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看出他一肚子的心事,说:“我叫周二姐,今后你要是有啥不痛快了就来找我,我一般晚上都在这门口站着呢!”
郝一城看着眼前这个尽管浓妆艳抹却依然无法掩饰着她的光阴落幕,他心里生出几丝同情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他说:”我叫郝一城,是五峰铺镇宋家大院的长工,我没什么亲人,爹死了,只有一个瞎子老娘。”他又问:“周二姐,你家还有亲人吗?”
周二姐抬头看看上面的灯笼,灰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的声音里却满是压抑:“都死了,我15岁时就被我叔叔卖到这里,除了这我那都没去过。”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章 青楼女的眼泪(02)
郝一城听着,心里突然很难过。
“周姐啊!你怎么不离开这鬼地方呢?你可以找个男人嫁了,安安心心地过些正常人的生活。”
“你看看姐现在这样子,残花败柳,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女人,现在我在这儿,都没几个客人要了,所以才天天守在这门口。还有那个男人愿意给我赎身啊?”
郝一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突然觉得她很亲切,他一点也没看不起她的意思,甚至他在内心里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从他知事起,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推心置腹地和他说过这么多的真心话,他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男人的豪情满怀涌了出来:“等我将来有钱了,我来赎你。”
俩个本是萍水相逢的人,仅仅一面之缘,但是这个男人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周二姐出身青楼,人间的虚情假意可谓见得太多了,真真假假的话也听得太多,对此她早已麻木了,但是在这样一个刮着寒风的夜晚,一个与她素昧平生的穷小伙说出的话让她内心激荡,眼前这个人,显然太简单了,他甚至都不会伪装,*裸地表现着他的爱憎分明。
郝一城说完那句话,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我何年何月才能成为有钱人啊?”
周二姐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今天晚上是她最开心的。
他们正聊着,妓院的门开了,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女人带着两个打手送几个客人出来,看到周二姐正在和一个男人搭腔,高兴得不行:
“哎哟!二姐,你手段了得啊!赶紧地领这位小哥进来吧!外边儿冷。”
周二姐看到他们出来,有点慌乱:”干娘,他只是过路的。”
“过路的?”老女人一听这话,脸就拉了下来:”过路的聊什么聊,周二姐我可告诉你了,你已经在老娘这白吃白活好几天了,要今晚再没生意,当心我收拾你。”
郝一城瞪了这老女人一眼:”真是个势利眼。”
老女人生气地跺跺脚:”你个穷鬼赶紧滚蛋,别站在门口防碍老娘的生意。”
郝一城本来就不高兴,一听有人吼他就恼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小爷我在这马路上站着干你鸟事。你个臭婆娘再叫嚷,当心小爷我折了你这狗窝。”
老女人和两个打手见这小子挺横,他们也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不敢再招惹郝一城,就骂周二姐说:“我要再看到你和这穷鬼闲聊,老娘就打断你的腿。”说着火急火燎地进屋去了,生怕走慢一步就让这鬼天气冻成冰人了。
郝一城搓搓手,哈了一口热气说:”我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啊!”
“回去吧!这儿也冷。”周二姐说,她看着郝一城往前走了几步,又脆生生地说:”如果你不嫌弃我,认我这个姐姐好不好?”
郝一城转过身来,他何尝不需要一份爱护呢!他用力地点点头,说:”今后你就是我姐了,姐你放心,等我赚够了钱,就过来给你赎身,要是谁欺侮你也告诉我,我饶不了他。”说着他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仅有的二块大洋,硬塞到她的手里边:”姐,你把这钱收着。”
周二姐自然是死活不肯要。郝一城就假装不高兴,说:“你要真拿我当弟弟,就不要和我客气,这钱一定得收下了。”
“这可是你的血汗钱,我不能要,你把钱拿回去给咱娘买点东西。”周二姐的眼眶都湿润了。
郝一城悄声说:“上次去找土匪救我们东家,赚了一些块,其他的都给娘了,就这点钱一直在身上呢!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有钱的,到时就把你接回家,再给你找个姐夫。”说完放下钱就走了。
周二姐看着郝一城慢慢地消失在大街的尽头,再也忍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哇”地一声痛哭起来,这么些年来,她已经麻木地接受了实现,但是今晚上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亲人,她就再也忍不住了,这么多的委屈和辛酸伴随着幸福全部涌上心头,她放声嚎啕大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六章 风雨夜救佳人(01)
冷夜,长巷,孤人。
郝一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丘家的,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大门紧闭着,巷子里一片阴暗,某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呔。郝一城蹲在门边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是鬼使神差地他来到了这儿,他蹲在那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宅子里边的声音,有女人在哭,在哭的那个女人真是杨柳儿。然后他又听到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仔细听了听,是丘老板的声音在咆哮如雷:”他妈的别不识抬举,你如果还想不明白,明天一早就去妓院吧!”
慢慢地,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了杨柳儿一个人哽咽着。
郝一城看看身边的围墙,这是一堵两米的土墙儿,墙旁边的某处有一架废弃的风车,踩在上边刚好翻上墙,没再多想,郝一城纵身一跃就顺着那破风车翻进去了,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右边的两间房亮着昏厥的灯光,有几个男人在说话,郝一城仔细听了听,原来是丘老板和几个人正在喝酒。
杨柳儿的哭声是从左边的一间偏房传来的,借着零星的灯光,郝一城慢慢向杨柳儿的偏房摸了过去。透过纸糊的木格窗户儿,他看到杨柳儿正坐在一张大木床上垂泪,她身上的衣衫零乱,手上甚至还划出了几道血迹,显然是刚才经过一翻激烈挣扎所致。郝一城一下子就内疚起来,这个女人是他喜欢的,她也喜欢他,她曾经把她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丘老板一伙的声音还在继续,显然是喝得兴起了。郝一城慢慢摸索到门边,门上是一把铁锁,他这下急了,要弄开这把锁少不了要花些时间,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四处看了看,唯一可以下手的地方就是窗户,这种窗户中间鸟兽花草的雕花木格,最粗处也不过拇指大小,用力便可以掰断。
屋里的杨柳儿听到窗外的声音,又叫了起来:“姓丘的,你要再敢进来,我就用这把剪刀捅死自己,我让你落个人财两空。”
郝一城被这冷不防的叫声吓了一跳,连忙轻声说:”太太,我是郝一城,你快别说话。”
杨柳儿听出郝一城的声音,连忙收了声,她急不可待地跑到近前,低声说:”一城真是你吗?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郝一城应了一声:”你别说话。”
丘老板一伙也听到了杨柳儿的叫声,有人打着灯笼开门出来四处张望,屋里人说:”不要理睬那婆娘,饿她两天就老实了。”
另外一人说:”是啊!我们不要理她,来来来,继续喝酒。”
“外边真冷啊!”打灯笼的人看下周围没有异常情况,于是又转回屋里去了。
郝一城看着那边的门啪地一下关上了,立即开始忙碌起来,他天生神力,两手按住窗户中的雕花木格,然后他静静地在等待着,他等待着一种声响来掩饰住木格的断裂,终于,丘老板一伙人猜上了拳,猜拳的声音越来越大:
“哥俩好啊!三匹马啊!四季财啊!四季财!”
“哈哈,马老四,你输了,这酒得你喝!”
“好,愿赌服输,我喝就是了。”……
借着这档口,郝一城稍一发力,两根窗户中的雕花木格闷响一下,就被他生生掰断了,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太太,你试试现在可以出来不?”郝一城四处瞄了瞄,悄声道。
杨柳儿早已经递出她的行囊,然后从断开的窗口中钻了出来,郝一城连忙抱住她,俩人一前一后翻出院落,朝街口奔去。大街上依然清清冷冷,路上行人全无,除了呼呼吹过的风声和偶尔的几声狗吠,寒风中的小城像一座空荡荡的死城一样。冷风吹在脸上,郝一城清醒了一些。他停了下来:”太太,我们去哪里?我们能去那里?”
“一城,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你说去那我都跟着。”杨柳儿无助地看着郝一城,这个男人到底没有让她失望,他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出现了,现在,她把自己当成了郝一城的一部分,她在心里说,这一辈子,生是他的人,死要也当他家的鬼。
“我倒想和你远走早飞,但是我可怜的瞎子老娘啊!”郝一城想到他的瞎子老娘,眼泪都痛出来了,他心里一百个不放心他娘。
“一城,你爹是为他们宋家死的,他们自然会照顾好咱娘的,再说,你和百顺、根子他们平时里处得不错,他们也会帮着照看的,等我们在外面安顿好后,再回来接娘。”杨柳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郝一城注意到杨柳儿在管他娘叫咱娘了,一份隐隐的暖流涌过全身。
“太太,这样吧!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找刘老头交待一下,让他转告百顺和根子他们,帮着照看我娘。”
杨柳儿说:”你现在去找刘老头,不等于告诉他们我是你带走的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再说我一走而之,他们猜也猜得到的。”郝一城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说着他朝金铺飞奔而去。
第六章 风雨夜救佳人(02)
刘老头看到郝一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我们都吃过饭了,你去那儿了?”
“别管我去那儿了,我有个事要拜托你。”“郝一城说:”你一定要答应我。”刘老头眉毛一皱:“一城,你小子到底有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样子。”郝一城说:”我要去趟外地,麻烦你老和百顺还有根子几个人说说,让他们一定得帮我照顾好我娘,如果出了半点事儿,我回来定不饶他们。”
“你去外地干吗?东家没有吩咐你不能到处乱跑……”刘老头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郝一城飞快地跑出了门,转眼间消失在夜色里。刘老头半天回过神来,对身边的几个伙计说:”你们说,这一城是不是疯了?”
“郝一城在大街上一路狂奔,他知道,自己从丘家翻墙入内的那一分钟起,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宋家的下人郝一城,而是他自己的郝一城。
身后的县城的突然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几排长长的灯笼映亮了小城的夜晚。郝一城来到安置好杨柳儿的树下,轻轻喊了几声,无人答应。郝一城有点急了,万一他们被后面那堆人抓到,自己受点罪没什么,可苦了杨柳儿。
“太太,太太,你在不在啊!?”郝一城喊了五声的时候,杨柳儿从蹲树后面闪了出来,又冷又怕让她变得异常脆弱和紧张:”一……一城,我……我在这呢?”
郝一城终于松开了一口气:”你没吓死我,我还以为你让他们抓到了呢!”说着背起她的行囊,拉住她。
“一城,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山路,我们如何走得了?”杨柳儿的手冷淡淡的,手也微微发抖。
郝一城说:”不要怕,万一他们追上来也奈何不了我们。”
杨柳儿知道他有枪,说:”莫非你真想杀人啊?”
“别把我逼急了就好,否则我杀一个试试。”郝一城心里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倒也不害怕。
“你是不是很冷啊?”
杨柳儿又冷又怕,她罗嗦着点点头:“我是很冷,一城,我们到底咱办?”
郝一城想了想,说:“有了,县城北边山上有一个破庙,我以前和百顺根子他们去过那儿,里面没人住的,我们先到那儿等到天亮再走。”
离县城北边约五里路的山上果然有一座破庙,残垣颓瓦、满目疮痍,庙里唯一的一樽菩萨像倒在地上,已是支离破碎,但好歹也是个挡风避雨的地方,俩人进了寺庙。郝一城取出洋火(注:旧社会因中国生产不出火柴,进口的火柴称之为洋火),再四处找了些干柴,生出一堆火,果然暖和多了。
“太太……”郝一城话未说完,杨柳儿就打断他的话:”今后不要叫我太太了,你叫我的名字就是了。”
“嘿嘿,我……我不太习惯。”
杨柳儿笑笑:“我们今后在一起了,你应该叫我的名字。”俩人坐在火边,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被火映得红通通的,有一种别样的妩媚。郝一城痴痴地看着她,不禁有些呆了。
“瞧你那个傻样,我好看吗?”杨柳儿捂着嘴又笑了起来。
郝一城不会撒谎,只知道点头。
杨柳儿就不笑了,她说:“我这一生一世就跟着你了,你可不能负我啊!”说着她慢慢依偎过来,抱住郝一城。山风呼呼作响,郝一城紧紧地抱着这个似乎来得太过恍惚的女人,紧张得全身发抖,他望着寺庙门外那一片黑漆漆的群山,它们就像一只传说中的饕餮,正张大着嘴巴准备将他们吞噬……
第七章 初闯省城涉险(01)
天气愈发寒冷,从北漠侵来的冷空气一路南下,然后冰雪成灾,省城也无幸免。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直到大地积雪三尺,滴水成冰。乡下人家一到这时候多是关门闭户,躲避寒冷,路上鲜有行人,倒也好,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繁华的表像和悲惨的现实统统掩蔽了。
这些年,战乱不断,军阀在这一带的势力此伏彼起,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台,加上各地天灾频发,霍乱横行,城里的难民云集,有些分散在城郊的一些破寺荒庙里,另外一部分索性搭起草棚,打算在城外长居下来。可怜这天寒地冻,每日间都有因病或冻饿死者十数人,入冬后,社会局和其他市政机构也从各地调来一些过冬物资救济,无奈难民数量庞大,杯水车薪。每日清晨,市政官员、警察及民丁都要用大车把死尸拉到城外的火化场去。
大雪封山,官道也变得崎岖难行,郝一城带着杨柳儿走了一天,好在路上拦了一辆去省城的马车,搭了程顺风车。车主是个好心的老人,拉着一车山货送城,见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这路上步履艰难,就顺带着捎了他们一程。到省城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俩人人生地不熟,站在马路中间。老人叮嘱他们找家店子住下,然后先走了。
郝一城看看这陌生的城市,又想着俩人身无长物,好在杨柳儿还有一些金首饰,宋雷霆和丘老板并没有搜去。她取下一枚上镶嵌着绿宝石的金戒指和一条项链递给郝一城:“我们去找间店,把这些东西卖了,换些钱来。”
郝一城不好意思接,他说:“这是你的物件儿,卖了可就没了。”
杨柳儿说:“这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留着有什么用,你去吧!”
郝一城便不再坚持,接过那枚金戒指。
省城到底是大城市,虽然天寒地冻的,且是傍晚时分,街上的店铺依然有不少在开门做生意。郝一城看东边街上,隐隐地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当”字,他对杨柳儿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杨柳儿应了一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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