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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人群散出,这才注意到,有几个穿黑衣的警察百无聊奈的站在后边,估计是负责监督的,现在仗没打起来,几个警察终于松了一口气,从那边晃荡过来,他们看看刘建荣和郝一城几人,递过来几根烟,很客气地说:“老刘老方啊!好在你们没打起来,否则又有得我们忙了。”
另一个说:“你们经常这样打打杀杀的,能解决问题吗?”
刘建荣不客气地说:“你们这帮吃皇粮的,多管管这些坏鸟,我们怎么会没事找事呢?”警察们听得出这是挖苦,也不计较。说:“家家有本儿难念的经,别以为就你们日子不好过,我们啊!唉!……算了不说了,你们记住了,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行。”
看着警察们走远,郝一城问:“我才看到这些个警察,他们咱就不管事呢?”
刘建荣和方立相视一笑:“老弟,这就是省城,今后你慢慢就知道了。对了,你这边有亲友没?”郝一城摇头。
“这样吧,如果你没地方住,先搬到我们兄弟那去吧?正好也有个照应儿。”刘建荣说:“我们那地方是破了些,你不要嫌弃就好。”
郝一城喜出望外,正愁找不到住的地方。说:“我……我老婆还在旅馆呢!我这就去收拾一下跟你们走。”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说出老婆两个字来。
方立笑了:“哈哈。走,哥几个帮你接人去。”三人边说边回到旅馆,杨柳儿已经起了床,正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一切,这个聪明的女人隐隐地感觉到,刚才的大街上发生过什么。
郝一城红着脸把杨柳儿引见给方立和刘建荣认识,两人心里暗自惊讶了一下:没想到郝一城衣着平平,却有个这么贵气漂亮的老婆。杨柳儿见多识广,处事得体,虽说郝一城平添了两个大哥,心里多少有些狐疑和警觉,但嘴上还是友好地招呼着。刘建荣和方立本来也是实在的人,话不多,笑呵呵地帮着收拾起东西回去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九章 乱世中的混混(01)
这是城西的一个弄堂,在一条长巷子的尽头,整一片破旧的房屋,多为木制结构的一层高的小房子,也有一部分是洋铁皮材料的,最高的不过三层高的青砖房。
风雪已经停了,太阳若有若现的,各家各户的门前都晒起了被子衣服来,路上时有行人经过,多是穷苦人儿,一路上和他们打招呼,看得出刘建荣与方立俩人在这一带还是极受人尊敬的。巷口处停有一辆人力车,拉车的是个16、7岁的小伙,许是经常晒日头的原因,一张脸黑不溜秋的缩在旧绵衣里,看到几个人近前,那人笑眯眯地跑上来:“荣哥方哥,这就是那位打青龙会的郝一城大哥吧?”
“哈哈,就是他了。一城老弟,这小子叫黑皮,往后你们就住在一起了!相互关照着点。”
那叫黑皮的伙听到刘建荣介绍,连忙嘻皮笑脸地跑过来,脆生生喊了一声“城哥,嫂子。”郝一城本也是个性情中人,看着这黑皮一派天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兄弟。几个人来到巷子深处的一栋木楼前,方立指着二楼说:“一城老弟,你和弟妹今后就住那上面了。这月的租金我们代你交了,下月起就得靠自己了哈哈。”
郝一城觉是不好意思,说:“两位和我素味平生,帮我这么多忙,我这……”
方立板起脸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再说你有恩于我在前,我们现在有缘聚在这儿,客套的话就不要说了。”
郝一城见大家都是直爽之人,也不敢再说些场面话,就打个哈哈跟着上了楼,一楼连黑皮在内,共住了两户人家,另外一户是劳工会的车夫老张外出干活了,只剩下老婆张嫂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家,倒都很热情。二楼有两间房倒没住人,全归了郝一城和杨柳儿,放下东西,刘建荣和方立俩人又交待了几句,也转身走了。留下黑皮一人忙里忙外,帮着收拾起房子来。
刘建荣和方立俩人看着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临走时刘建荣给了郝一城一件棉衣。
这两间房屋虽然有些破旧,但有简易的床柜家具,楼上的张嫂也拿着一些被褥之类的上来,四人收拾了半晌,一下子有了个窗台明镜,像模像样有了家的样子。杨柳儿擦把汗,说:“真是多亏了张嫂和黑皮,没你们帮忙,还不知道要弄到几时了。只可惜我们这窝没还安顿,连杯茶水也不能给你们喝,过意不去啊!”张嫂生性随和,笑笑说:“妹妹你不要客气,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呢?你们想想还缺些什么,让黑皮帮着买回来。”
黑皮依然嘻嘻哈哈的:“嫂子,有什么事就吩咐我一声,我这人腿快。”
杨柳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就取出一些钱给张嫂:“既然大姐说了是一家人,我也就不客气了,这点钱拿去给孩子们买点吃的,也算是我这姑姑的见面礼。”
“这可不成,收了这钱老张回来非得骂我不可,再者你们初到,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一下子给我这么多钱,我可不敢要。”张嫂说着急了,忙要下楼。郝一城假装不高兴,说:“这钱你们得收了,要不就是见外,以后再有啥事我们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张嫂见话说此这个份上,只好收了:“你们如果不方便做饭儿,就和我们搭伙吃吧!这钱就当你们交的这月的伙食费了。”郝一城心里庆幸自己运气不错,碰到好人了。黑皮说:“城哥,吃过午饭我就陪你去车行租辆车子,今后我跟着你一起跑几天,你也好熟悉一下城里的地形路线。”
几个人在张嫂家吃过午饭,郝一城就跟着黑皮出了门,俩人去车行了。一路上,黑皮将自己身世和省城的情况介绍了一番。黑皮是个苦命之人,一个孤儿,父母本是本地一家纺织厂的工人,早几年父母得了一场怪病死了,他为了活命,在省城要饭,给人家打短工,只要能做的什么都干,后来遇到刘建荣,刘建荣看他可怜,又有些力气,就让他跟着自己改行做了车夫。郝一城心里叹息着,突然想起早晨那事来,就问道:“那些个警察怎么不管事的?”
黑皮说:“城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在省城混饭吃,警察平时里管些小地痞流氓,欺压些小商贩在行,可对我们劳工会和像青龙会那样的,他们不敢管。”
“这是为什么?”郝一城越听越迷糊。
“像青龙会这样的黑帮,省城有好四五个呢,这些个坏蛋们在地方都是有些势力的,平时里也没少送钱给警察局,再者,警察局里也有不少人本来就是他们一伙的,普通的小警察哪招惹得起啊!当然,好警察也是有的,前两年从北平调来一个姓曾的警察队长,这曾队长就是个好官,他来这儿后做了不少事,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只可惜后来……唉!” 。。
第九章 乱世中的混混(02)
郝一城好奇心上来了。连忙追问。黑皮说:“今年中秋节那天晚上,这曾队长家被人放了一把大火,将他老婆儿子全部活活烧死了,曾队长又悲又怒,连夜带人抄了十多处黑帮窝点,还开枪杀了七八个人,结果被上面撤职查办了,后来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生死不明。城哥,你说说这是什么世道?”
郝一城听得心酸,不禁唏吁不已。黑皮又说:“不过城哥你放心,我们这帮劳工和别处也不一样,在省城想欺侮我们的人还没生出来,别看那些个警察耀武扬威的,但只要是我们劳工会的人,他们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这省城的工人少说也有个几万人吧?人家怎么知道我们是劳工会的?”郝一城不解道。
黑皮嘻嘻哈哈地笑了,转过身说:“城哥,我看看我们衣服背后边。”
郝一城盯着黑皮的衣服仔细看了半天,这衣服除了补丁打补丁,破旧不堪,并没什么不同的地方。黑皮说:“这外行人自然看不出来,你仔细些,我背后有一个大黑补丁看到没?荣哥给你的那件棉衣上也有这标志的,你现在也是我们劳工会的人了。”
他这么一说,郝一城才注意到他棉衣背后果然有一处醒目的黑补丁,呈三角形态。黑皮说:“识货的一看到这个东西就知道你是劳工会的人,自然不敢欺侮你。”郝一城听他讲了这些,似乎有些明白了,心想这省城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一块补丁居然还有这种作用。两人正聊着,街边的“鸿记”杂货行前乱哄哄地,一堆男女老少在围在那儿看热闹,黑皮说:“城哥,我们也过去看一下热闹,这省城地面上天天有热闹看的。”
两人挤人群,原来是三个小混混在恐吓一个摆水果滩的老汉:“妈的,早两个月就给大爷们诉苦,今日再不交钱就打死你。”郝一城本不想管这闲事,只看那老头被折腾得实在可怜,他躺在地上缩在一团,棉衣被撕扯开了,露出衣服里边的烂棉花絮,滩上的水果更是散落一地,他一边哭一边求饶:“我是真没钱,这天气不好,生意惨淡,别说赚钱,本儿都保不到了……”
一个混混说:“你保不到本管我们屁事,我们哥几个也快饭吃了,不找你们找谁?”
“是啊!你都连欠我们三个月的钱了,天天拿这鬼话来哄我们,要不这样,让你那漂亮女儿陪兄弟几个快活一下,今后我们分文不要。你看如何?”一个带头的混混骂骂咧咧的。老人一听这话,也不求饶了,挣扎着爬了起来:“你们这帮畜生,说得还是人话吗?”
几个混混更恼了:“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老家伙,别以为我们关动嘴不动手的,信不信我们真揍你?”说着手扬了起来,假装要打人的样子。
郝一城头一回见到这么没有出息的混混,早就忍不住了:“你们真是不要脸,三个壮汉欺侮一个老人算什么男人?”
听到身后有人多管闲事,那带头的混混转过身来:“谁在这里充大尾巴狼啊?”
郝一城听他骂人,也来了火气:“你骂谁呢?有种再骂一句试试。”三个小瘪自然不放在他眼里。
几个混混停了手,围上前来。三个小混混倒也并不是凶神恶煞,一个个长得斯斯文文的,怎么看都不像道上的人。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黑皮终于说话了:“你们几个小瘪三真是不知死活,敢跟我城哥这么说话,活腻了是不是?”黑皮在这一带是小混混的老大,后面又有劳工会撑腰,自然不把这几个小混混放在眼里,再加上有这个传说中以一打十的城哥在,他更是嚣张了。
混混们认得黑皮,又见黑皮喊这管闲事的人为大哥,知道是个惹不起的主,就赔笑脸:“黑皮哥,弟兄们平时对您可没二话,再说这事你也知道,我们也是身不由己,要大家混得下去,谁还愿意死着脸皮来找这些摆摊的讨饭吃啊?这事您还是别管了吧?”
其实眼下这样的事,黑皮那天不见上几起,早就麻木了。他说:“我也不想管,可是我城哥不答应啊!”那卖水果的老头一见有人帮他出头,连忙跪在郝一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请小兄弟帮我做主啊!我家里老婆子还有病在身,就指望着我这点儿钱救命的呢!”这一句话就激起了郝一城的豪情来。他扶起老头:“老伯,今天有我在这,看他们再敢拿我怎么样。”
混混还想辨解两句,黑皮已经把他们顶了回去:“知道我城哥是谁不?昨天在那姓王的当铺一个放倒十个青龙会的人就是他了,你们不想死的趁他心情好赶紧滚吧!否则他动了手我也劝不住,到时你们可别来求我说情。”
几个混混也算是“江湖中人”,昨天的事闹得太大,郝一城在这小江湖里早已是满城风雨,声名显赫,现在此人就在眼前,都吓得不轻,人家青龙会都不放在眼里,自己这几个算个屁。想想连忙拱手赔笑脸:“城哥您发话了,小弟几个哪敢不从的,我们走就是了。”说着连滚带爬准备走人。
第九章 乱世中的混混(03)
“慢着!”郝一城喊住他们。
“城哥还有什么吩咐?”几个小瘪三又灰溜溜地转回来,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找这老人的麻烦,我就打断你们一条腿。另外,你打伤了人,砸坏了东西,不能这样就走了。“郝一城冷冰冰地说,几个小瘪三听到,背上阵阵发凉,不停点头应是。
黑皮哼了一声:“城哥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就不跟着重复了,要再来犯事,你们就等着断条腿吧!”
“一定一定,请城哥和黑皮哥放心,我们绝不再犯。”说着三个人搜遍全身,摸出一点钱来递给老头,这才转身逃了。
看着这些人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四处溃散,郝一城似乎又明白一些了,在省城,只有真正的强者才可以呼风唤雨,那些人,不过都是些纸老虎罢了。他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些别样的东西激荡开来。这个初出茅庐的山里小子那里知道,他太低估了这个险恶的世界,一场影响着他人生的急风暴雨即将到来。
他和黑皮帮着水果滩的老头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水果,老头的感激之情是显而易见的,他颤微微地来到两人面前,正要跪下,郝一城连忙扶住。
“老汉姓许,在这里讨生计已有十来年了,受尽欺凌,今日多亏了两位小兄弟,否则老汉不知道怎么活了……”许老汉说着泣不成声。
郝一城听老汉说起家里有生病的老婆子,还有女儿,一家人就指着这点钱过话治病,想起自己那个不称职的父亲,心里满怀敬意。他说:“老伯,我叫郝一城,这是我小兄弟黑皮,我们都是拉车的,就住在前面的巷子里边。”说着他朝那栋木楼指了指:“我就住在那房子的二楼,你要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们,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尽力。”
“江里车行”在一条大马路的边上,马路的路面是石灰渣铺成,一条长达三里的路上若隐若现孤零零地挂着几盏煤油路灯,也不知道市政处的人忘记了关灯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其中一盏还在发出微微的光亮。车行的人都认识黑皮,见他领着人来,也不多说,让郝一城交了两块大洋做保证金,在一张租赁合同上画了押,然后拉出一辆半新的人力车交给他们,这车就算是郝一城的了。
郝一城在宋家做了这么些年的苦力,这是头一回给自己做事,心里自然有些激动,他围着那车看了又看,拉着在马路上跑了百十米,对黑皮说:“我天生就是个拉命的料,黑皮你看,这车多适合我啊!”
黑皮苦笑一下:“城哥,等你将来有钱了,你就不会喜欢拉车了,这拉车就是讨口饭吃的苦力活,风里来雨里去,费力不赚钱啊!”
郝一城说:“有口饭吃就够了,干活赚钱天公地道,以前我给东家做事,现在能给自己做事,我知足了。”
黑皮笑笑,他自小就在这地方长大,见的自然比郝一城多得多,他们干的这一行,累些苦些不说,碰到一些不讲道理的客人还少不了受些窝囊气,但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做一这行,只要客人不是太过份,遇事还得忍着,否则就是自砸饭碗。黑皮把这些个行规说给郝一城听,郝一城满口答应。
整个下午,黑皮领着郝一城跑遍半个省城,郝一城拉辆空车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跑,满眼是他从未见过的繁华,俩人一边走,一边认着路,黑皮对这城市的一切早已熟知于心,每到一处就告诉郝一城这街名路号,郝一城认路,走过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