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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宋立军看着楚辞,脸上没有了笑容:“楚辞,我现在该叫你楚记者,还是楚总?”
“实不相瞒,我是华夏在线的副总……”
宋立军打断了楚辞的话:“那你今天是以公司的名义请我?”
由于身份的转换,楚辞感觉他过去与被采访者平等,或见官高半级的心理状态没有了,他变得唯唯诺诺:“是。”
“我从不接受企业私下的宴请,不过,你是个例外……”宋立军没有去动斟满酒的杯子,见楚辞难堪地站着,就拉他坐下,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坐吧,有话就说。”
“宋市长,还是先喝了这杯酒?”
“不,你话没说,我不知道这杯酒我能不能喝!”宋立军从来没有看到楚辞这么失落,以前与他谈话,他风趣、机敏、幽默,很有见地又潇洒自若,今天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与他心目中的楚辞判若两人:“你不好讲,我替你讲吧。陈主任送来的报告,我仔细看了三遍。每看一次,都有新的认识与想法……总的说来,这是件好事!”
第六十二章 风云突变(2)
楚辞听到这里,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但是,华夏在线的提法,一些想法是错误的!新闻,不是商品,也不是能源,它是政府资源,是不能与人共享的。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自古以来媒体都是为一定的政治、经济、文化服务的,不管你是官办还是民办,它都离不开这个基础。鉴于此,华夏在线提出与新闻中心合办新媒体,并将G市所有的媒体纳入,这是不行的。换种思维,如果华夏在线与新闻中心共同成立一家传媒公司,由新闻中心负责所有编务,华夏在线进行出版发行、经营增殖业务,这样可以优势互补,也能长足发展。这是原则问题,如果华夏在线没有异议,这杯酒我可以喝下去。”
楚辞看到了希望,脸上开始有了生气。
宋立军严肃地接着说:“华夏在线接受这个原则,还有意合作,可以让它控股,企业毕竟是讲究回报的。但有一条,它必需遵守那个原则,不能插手新闻事务,”他看着楚辞:“一旦合作成功,原则上我是想请陈秋寒担任新闻方面的负责人。如果由你来出任总编,我就没有异议了。”
楚辞很快将宋立军的意见归纳为三条:“宋市长,你讲了三点:一、在新闻中心之下,与新闻中心合资成立一个传媒公司,新闻中心负责编务,华夏在线负责出版、发行与经营;二、在遵行第一条的情况下,华夏在线可以控股;第三、由陈秋寒或楚辞担任新闻方面的负责人。”
宋立军脸上现出满意地神色:“非常准确!其他的细节,请陈秋寒与你们协商。秋寒,至于传媒公司的负责人,新闻中心最好不要进入,搞好你们的编务就行了,经营的事由他们去办。但在决策机构,要有一定的席位,能够控制住局势,这点一定要记住!”
陈秋寒点头:“我记住了。”
“楚辞,我看你不要去什么华夏在线,我明白你,你是想学美国的那个新闻大王!要不,你给陈主任当助手,市里出资由你们俩来搞,如何?”
“宋市长,”楚辞感到为难,陈秋寒也是个个性极强的人,一山难容二虎,他真要去了,说不定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再者,政府机构的局限太大,没有民营企业那么灵活:“我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宋立军本来想端起面前的酒杯,听楚辞这么一说,他把手缩了回来:“好吧……你去把你那位老板叫来,我们共饮这杯酒。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席上不谈公事,你们另找时间再谈!”
邵兴对宋立军的三条原则没有异议。他最满意的是他能够控股,这是国外风险投资集团要求的首要条件之一。其次,他不懂新闻,也不想懂,既然楚辞可以出任负责人,实际上等于他也控制了新闻。宋立军似乎对邵兴的情况很了解,当邵兴在席间向宋立军敬酒时,宋立军笑着问他在东海的事情处理完没有。邵兴为了回G市投资,将东海的资金大部分抽走,拖欠了建筑商一些款项,建筑商出于无奈又拖欠供应商与建筑工人,造成了恶性循环,影响不小。邵兴毕竟见过一些世面,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回答,说还有一些尾巴,估计快了。
宋立军笑着说,他不希望这种事在G市重演。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邵兴,每个月给楚辞多少工资,当他听说只有六千,就问陈秋寒一个月有多少。陈秋寒说一万二。宋立军指着楚辞说:“这样一个难得的人材,这点儿钱你也拿得出手,还号称带了一个亿的资金回来!这样吧,楚辞,你要是觉得干得不痛快你就走,你记住,我的大门始终向你开着的!”
宋立军借故有事,只喝了第一杯酒就离开了。
新的传媒公司在紧锣密鼓中筹备,双方都认为“华夏在线”的名字不错,决定沿用。与此同时,邵兴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快。在此期间,他先后成立几家公司,又出资控股了几家,旗下一共有九家分公司或子公司,涉及到酒店、建筑、房地产、机械、彩印、广告。公司的总部也搬到刚合资的一家酒店顶上。楚辞促成了与新闻中心的合作,一下闲了下来,整天无所事事。在此期间,发生了几件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总部搬迁后,居然没有他的办公室,新来的行政总监回答他说房间紧张,副总裁都不单设办公室。他只好每天上班就坐在楼下大厅里的茶座喝茶。其次、管几个老总文件收发、清理办公室的张大姐有一天来向楚辞告别,说她的先生是公司的总工程师,他俩一起辞职了,临走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水中月,镜中花。最让楚辞难以理解和接受的是,新成立的华夏在线新闻总监拟定了是他,现在变成了陈秋寒,更奇怪地是花名册中找不到楚辞两个字。不管是筹备期间还在成立以后,商谈工作根本不再找他,而是由邵兴与陈秋寒两人拍板决定。
楚辞找到陈秋寒,陈秋寒说正想找他,这种变动是由邵兴提出的,他们不好干涉。他还告诉楚辞,国外来的风险投资集团他已经接待了好几个,每次都是由邵兴陪同前来。平心静气而论,华夏在线根本不具备上市的条件,但外商看重的是其占有的政府与新闻资源,准备经过包装后上市。他说邵兴的手法,有点儿像空手套白儿狼,提醒楚辞与其保持一定的距离。楚辞苦笑了笑,他不能把自己敏感的事告诉给陈秋寒,他早就对邵兴的为人警告过自己。
心里的苦无处可诉,楚辞只有借酒浇秋。他越来越明白,他被人利用了,那人过了河就把桥折了。这杯苦酒是自己酿的,他只有喝了它。回到静芦,阿三有时问他活得如何,男子汉的自尊又不允许他说出自己的苦闷……难受的时候,他想去找孟桐,特别怀念那段与孟桐无话不谈的时间,好几次他拨通了孟桐的手机,他又挂了;他也想过去找马兰,一想起那天夜里自己不辞而别,又觉得对不起她……极无聊耐时,他在室内点上一柱香,将小瓷钵里盛满水,吻着那块玉佩,悄悄将心里的事向林子诉说…… 。 想看书来
第六十二章 风云突变(3)
心诚则灵。那天夜里,楚辞梦到了林子。林子穿着他第一次见她时那身衣服,完全是一个清纯少女的模样,手里捧着两颗红豆,一双好看的凤眼痴痴地看着他;一阵清风徐来,她身着淡黄色的连衣裙,变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风情万种地站在一棵老桃树下,她向楚辞嫣然一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楚辞蹲在她面前,将头埋在她的膝盖上,向她诉说自己的思念……两滴冰凉的东西落在他的脸上,他仰头一看,林子变成他在香港拜见的大师。仪态端庄的大师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同是苦命人,老天注定苦海无边……将来也许有一天,她会回到渔子溪,在那座小院里重新开始生活。楚辞兴奋了,他说真是这样的话,他会抛弃一切,到渔子溪去找她……
楚辞惊醒了,流下两行清泪。
冬去春来,天气渐渐变暖,杜老板那儿的皮衣也快销完了。楚辞见好就收,要慕容不再发货。他前后向杜老板供了五次货,算下来净赚了一百万左右,他只给自己留下几万块钱,剩下的全部打到慕容的卡里。慕容每次收到钱都要打电话对楚辞说,这钱是他的,暂时替楚辞保管罢了。楚辞心里非常感激慕容,两人萍水相逢,他却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不仅帮了他一把,从某种意义上讲还救了他一命,给了他重新生存下来的勇气。相反,他抛弃一切,毅然下海与之共同创业的邵兴,毫不顾忌地露出他本来的真实面目。两个月前一次高层会上,邵兴宣布集团成立董事局,他自任主席,将几个亲信与重要骨干列入董事会。楚辞预感到名单里不会有他,当他证实自己的猜测后,还是略为有些惊讶。邵兴的脸变得太快了!
邵兴还就新组建的集团公司就其章程、规章制度征求意见。楚辞详细看完后,认为新订的这些东西不是有利于公司的发展,反而束缚了分公司的手足。这些规章制度洋洋洒洒,冠冕堂皇,实质只有一个,邵兴想将所有的财权、人事权、分配权牢牢的控制在他的手里,并将集团公司几个职能部门付以超过分公司总经理的权力。美其名曰征求意见,实质是想在他的威逼下通过。
与会的人都知道邵兴的意思,会上不发一言,毕竟他所拥有的股份占绝对优势。
楚辞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他引经据典,就新的规章制度中的问题,逐条予以批驳,指出国有企业早已弃之不用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像“宝典”一样供奉起来,他撕下邵兴脸上最后一块*布,说他在搞一言堂、家天下。
邵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狠狠扔下他一直捏在手里的笔,盯着楚辞哼了一声,黑着脸拂袖而去。
楚辞从未受过这种气,也没有人敢像邵兴这样对他,他当时只感到血往心上涌,气在胆边生,双手已经紧握成拳。但他忍住了,他想起起在渔子溪弥勒佛像边看到的对联中的一句——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他一下坦然了,在心里为邵兴画像,一连画了好几张他善变的脸。文静活着时是戏曲界著名的变脸大师,但他只能变出不同的脸谱。邵兴不同,他一张看似憨厚的脸,可以变出不同的喜怒哀乐……
一天,楚辞买了本曾国藩的家书在酒店的茶座细读。对于曾国藩的为人,楚辞甚为敬重,过去没有时间读,现在闲下来,正好细细体味一番。忽听有人叫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邵兴的座上客——汪先生。这位汪先生是位将军的后代,现在是美籍华人,在美国与加拿大都开有公司,经常在全球飞来飞去。邵兴过去宴请汪先生时,他曾经陪过几次,算是有一面之缘。汪先生见楚辞一人在茶座,甚为不解,楚辞只好说他在这儿等位客人,遮掩了过去。
汪先生坐了下来,说他刚从美国回来,继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泡沫经济之后,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再次出现,几家新闻风险投资集团停止了对外的一切经济活动,这次“海浪”在美包装上市也吹了。
“你说什么,海浪?”楚辞不知道汪先生在说什么。
“就是华夏在线新成立的网络公司。”
楚辞懵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知情。很早以前倒是听邵兴说过,华夏在线的最终目的是进入华尔街,但成立“海浪”与运作上市的事儿,根本就没有告诉他。看来,他已经成为局外人了。楚辞轻轻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说了一句:“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容易……”
“这也倒是,就凭我给他张罗的三千万,他折腾到今天这样的规模,还真不简单!”
“汪先生,你说什么三千万?”
“邵兴从东海回来,带着的钱只有我给他张罗的三千万!”
邵兴不是说他带来一个亿么?楚辞吃惊了,但他很快就想通了,曹操攻打东吴时,所带三军仅四十余万,不也号称八十万?!令楚辞担忧的是,四十万也好,八十万也罢,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邵兴铺的摊子太多,一旦资金链断了,他如何收拾?前不久,听财务总监说,所有的分公司没有一个盈利,集团基本上靠银行贷款维持运转。这种杯水车薪的日子,能维持多久?更令楚辞心烦意乱的是,陈秋寒告诉他,邵兴已经有三个月没有给华夏在线拨款。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他应该提供华夏在线一年运转的费用。
汪先生显得很急,说他来了两天了,一直联系不上邵兴,他问楚辞知不知道邵兴的行踪。
楚辞苦笑了笑,最近一段时间他要面见邵兴,如果不事先电话预约,也很难见到。汪先生说他在京城又给他张罗了一笔钱,据他所知,集团目前是四面楚歌,这笔钱是用来救命的。楚辞深感事关重大,立即用电话联系邵兴,殊不知一连打了五、六次,邵兴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正在着急之时,邵兴的司机来了,楚辞赶紧把他叫到一边,询问邵兴在何处。他紧张地对楚辞说,三天前邵兴被几个便衣秘密地带走了。这件事情,公司只有两三个人知道。至于是谁带走了邵兴,就不清楚了。
这事非同小可,楚辞对汪先生说他还有事,立即离开了酒店。
楚辞在警局找到曹平,要他了解一下是谁抓捕了邵兴,罪名是什么。曹平面露难色,他主管刑侦,经济犯罪不在他管辖的范围,但他还是拿起电话,很快就搞清了邵兴的事情。人是警局抓的,邵兴涉嫌金融诈骗,曹平对楚辞说这事儿唐天彪亲自在抓,不容他人插手,因此,他爱莫能助。
“我想见见邵兴……”楚辞向曹平要求。
“不行,没结案之前,除了律师与检查机关,任何人不能见他!”
“你也不能?”楚辞望着曹平。
曹平看着楚辞,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楚辞拿起写字台上的笔,在他买的那本曾国藩家书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这本书,对齐家治国及为人,堪称经验之谈,望你能好好读一读。末了,写下他的名字。他掏出钱夹,里面只有一千元现金,他悉数取出,将书与钱一并放在曹平手上:“请你转交给邵兴!”
“放心吧,我会的……”曹平接过钱与书对楚辞说:“你不是说你和宋市长熟悉?这是他在G市刮起的风暴,整肃贪污*、金融犯罪只是这场风暴的前奏,你去找下他……”
楚辞心里动了一下,邵兴对自己不仁,他不可不义,邵兴大难当头,不可不救,去找宋立军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他很快就想起宋立军在海边大排档那番忧国忧民的谈话,当即打消了去找他说情的念头。今天他来见曹平,并托他带书与钱给邵兴,已经仁至义尽!楚辞走出警局时,突然想起大师对他说过,凡事姑且听之,嘴上有把刀呵!今后遇到此人,最好不相谋……他顿时省悟:“邵”字撤开,分别为刀、口,一个耳旁!大师未来先知,在香港就提醒自己,那怕邵兴吹得天花乱坠,也不要与其合作。可笑地是,他再次上当受骗,被一个他认为智商比自己低的人玩了,这也许就是大师所说躲不过的另一难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十三章 梓子姑娘(1)
邵兴建起来的大厦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树倒猢狲散,邵兴最信任的几个高层人员,趁他人接手邵兴的公司前,将集团下属一个彩色输出中心低价变卖,每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