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草窝安逸!舸妮不由得在心里腹诽。
“小姐回来了。咦,这不是那位英丫头吗?”一个眉清目秀与子霜一般大小的丫鬟模样的女子迎了出来 。
“小豪,去准备些吃的来。”子霜吩咐她。
“哈哈——”英舸妮不由得笑了,“子霜,你为什么给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取了这么一个男儿的名字?”
“嘿嘿!谁说不能。我一直羡慕那些男儿可以四处游逛闲玩,可咱们女子却生来就注定呆在这不过见方的闺房中,出生在父母家被圈养着直到出嫁,而出嫁也是这般被圈养在夫家,天下何其不公,虽然我的名儿是父母取的,不能违逆,可我丫头的名儿还是我能自己做主的,谁说女子就不能取一个男儿般的名。”子霜反驳道。
英舸妮没想到子霜还有这番见地,看来子霜也可能是女子中的丈夫,不由心里对子霜开始另眼相待起来。也没有了先前的顾忌,在子霜面前话多起来。正当两人相谈甚欢时,只听得小豪说:“小姐,二公子来了。”
“舸妮,你果然在子霜这儿。”叶子爵走了进来看见两人交头接耳的神情,心下大定。
“叶二公子好。”英舸妮忙起身对叶子爵行礼。
“舸妮,何必如此生疏,快坐下。”叶子霜拉了舸妮坐回原位,然后对叶子爵说:“二哥,你过来干什么?”
“子霜,你什么时候终于将舸妮给拐上手了?”叶子爵也有些略微诧异,舸妮可是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疏离,对自己也仅是生意上的往来。
“叶二公子是否已将货物清点好了?账也可以了结了?”英舸妮打断兄妹两人的话。
“舸妮还是那么性急。”叶子爵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交给舸妮说,“你看看是否相符。”
“我还信得过叶二公子的人品。”英舸妮将银票揣入怀中。
“舸妮,我想问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答应。”叶子爵沉默半晌,还是选择开口。
“叶二公子有事直说无妨,我英舸妮虽是女子,却也自问不是个输于男儿的人,看在叶公子与我生意一场并无相欺的分上,若能帮上忙,我尽量帮,若是不能,也莫要怪责舸妮才是。”
“这个忙舸妮一定能帮上,只是不知到舸妮愿意与否。”叶子爵大喜说,“我被催在十天之内要筹措十万担粮食,只是眼下云阳城内所有储粮都不过八万担,还差了两万担,若是向外地调粮,至少要一月之后了。我想向舸妮你先预借两万担粮食如何?”
“两万担?叶公子可真是看得起我舸妮,叶公子怎么笃定我会有这两万担粮食?”舸妮说。
“舸妮可别想瞒我。虽然你不与外人打交道,可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你在这短短四年的时间里,得了多少粮食。可以说全国粮食的产量也只有你舸妮的田产量最高。且不说第一年你租来的那片田的产量,只说你第二年和第三年新购置的田产的产量只怕足有三万担,现今又快到了秋收季节,今年的粮食虽然再过月余就会收割,但我这批粮食因其要得急,我才想到求你帮忙。”叶子爵哀求道:“舸妮,求你帮帮忙好么?”
这叶子爵果然是商人本色,虽然平日里对自己也不亏待,但却对自己了如指掌,这分心机令舸妮心里有丝不满,再想到了那已经贮藏了两年的粮食,说,“叶二公子既是对我如此了解,当也知道我从小是被饿怕了的,没了这些粮食我就没了安全感。只怕我这二万担粮食全都借了给你,我日后却又要挨饥受饿。不过我也不能不卖叶二公子这个人情,这二万担粮我借了,但日后我若有需要你也得还我粮食,我可不要你那些银子。若是无粮可吃,我要这银子又有何用!”
叶子爵再次听到与英舸妮年纪不相符的沉重话语,深叹了一口气道:“多谢舸妮,粮食我日后自会还你。但是你也不要老是做些不符自己年龄的事来好不好,弄得一个好好的女孩儿这般老成,真是可惜!”
“明日你就派人过来取粮。”英舸妮淡淡的说,“告辞!”
看着英舸妮竟然在这夜深的晚上离开叶府,叶子霜急了:“舸妮,别走,明日再走吧。”
听不见舸妮的回答,叶子霜对着叶子爵就是一拳道:“都是你这奸商,我好好的与舸妮谈话儿玩,你却来搅兴不说,现在惹得舸妮不高兴,指不定从此不理我,我跟你没完。”
“子霜,让她先回去吧,只有她的地方能让她安心。”叶子爵仿佛知道了舸妮心境,若不是自己迫不得已,自己是绝不想与她为难的。虽然知道舸妮一定会借这粮食,但只怕自己永远都只能划在舸妮的生意伙伴这一栏了。
树大果然招风。舸妮一想到叶子爵亲自开口问自己借两万担粮食,这分明是在挖自己的心肝。想到自己不注重金银,这几年来并没将粮食拿去换取银两,而是贮存起来。又在去年也不再开始添置田产。虽然这两万担粮食自己还是拿得出来,可是就没有了余粮可保。自己下面还养着那些农夫们,他们一年的粮食耗费也不少。好歹秋粮也快上来了,但心中还是隐隐不安。若是叶子爵开了这个头,只怕以后的日子是不好过的了。自己贮粮只不过是求心安,但现在这分不安却又是叶子爵给自己带来的。
“嘿嘿,你这小女娃果然大胆,竟然敢深更半夜走这黑鬼崖乱葬岗。”一个好听的声音打破了舸妮的思绪。借着月光看过去,舸妮只觉得自己遇到山中的精怪一般:那人长身玉立,衣袂飘飘,手拿一支玉骨折扇,脸上呈现出妖魅的神情。舸妮只道自己遇见了传说中的那种东西,不过今晚这个东西还比较不吓人,但最好不要搭理他,所以眼也不抬,仿若无视般径自从那人身边走了过去。
“咦,你这女娃好没礼,今日不谢我救你之恩,现在见了我还这般无视于我!”那人不妨舸妮理也不理自己便走了,连忙伸手想抓住舸妮的手,但舸妮的手如鱼鳅般从自己手掌中滑了出去,那人又轻咦了一声:“你这女娃果然不简单。”
“你果然不是鬼。”舸妮在远处站定点点头,原来在与他交手之际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温度,没有鬼怪那种阴冷。
“你这小女娃,竟然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这么谪仙的一个男人竟然被你看成鬼?”
“那么你是山中精怪了?”
“喂,丫头,你难道就想不起来今日下午在叶府救你的就是我庞少欢么?”
“咦,原来是你。”舸妮说,“不知道庞公子更深露重之时在此有何目的?”
“本公子一直都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令叶家兄妹如此爱护舍不得将其现于世人之前。”
“庞公子终于见着了,心意一了也该回转了。”英舸妮并不想与这人有过多的交往,于是说完便淡然而去。
“嘿!莫不是这世道要变了么?连一个小丫头都如此有派头,竟然比我庞少欢架子还大。”庞少欢不气反笑,这世道的女子实在是无趣至极,今日初见叶三小姐差点被她蒙骗,不想又遇着这么一个小丫头,有了这一大一小两个丫头或许生活会有点趣味呢。
舸妮趁着漏夜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心里这才觉得安稳下来,果然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虽然这个窝或许连狗窝还不如呢,一丝笑意浮现脸上,一头栽倒床上安然酣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舸妮捶胸:哇呜……这不是掏我的心挖我的肝吗……呜……
唆使子霜
小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大队威武的军士,吓得从未见过大世面的村人都掩门闭户,生怕惹火上身。好在这些军士并不扰民,只是由着前头两人带路而行,这一行人只是急匆匆地直奔山林中的小茅屋而来。突然的吵闹声将蓝儿和紫儿惊得躲了起来,小白却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一群人,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哎呀,狼!”一个女子惊叫起来。
“是银狼!”一个军士低呼起来,其余的军士纷纷拔刀戒备。
不好的气氛使小白愤怒地看着来人,几乎是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来人在小白的瞪视下竟然都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是叶二公子,不知道叶二公子突然带了这么多军士到我们这儿有何贵干?”小耗子听得小白的异动已经走了出来。
“请告诉舸妮我来了,她自会明白。”叶子爵初见小白对自己十分不怀好意,心里觉得这银狼或许与舸妮有关,便对所有的军士说,“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叶公子,狼本是凶猛之物,让我们将其屠了,也好过其祸害人。”其中有军士嚷着。
“哼哼!谁敢动我的小白一根毫毛,就别想走出这个山坳!”冷冷的稚嫩的声音在众人面前响起,只见一个小姑娘倚着茅屋的门口,“叶子爵,我答应你的事,若是对我这儿的所有居民有半分不敬,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一粒都不给你。”
“舸妮,我想你是误会了,他们是没见过世面,被惊吓了。”叶子爵连忙陪着笑脸说。
“是吗?没见过世面?他们连区区一条狗儿都不放过,哼哼!”英舸妮脸色十分难看,欺负人竟然敢欺负到我的地头上来了。
“舸妮,你也不想想,有谁像你这般将一头狼当作狗儿来养?”叶子爵说。
“狼?”英舸妮疑惑地看了看小白,哦,一直疑惑小白为什么与狗的叫声不一样,原来是自己一直将它看作狗儿,压根儿没想到小白却是一头狼。
“不要说,你不知道它是头狼。”叶子爵无语了,“舸妮,能不能让你的‘狗儿’退下?”
“小白。”舸妮清叫一声,大家便见那头狼乖乖地回到小姑娘的身旁,而且乖乖地坐在一旁,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更令叶子霜兴奋得眼睛熠熠发亮,忙奔向了英舸妮:
“舸妮,舸妮,为什么不早点让我过来,你这儿太好玩了。”
“小姐,我从头到尾都没让你过来。”舸妮忍不住翻白眼。
“去去,又是这么副得行。”叶子霜不理她只顾好奇地盯着小白看来看去。
“小耗子,你将他们带去将一至六号粮仓打开,分出两万担粮食给叶二公子。”英舸妮说,“叶子爵,我希望你们对我这儿没有一丝侵犯,否则我跟你没完!”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带着小白向野外走去。
“等等我嘛,舸妮!”叶子霜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哪赶得上舸妮成日里在山间田野的磨练,没走多远便被远远地抛在后面了。
“我又没让你来。”舸妮拧了拧眉说,“你真的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小强是什么?”叶子霜赶了上来问。
“是一种很恶心的小虫子。”英舸妮笑着告诉叶子霜。
“舸妮,你笑了也,这才是小孩子应该有的神情嘛,只要你不对我那种不咸不淡,说我恶心,能令你高兴也未尝不可。”叶子霜不以为忤。
一个人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你能奈何!舸妮又被无力感所充斥,何况这还是个女人,与她纠缠不知道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孽缘,罢罢罢,躲也躲不掉,那就只能接受,才会换来另一分心安。
“好好好,我的三小姐,你不是恶心的小虫子,你是人见人爱的美人儿。”英舸妮再次展颜一笑。
“舸妮,若是你不愿意其实你不必要将那些粮食借给我二哥。”叶子霜正色道,“我不想看到一个为难的舸妮。”
“子霜,你是多心了,你哪只眼睛见我为难了?”英舸妮笑着说。
“我两只眼睛都见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也一定知道这两万担的粮食借给我二哥,不一定会收回来,可是我二哥还是利用了你。”叶子霜说,“虽然这两万担粮食是为那个楼将军筹备的什么赈灾粮,他又怎么可能在一月之内又筹到更多的粮食呢?我才不信!”
“若真是拿去赈灾了,也算是我这批粮食有了大用途,那样我倒还能安心些。”英舸妮说,“我们就不说叶二公子的事,你既然难得到我这山坳里来,我就带你到处逛逛吧,比你关在诺大的叶府可强百倍。”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在田野山林间蹿上跳下,后面跟着一只银狼活蹦乱跳,兴奋之情不压于两个人类,头顶上盘旋着两只十分好看的大鸟,那是已经长大了的蓝儿了紫儿。
“舸妮,你真有本事,竟然会爬树!”
“舸妮,这果子好甜!”
“舸妮,你这日子活得好充实!”
“舸妮,我们若是永远一起生活在这儿该有多好!”
……
“子霜,想不想尝试一下天当被地当床的滋味?”英舸妮知道叶子霜今天的心情是高兴的。
两个小女孩快乐的身影一幕不拉地落进了一袭白色衣衫几乎与月色溶在一起的身影心中。
又是一年秋收,舸妮已经九岁了。在这一年里,子霜几乎成天都与舸妮腻在这个平静淡薄的小山坳,跟着舸妮见识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也熟悉了这片山林的平和,更是快乐地感觉着舸妮的这份快乐。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叶家的三小姐,所以竟然比舸妮更是野了三分。而每次子霜的爹娘三番五次令人带子霜回叶府,子霜是能拖就拖,不能拖则赖,后来实在赖不掉才在叶子爵的绑架下带子霜回去叶府看望爹娘,但每次子霜绝不超过三天必然又会偷偷溜到舸妮这儿来。
舸妮轻抚着蓝儿如丝滑般的羽毛,对子霜说:“子霜,你再不回去,只怕叶二公子定会又来绑你了。”
子霜嘟起嘴角,不满的撇撇嘴,一手揪着有丝桀骜不驯的紫儿头上那撮紫羽,一手揪着卧于身旁的小白的耳朵,忿忿地说:“舸妮,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讨厌叶子爵,哼,十足的奸商不说,竟然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与爹娘通同一气,给我安排了亲事。也不知道我才几岁。”
“看来你真的挺恨你二哥。”舸妮笑道。一直以来都知道子霜是叶老爷的第九房妾氏所生,虽然子霜的娘很受宠,但是在叶家兄妹中,子霜与叶子爵关系亲密,现在竟然不叫二哥而直呼其名,可见心里有多不忿了。
“哼哼,若他不是我二哥,只怕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他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早早定亲,”子霜恨恨的下重手向手边的东西抓去,小白的耳朵被无辜捏得生痛,“嗷”的一声逃开了,紫儿的头被轻微扯疼,白了一眼子霜也飞走了,而舸妮怀中的蓝儿见紫儿离开,自己紧跟而去。
“你们这儿的女孩子大多在十四五岁都已经成亲,将你留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仁慈的了。”舸妮说,“躲是躲不过去的。”
“舸妮,你都不知道,对我来说,以前在叶府,那是无形中的一个大笼子,成亲对于女人来说只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而已,要让我过这样的生活一辈子我死也不甘心。”叶子霜双眼晶亮晶亮,拉住舸妮说,“舸妮,你想个办法让我躲过这一劫,好不好?求你了!舸妮!”
望着子霜期翼的眼神,舸妮摇摇头说,“子霜,我没办法帮你。”
“不,你一定有办法的!”子霜在这点上特别固执,“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分上,你就帮我想想办法。”
舸妮眼一番,摇摇头,“成亲是这儿每个女人都要走的这一步,只不过是早晚而已,谁都躲不掉。”不过心里却加上了另一句:除了我英舸妮可以躲过。
“我不信。你也是女人,那么你也会躲不过的是吗?”叶子霜疑惑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