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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洞,潘玉的脸又红了,马上转过身子,脱下外袍,向后一甩,衣服如一片乌云轻轻落在女子的头上。
“赶快穿上!”潘玉粗声道。
等了一会儿,潘玉转过身,鼻血差点喷出来,比上次还快的背过身,大叫道:“我让你穿衣服,你拿着它做什么?”
“为什么要穿衣服?”声音清脆,但在潘玉的耳中听来,却很熟悉,似曾听过。
正在疑惑间,腿上一暖,被什么轻轻蹭着,“人家一觉醒来,潘玉,你变得好奇怪啊!”
潘玉的脸瞬间僵硬,不但脸,全身都僵住了,因为他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了,一跤坐在地上,潘玉指着面前这个笑容如花的女子,手指头都不自觉的颤抖,说话都快语无伦次了:“你,你是胡四?”
“对啊!呵呵,昨天你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已经没命了,谁知居然真的活过来了,哈哈,看来我的办法还真的挺管用的!”说完又在潘玉的身上蹭了蹭,惬意的舒了口气,动作神态语气完全是胡四,只是如果是狐狸胡四,这个动作只会让潘玉觉得可爱,可是由眼前的女子做出来,是勾引,是诱惑。
一脚踢开胡四,潘玉向后挪了挪,“看看你自己,你不是变不成人吗?”
人?胡四有点摸不着头脑,一阵风吹过,她才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似乎少了点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立时呆掉了。
“咦!咦!咦!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我的毛呢?老天,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胡四大叫着,声音差点冲破潘玉的耳膜,他忍不住捂住耳朵。
胡四趴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傻笑着,河水中的倒影虽然不是很清楚,却也能勉强映出外貌,弯眉如月,杏目若水,鼻子尖俏,樱唇娇小,巴掌大的小脸虽非国色天香,却也是娇俏可人。
在潘玉的强烈要求下,她才套上潘玉的外袍,腰上用一根带子系住,被潘玉揪到河边后,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不时摸摸头发,摸摸手脚,嘿嘿不停笑着,没完没了的看。
潘玉就在不远处,嘴里叼着根草棍,躺在河岸上,望着蓝天白云,耳边听着胡四的傻笑,想到以后都要和这个小狐狸拴在一起,恼恨之意顿起。
当时潘玉堕崖,胡四从旁看到,随后跳下去,叼住潘玉的衣襟,心中默念咒语,可是平时由于疏于练习,只是暂缓了下坠的势子,并不能完全阻止,好在下面并非平地,而是一潭深水,顺着水流,来到岸边,胡四拼尽全力才将潘玉拉出来,人若是完全无知无觉,身子就会沉重异常,好在胡四力气也不小,费了半天劲,才将潘玉弄进这个山洞中。
当时的潘玉胸前有一道刀伤,又泡了水,血流如注,眼看就要没气了,胡四想起故老相传的一个法术,急忙用舌头把潘玉流的血舔净,舌抵在伤口上,心中默念,居然起到了奇效,眼见伤口慢慢收口,创痕复合,筋疲力尽的胡四才一头栽在潘玉身上,而到醒来时,才知道自己居然变成了人形。
胡四在那边照影,潘玉觉得无聊,突然想起一事,急急伸手向怀中摸索,一摸再摸,摸了又摸,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潘玉几乎摸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革囊,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胡四身边,厉声道:“喂,我的银票呢?”
“银票?啊,我想起来了!”胡四起先迷惑,而后想起来,从洞里拿出一个革囊,潘玉劈手夺过来,打开来只这么一看,登时眼睛发直。
日已偏西,金红色的太阳将天边映得通红,煞是好看,胡四手搭凉蓬,无聊的四下看了看,又慢慢蹭了回来,把手放到潘玉的眼前晃了晃,“喂,还没有哭够么?”
啪哒啪哒,大颗的泪珠砸在已成为纸团的银票上,潘玉对外界已经全无感应,只是瞪着银票落泪。
当时胡四拖潘玉上岸时,革囊从潘玉的怀中掉落,胡四知道那是潘玉心爱之物,立刻跳到水里打捞上来,不过,革囊的口开了,水倒灌进去,洇湿了银票,再加上胡四动作粗鲁,以至于所有的银票团成了一团,再也分不清了。
潘玉的希望在看到这团银票时彻底破灭了,此时胡四这个祸头还敢凑过来,简直是找死。
啪,胡四的细腕子被潘玉一把抓住,潘玉抬起头,眼睛通红,神情狰狞:“就是你了!”
“什么就是我了,喂,姓潘的,把话说清楚!”胡四一脸不解。
“哼,我潘玉的血是那么好吸的么!告诉你,如果不是我的血,你以为你可以变得成人吗,别做梦了,果然,是妖精就想吸我们天师的血,你也不例外!”
吸血?胡四开始迷惘,然后顿时醒悟,“放手,我当时为了救你,才这么做的,你以为,我想吸么,你的血好香吗?我又不是蚊子!”
“哼,我潘玉自从出师以来,向来是独来独往,从来都不屑于与妖物立契,如今居然为了你破了例,小狐狸,你的本事可真大!”
血契!胡四的脑袋登时嗡了一声,变成两个大,“你别胡说,”看潘玉神色不对,立刻转怒为笑,谄笑着,“你,你的本事那么大,自然不需要帮助,这样吧,也没有人知道,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当什么都没做,不就结了吗,从此,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哼,你吸了我的血,这个契已经成立,不是当做没有发生就可以的。”
胡四气一馁,她听过有道行的天师会与妖物立血契,立契的妖物会终生为天师服役,而在天师死后,就会得到天师的法力,但是,如果妖物想反悔,天师会立刻催动妖物体内的血,让它死于非命,没想到,她胡四甫一下山,居然就碰到了这种倒霉事。
“你想怎样?”
潘玉拍拍手,站起身来,“我也不想怎样,只是你必须听我的话,为我做事,不能有贰心,最起码要把这些银子赚回来。”
“那不是要做你的奴隶?我不干!”胡四大声抗议。
“你以为我想要你吗,像你这种法力低微的小狐狸,倒贴给我都不要,只是现在我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了,你想不干,没门!”
胡四脖子一梗,“你杀了我吧!”
潘玉抱臂而立,面上又恢复了浊世佳公子的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胡四的小心脏颤抖不已:“想死?很容易,不过,你死也得把钱给我赚回来才能死,否则,我会有很多法子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胡四哇的哭出来,泪水就像是雨水,哭花了小脸,可惜潘玉的心肠比铁还硬三分,拉起大哭的胡四,笑道:“别哭了,记住,以后,你叫我主人,我叫你四儿,只要你听话,乖乖替我赚钱,我就会罩着你的。”
胡四抽泣着跟在潘玉后面,不情不愿的出了山谷。
钩弋镜
生意来了
庄院,一座很古老很大的庄院。
呵呵……呵呵……
酥软甜美的笑声,回荡在古老的庄院里,如此甜美的笑声,却让人从骨子向外发冷。
月亮如钩,明亮柔和,月光透过纸窗,照进屋内,地上满是粘稠的红色液体,腥膻扑鼻,中人欲呕,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中,从体形上看,一大一小,零碎的肉块尚带着余温,血还在缓慢的从被抓破的胸膛里往外流。
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跪在尸体旁,樱唇里发出那甜美的笑声,她笑得全身都在颤抖,到最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纤长柔美的指甲轻抚着大的尸体,嘴里笑声不绝:“相公,我们不是已经说过,天上地下,永不分离么,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了,真是好狠心哪!”
把小的尸体抱在怀中,苍白的俏脸轻轻蹭着孩子冰冷的脸蛋,鲜血染上半边脸庞:“儿啊,你还那么小,怎么就离开娘了呢,你一向最乖的!”
两具尸体并排摆好,女子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把金色的剪刀,对准修长洁白的脖颈,闭上美丽的秀目:“相公,孩儿,我来了!”
狠劲一戳,鲜血四溅,其中一部分血液溅在一面古老的铜镜上,在月光下,铜镜蓦然闪现出一道妖异诡丽的光芒。
聚祥楼,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耀眼夺目,能进出这个酒楼的非富即贵,手里没有几个钱,等闲是不敢进来这里。
二楼,除了雅座,还有几个散座,其中一桌的两个人格外引人注目,他们之所以能引起注意,不是因为他们的穿着寒酸,也不是因为他们的相貌俊美,而是他们桌上只摆着一盘馒头。
“你看这条鱼煎得多好,略带金黄,但没有一点焦,倒在白蚌、虾等材料的海鲜汤里煮热再吃,哎呀呀,鲜味得不能形容。”胡四不错眼珠的盯着邻桌。
潘玉冷眼旁观,冷笑道:“这么好,你难道吃过?”
胡四死死盯着旁边桌上那道鱼,咽了口馋涎:“当然,这是我最喜欢的吃法,只有这样做出来的鱼才是最鲜美的。”
潘玉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忍住那条鱼——那也是他最爱吃的一道菜的诱惑,狠狠的咬了口馒头,馒头是新出锅的,松软香甜,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很劣,苦涩难咽,皱了皱眉,勉强咽下去。
“我们可以到小摊上买馒头,干嘛偏要在这种贵死人的酒楼里买?”胡四不想吃馒头,苦着脸抱怨。
“哼,在外面,你看得见、闻得到这么多的菜么,少见多怪!喂,不要总是拨弄耳朵,记住,你现在是人了,要有点人的样子!”
胡四无奈的放下手,不安的扯扯身上的衣服,东挠西拍,没一刻安静。
潘玉忍无可忍,低吼道:“有完没完,怎么就没有一刻安静!”
胡四委屈的嘟着嘴:“这衣服有问题,我身上好痒,肯定有跳蚤。”
潘玉神色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我看没什么事,那个估衣铺的老板告诉我,衣服绝对没问题。”
“为什么我要穿男装,我觉得穿女装更漂亮,”啪,胡四狠拍了下脖子,摊开手掌,掌心里多了只小跳蚤,随手扔掉,“我喜欢穿裙子,我的几个嫂嫂穿裙子可漂亮了,我还要照镜子,也不知头发乱不乱!”
潘玉额头青筋乱迸,脑门里的火苗突突突的上蹿,如果不是在酒楼里,他早就拍桌子了:“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在这里,我说了算,我让你怎么扮,你就怎么扮,没得商量!”
胡四缩了缩脖子:“好嘛,好嘛,你说了算,你说了算。”扭过头,吐了吐舌头,死天师,早晚死了就好了。
回过头,正对上潘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狠狠的盯着她,强笑道:“主人,有什么事么?”
“告诉你,如果你没有赚够钱,哼,就算是死,你也会死在我前头的,记住了!”
胡四但觉一股冰冷的杀气袭上脖子,不自觉的摸了摸,陪笑道:“知道,知道,我记住了。”
其实斥责胡四的同时,潘玉的心中也在发愁,他袋中的钱已经所剩无几,这还是他当了随身的玉佩换来的,想起当铺的老朝奉,潘玉就恨得牙痒。
明明一块价值千金的美玉,居然被说成是块破 烂 货,左挑右捡,最后才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连一百两都不到。
买衣服又去了十两,现在这顿饭,只怕又去了五两,五十两银子转眼间就去了十五两,唉,谁让他向来没有为银钱发过愁,想他潘玉出门,哪次不是众星捧月,何曾有过如此潦倒的时刻。
“主人。”
一声呼唤把潘玉的神智唤回,他冷声道:“何事?”
胡四笑得极为谄媚,讨好的为潘玉倒了杯茶:“主人,你法力如此高强,不如施个咒什么的,立刻就能到家,或是变出银子来,咱们也可以美美吃一顿啊。”
“天师守则第一条,不能将法术用于自身享受,若有违者,当按规处罚。”
胡四听到后,心中的念想也绝了,颓然的坐倒,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下去。
他们的这张桌子靠在窗边,位置极佳,下面是热闹的大街,街上人来人往,喧闹非常,潘玉从窗子向外望着,以前他很少注意这些,可是现在,不知为何,是因为心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现在的他对于这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啊,一声尖利的女子叫声蓦然响起,胡四耳朵动了动,小脑袋向窗外伸出去。
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围住一个浑身哆嗦的少女,推搡着不让她逃走,一个服饰华丽的年轻男人色眯眯的笑着,伸手一把攥住少女纤细的腕子,狠力往怀中一带,奸笑道:“小美人,让少爷我香一个!”
“不要,莫少爷,求求你,我求你放过我吧!”少女痛哭失声,拼命抗拒。
“哼,让我看上的女人,还没有一个敢不从的,小美人,今儿个,你就依了少爷我吧!”
嘶啦,布裙被扯下一大块,露出里面的内衫,少女尖叫一声,转身要逃,不想四周已经被几个家丁用布围上,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头一低,她向一处狠命撞去,却不想,身子被男人抱住,倒在地上,男人压在她身上,迅速扯掉外衫,铺在地上,不顾少女的哭泣求饶,抱着她躺在上面。
布幔只遮住四面,却没有遮上面,从二楼,正好可以看得很清楚,胡四大怒,站起身,就想往楼下蹦,被潘玉眼疾手快的按下来。
胡四急道:“为什么不让我管,他明明在乱来!”
潘玉的表情平淡得很,瞟了四周一眼,楼上的人很平静,该吃吃,该喝喝,对于楼下发生的事,连正眼都没有看,好像急的只有胡四一人。
此时,胡四才意识到事情的诡异,那个男人当街强抢民女,而周围的行人、摆摊的货郎,跟没有看到一样,如果不是当街立个布幔和少女痛苦的哭声,只怕和刚才没有两样。
少女的哭声一声声传到胡四耳中,身为狐狸,听觉本就比人类灵敏百倍,而布幔中发生的事更是让她难以忍受,她愤怒的瞪着潘玉,不解他为何可以如此轻松的坐在这里喝茶,如果不是脉门被控制,她早已一拳捣烂潘玉的俊脸了。
男人似乎并不急于实现自己的欲望,他就像是一只捉到老鼠的猫,残忍的玩弄着半死不活的老鼠,以此来满足他变态的快 感。
嘶,少女的上衫被扯成两半,她跌坐在地上,恐惧的望着一步步逼近的男人,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看到了,她发现男人的眼睛变成血红色,原本乌黑的瞳孔蓦的收缩,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他的手指伸过来时,她清楚的看到他的指甲发青,尖利异常,呈现青黑色,她再度尖叫了一声。
“小美人,别逃了,别逃了,呵呵,呵呵,你可真美,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还未等少女反应过来,男人一把抓住少女的胳膊,咯嚓,胳膊齐肘折断,少女惨叫一声。
“呵呵,呵呵,小美人,你的小嘴唇,那么漂亮,让我咬一口好了,呵呵,别躲啊,我会很温柔的,别怕,别怕!”
“别过来,你,你别过来,你离我远点儿!”少女抓起地上的石子,没头没脑的往男人头上砸去。
胡四再也看不下去,既然身子动不了,那就动嘴好了,潘玉出奇不意,手腕被胡四狠狠咬了一下。
胡四等潘玉的手一松开,立刻从窗子向外跳下,街上的人蓦然见聚祥楼上跳下一人,无不失声惊呼,以为是跳楼寻死的,胡四一个腾身,轻盈落地,未等站稳就向布幔奔去。
潘玉吹吹手腕,他对胡四又有了个了解,这小狐狸有口好牙,喝完茶,抬手招来伙计,会了钱后,又赏了伙计一锭银子,问了伙计一句话,伙计看了看四周,面有难色,潘玉再掏出一锭银子,放到伙计手中,伙计笑逐颜开,附到潘玉耳边,叽叽咕咕一番,潘玉听得眉开眼笑。
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潘玉心中暗自庆幸,说曹操曹操到,正发愁该如何赚银子,这买卖就自动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