多米,高空风大,就是抓住攀附物,也难免不被风吹下来。
夜幕中出现一双带血的眼睛,楚辞已经见惯不惊,他安慰着马兰,说那是意像,并不是真的有人或别的什么在外面。
邵兴胆子大,他几步走到玻璃幕墙前,想看个仔细。
忽然,窗外闪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随即响起一声惊雷,一团火球直扑玻璃,只听一声巨响,偌大一面玻璃墙被火球击中;随着碎裂的响声,玻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纹路,那双带血的眼睛消失了。
邵兴吓得来连退几步才站稳,惊魂未定的他看着碎裂的玻璃,半天说不出话来。
冬日里响起惊雷,是巧合,还是他刚才说是“意像”的话,冒犯了冥冥中的神灵?楚辞诧异极了,如果说是林子,事前一点儿征兆也没有,连那块极为灵验的玉佩也没有反应。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林子,如果我冒犯了你,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在香港拜见大师时,她告诉我……我所看到、听到的都是意像,我相信了她说的……”
餐厅里,被震惊了的食客此时乱成一团,纷纷涌向大厅的出口。
马兰牙齿打着颤,央求楚辞送她回去。
邵兴说他开了车来,一辆刚买不久的沃尔沃。
马兰没有理他,叫领班立即通知地下车库,把她的车开到酒店大厅外等她。
楚辞一行来到门厅,一辆最新款式的保时捷已等候在那儿了。马兰替楚辞拉开车门,然后坐进车里按动引擎的按钮,漂亮的保时捷发出低沉的吼声。楚辞看见邵兴被冷落在一边,便伸出头对邵兴说:“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给我点儿时间!”
马兰松开刹车,小车沿着弧形的车道走了。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车进入城郊的别墅区,马兰将车停在一幢样式别致的小楼前,领着楚辞直接上了三楼,进了她的卧室。马兰回到家,又有楚辞在身边,情绪安定了许多,她将随身的手提袋扔在一张躺椅上,拉开冷柜的门:“想喝点什么?”
“啤酒,”楚辞感到心里燥热,补充了一句:“要冰镇的。”
马兰拿出一厅啤酒,扔给站在窗边的楚辞,顺手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有着高领的旗袍。她打开隐藏在墙壁里的衣橱,翻找着里面的衣物。楚辞打量着这间卧室,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豪华,室内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张样式别致的大床,一张躺椅,一盏落地灯,床边一只单人沙发;主要的光源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散发出柔和淡雅的蓝光,落地灯则将一抹粉红洒在床上,增添出一丝温馨浪漫的气息。这张床大得出奇,无论是横着竖着,三四个人睡在上面也不会嫌挤。
马兰拿着一件丝绸的睡衣,看着楚辞:“你休息一下,我想冲个澡。”
楚辞点着头,想到马兰要换衣服,就往外走。
“你站着别动,转过身去就行了!”
楚辞转过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这时雨下大了,响起雨打树叶的沙沙声。玻璃以黑夜做底,变成一面镜子,能清晰地看见正在解衣宽带的马兰。她背对着楚辞脱下旗袍,依次露出瘦削的肩,没有多余脂肪的背,细柳的腰,微微上翘的臀部,修长的双腿。楚辞还是第一次零距离看女子的身体,虽然是从镜子中看到,但真实的她就在身后,几步之遥……
马兰向背对着她的楚辞走了两步,又迟疑地停住,然后把睡衣披在身上,手伸向墙壁,一扇玻璃门无声地滑向一边,灯也亮了,照亮一间隐藏得很好的浴室。她进入浴室,反手把门拉来关上,顺手将睡衣搭在透明的玻璃门上。浴室内的灯光是绿色的,光线很亮,透过睡衣,隐约可见在沐浴中的马兰。
楚辞转过身来,掏出烟吸上,他在躺椅边找到烟灰缸,顺势坐在躺椅上,他的目光正好面对床头,床的上方有一幅马兰的巨幅像片。刚进入这间卧室时,由于光线很暗,他没有注意到这张像片。像片中的马兰*,做着敦煌壁画中飞天的动作,一根随风飘舞的带子,从不同的角度,随意地遮住不能再露出的地方。看着这张像片,楚辞心里没有一丝邪念,犹如在欣赏一幅名画。他品味着马兰身体惊人的美,和她舞姿的出神入化,她脸上的宁静衬托出动的韵律,而动的韵律说明她已经从舞的束缚中解脱,进入随心所欲的境界。他还从摄影、用光与构思的角度,佩服摄影师匠心独运。
浴室的光突然更亮了,楚辞扭头一看,马兰挂在门上的睡衣滑落了,清晰地显现出沐浴中的马兰。她的整个身体被一层薄薄的水氤笼罩,忽明忽暗,他在这一刻明白了何为“矇眬美”,并且真正理解了这种美的含义。
绿光把马兰的身体辉映成浅绿,青翠欲滴;她扭动身体遮住光线时,一些部位变成暗绿,使青翠的部位非常突出;卧室中的淡蓝与绿组合,渗入落地灯的粉红,又变成奇光异彩,照在她如玉雕琢的身上,焕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楚辞看呆了。
第六十一章 请君入瓮(2)
一泓银色的清泉,从马兰头上飞泻直下,在奇光中四下飞旋,撒下银色的水滴……楚辞凝望着高山上的飞泓,从山尖上四下飞溅的水花,血液徒然在周身沸腾,连呼吸也也加快了速度。眼前所见的情景刺激了他,在圣罗兰饮下的烈酒,也在推波助澜,他扔下没有吸完的烟站了起来,面红耳赤地向浴室走去。哪怕前面荆棘丛生,或是稍有不慎就会掉下万丈深渊,他也要攀壁而上,登上悬崖峭壁,尽览险峰无限风光……墙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知从哪儿射来一束光,照亮了像片上马兰的眼睛,渐渐地,那双眼睛变成林子的凤眼,她深情地说:“石英哥,我今生非你不嫁!”楚辞愣了,呆呆地看着那双带血的眼睛。眨眼之间,林子又变成孟桐,她不安地说:“如果林子与我同时存在,未必你两个都要?”楚辞打了个寒噤,他立即清醒了,冥冥之中一直有双眼睛在看着他,不是林子就是孟桐!同时,意像也在提醒他不可越雷池一步!他望着水雾中的马兰,在心里默默念着——我爱你,但只能在心里……
楚辞悄无声息地走了,他在走出别墅的大门时,感觉马兰就站在窗前看着他。雨越下越大,听着身后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他流泪了,为自己无奈的无情,也为马兰痴心的深情。他脸上眼泪与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眼泪哪是雨水……
杜老板的皮衣销售得很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几百件皮衣所剩无几。其间,楚辞隔三差五地去看看,把握他销售的进度,也在考虑什么时候通知慕容给他进第三批货。除此之外,他无所事事。阿三每天一到上班的时间就走了,丢下他一人在静芦。书,看不进去;花园里的花木很多,他也无心欣赏。从来没有这么闲过,过惯了紧张生活的楚辞还真不习惯。他试着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场合中去走走,一去就适应不了,那儿不是他该去的地方;心里有着林子、孟桐、马兰,风花雪月的温柔乡,他也没有兴趣。白天就在茶楼要上一壶清茶,浏览当天的日报,打发无聊的时光。那报纸不看还好,一看惹他生气。自从才华横溢的老总编停职后,报纸的风格变得粗俗,洋洋洒洒几十个版面,健康向上的东西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迎合部分读者的低级趣味,大写特写男盗女娼,或捕风捉影的明星花边消息,把一张好端端的日报,搞得来不伦不类。
副刊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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