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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大石剑脱手,直插入地,剧烈抖动,颤声阵阵。黑陶罐被大石剑打翻,洒落大片绿液,液带白沫,一见就有剧毒。
那剧毒绿液洒满玄一整幅灰色身影,原本重伤的玄一道长更加黯淡无神,苍老许多。
那罐身势猛,却继续向前冲去,直奔雁冰,全场众人,无不惊呼。
黑陶罐在离雁冰仅一步近处,嘎然止住,众人定睛一看,却是玄一道长以血肉之躯单手将黑陶罐生生抓住了。
只在瞬间,那只手臂便被毒得黢黑,尽是呕人血水,玄一终于不支,应声倒地。
“师弟!”
“师父!”
兄弟情深,玄真等人怎能不分心?只这一瞬间失神工夫,血灵老鬼抓住时机,寻一缺口冲出,一挥手,将那擎煞也揽了去。
觉罡见了,大吼一声,飞身相迎,不单为自己徒弟,也为太虚门。今日之变,借他事起,已然心中大愧。
狼牙棒出,觉罡被轰开,他头顶金刚罩嗡嗡作响,却拦不住那血灵老鬼。
乌云卷着巨大的蜥蜴脑袋,呼啸而驰,不做任何耽搁,飞往天空远处。
玄真掌门抬头望向上空,呼道:“剑仙前辈!”
长剑在手,一道银影向老魔逃遁方向追去。
“师父!师父!”羽旦、雁冰见玄一道长伤势严重,面目全非,周身焦黑血水混合一起,简直快没有人样了,更别说往昔一直给人的超脱气质。
玄真等人纷纷上前,玉瓶娘娘慌乱摸索,连掏带拽,捣动出瓶瓶罐罐,满脸带泪,照着玄一口中,一顿狂倒。
整个太虚门乱做一团,人人心慌,举目关注,但无人敢出一声,气氛十分压抑。
片刻后,玄真探遍玄一各脉,不忍沉声道:“没救了……”
“不!”雁冰等人如何接受得了?
玄萧道长上前,吼道:“玄一师弟百年修为,如今直逼化仙中期,怎能不堪今日一击?想我当年连遭数人围攻重创,也得保全,怎么可能今日……?”
玄真掌门极不情愿地摇头道:“先遭重创,又有剧毒攻心攻识,筋脉尽断,五脏具损,血躯不存,神识无息,如此重创,乃舍命所致,此外,玄一师弟早年旧伤一直未愈,哎……玄一师弟,已然离开我们了……”
众师兄掩面拭泪,玄甫双眸紧闭,玄萧仰天长啸。
羽旦、雁冰连哭带嚎,万分悲恸。
玄一身死,没留下任何语言。只有手中紧紧攥住的黑陶罐和一身毒得发黑的血躯。
雁冰紧紧抱着玄一的胳膊,连连哭号道:“师父!师父……徒儿没叫您失望,没给咱太虚门丢人,徒儿练成启灵剑法了,徒儿能施展乾清掌了!师父你起来看看我啊,起来看看我啊,师父你不再训斥徒儿了么?师父徒儿我再不调皮了,师父……徒儿不争气,还没孝敬您老人家呢……”
玉瓶娘娘不忍,直接将身子背转过去,泣不成声。
羽旦默默地跪在玄一道长身前,磕头不起,悲痛得身子颤抖不已。
雁冰直哭得脱力,晕厥过去,躺在地上。
“不对!”玄弈大惊。
只见雁冰表情痛苦,周身金丝急闪,越来越快。
那黑陶罐虽被玄一道长抓住,但罐中毒液还是借着惯性些许洒在雁冰身上,方才雁冰又紧抱着玄一胳膊不放,胳膊上毒液与雁冰身上毒液融合,玄一道长手臂上毒液虽已经发作完毕,但雁冰又怎比玄真等人修为,此时正是残毒攻心,已然发作了。
“大事不妙,救雁冰!”玄甫道长大喝道。
“玄萧、玄弈、玄宇,你三人速去请回剑仙前辈,小心为上!”玄真掌门急忙吩咐道。
如今雁冰也中此毒,指望着从血灵老鬼那里得到解药怎么可能?如今情况紧急,只能叫见多识广的剑仙前辈瞧瞧,兴许有解救办法。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密室中,雁冰被放置在一副冰床上,仍是眼紧闭,嘴紧合,表情痛苦,缕缕金丝却没再显现。身旁平放的是其师玄一。
剑仙、玄真、玄甫、玄宫、玄东、玄萧、玄弈、玄宇皆立在这密室中,身旁还有玉瓶娘娘、羽晨、羽旦。简梦霓被拦在了密室外面,任其如何哭喊央求,也是无用。
众人情绪十分低落,静静地看着冰床上躺着的两人。
剑仙打破沉寂,道:“玄一身逝,实在不幸,事已至此,诸位还请节哀。那黑陶罐中所带绿毒,名曰炙毒散,乃当今剧毒,毒发快速,致人死地,中毒者似火中炭烧一般,全身发黑,此毒难解,唯独有寒冰相克,可些许缓之。至于雁冰,中毒虽轻,但以他修为,也十分凶险,能否逢凶化吉,剩余半柱香内,看其自身造化了。”
密室中一片沉寂,室内冰冷,静静躺着玄一尸体及雁冰,倒像墓室一般。
没人言语,众人直盯着那柱渐燃殆尽的香柱以及雁冰的一丝一毫变化,众人心里明白,此时此刻,正如剑仙所言,只得靠雁冰自己了。
吧嗒!其实无声,倒似重响,最后一点香根燃尽,化作一抹烟灰,落入铜炉内,而雁冰仍无任何动静。
玄真等眉头紧缩,憨憨的羽旦不敢相信,只一日间,与自己至亲的师父和师弟就都去了么?玉瓶娘娘再难控制情绪,直接扑在雁冰身前,满脸挂泪,身形不住颤抖。
慌促行动间,玉瓶娘娘无法顾及身上的瓶瓶罐罐,在冰床边磕碎了几瓶,各色粉末汁液洒在冰面上,其中一碎瓶中飘出淡淡酒香,是那熟悉的“酒粮”。
“酒粮”醇香,似有灵性,阵阵飘出。
忽地,雁冰久久闭合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雁冰醒了!”玉瓶娘娘忙回头招呼身后一众人。
众人齐刷刷上前,见雁冰小嘴勉强张开一条小缝,虚弱地呼唤道:“师父……师父……”
玄真掌门激动地道:“此子遭此重创,大难不死,苍天总算有眼。”
剑仙提醒道:“上古神体果然不凡,不过这冰室虽然对炙毒散有效,但冰薄力浅,效果微乎其微,还应另寻他处,逐渐化去炙毒,最好早做决断。”
玄弈略一思索,道:“不如送去冰凝谷吧。”
玄真掌门却道:“冰凝谷千年冰封,乃极寒之地,对雁冰化毒确有极大好处,应是当前首选之地,只不过……”
玄弈道长接道:“只不过那冰凝谷谷主冰凝夫人或许不允,尤其……尤其此时玄一师弟不幸离世,怕她更难接受。”
“冰凝谷必去之,不然雁冰命危矣!玄一师弟以命相搏,换来雁冰生机,我等切不可辜负了玄一师弟,就让我亲自带雁冰去往冰凝谷,若不成功,常驻不回,否则,无颜以对玄一师弟。”玄甫道长开口说道,去意坚决。
经玄甫道长一说,其他人也表示同意,玄真掌门见了,道:“也好,玄甫师弟与那冰凝夫人也算旧识,加与玄一师弟情意深重,最适合不过。既然如此,收拾一番,待雁冰醒来,便起身去往冰凝谷。”
羽旦情绪低落,但也憨憨地请求道:“掌门师伯,按说师父仙逝,弟子应伴灵守孝以尽忠义,但雁冰师弟情况不妙,此行不光路途遥远,更要去冰凝谷独自生活,雁冰年幼,弟子放心不下,请掌门师伯许我一同前往,师父仙逝,留下我兄弟二人,我需倾尽薄力,陪伴师弟左右,使师弟毒伤快愈,不枉师父今日之举。”
“好,准你也一同前往,如果事成,且留在冰凝谷与雁冰同住,老夫也可放心了。”玄真掌门道。
第二日,雁冰醒来了,虚弱憔悴,他根本不顾自身安危,坚持跪在玄一冰床旁,一动不动。众人谁也相劝不得。
雁冰直跪了一天一夜,终于不支,栽倒了下去。
玄真掌门不再拖延,命玄甫道长携羽景、羽晟、羽旦护送雁冰去往冰凝谷,并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叫玄甫道长交予冰凝夫人。
玄真、玄宫、玄东、玄萧、玄弈、玄宇、玉瓶夫人、羽晨等直送玄甫一行人至摇光峰山门处。临别时,玄真掌门叫来羽旦,将玄一道长生前所用的大石剑提了过来,交予羽旦,并道:“玄一师弟临别时未留下任何遗愿,此剑乃当年虚灵道长所赐,你师父一生十分珍爱重视,你已有了吞云剑,就将此剑传与雁冰,叫他好生守护使用,你师父唯有你与雁冰两个徒弟,料你师父所愿,也当如此,以你为人,老夫也知不会心中不平。”
羽旦恭敬地以双手接下大石剑,背在身后。
初晨红日下,玄甫当先,羽景随后,羽晟、羽旦抬着昏迷的雁冰,一行五人,离去了。
剑仙见此事已了,飞身离去。而金刚寺觉罡等人早于昨夜就下山去了,临行前,拜过玄一遗体,并对玄真掌门立誓道:“在下惭愧,累及太虚门,将来之日,太虚门但有需要,金刚寺皆听调遣,所承事宜,以命相报!”
这一行,金刚寺来时目的,从比试到交际,可谓输的彻底,世事弄人,背负被逐出师门耻辱的觉罡方丈,本想在修道界昂起的头,再度低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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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冰凝谷
【疾风天地冷,江山黑白明。不见幽谷一人行,】
【无花托柳干,有雪映霜镜。极寒世界乃冰凝。】
中州西北角,群峰山峦中,独特的山谷就在于此。山谷中常年冰天雪地,寒风袭人,山峰不见石土植被,尽是棱角分明的巨大冰块,高耸入云,晶莹剔透,如道道锋利刀刃,斜插入地面的巨大冰山,勾勒出一条山谷,远远眺望,银光闪耀,寒气逼人,好像无主之地。
冰天雪地中,踏着厚厚的积雪,顶着呼啸的狂风,举步艰行的五个身影,正是赶了半月路的玄甫道长等人。
众人穿上了皮衣兽袄,雁冰也已经能下地行走,由羽旦搀扶着。中州西北角,冰凝谷周围,尽是魔道势力,又加雁冰身负剧毒,玄甫试着带他飞了几次都承受不住。无法御空,只能步行。
“就要快了,雪厚冰滑,行走慢些,再有一日,怎么也到了。”,羽景从空中落下,是刚刚眺望了一番。
羽景看看了众人,对玄甫道长说道:“师父,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客栈,大家连日赶路,又逢狂风暴雪,已经乏力,那冰凝夫人的住地十分陡峭难行,不如稍作休息,调整一下,再得上山。”
“也好。”玄甫道长应道。
雪地冰峰旁,一座简陋的客栈。
客栈不大,有居室十间,大堂内生着暖暖炉火,粗陋的木头板子宽窄不均的胡乱铺在地上,走在上面吱吱作响。大堂内仅有桌椅四副,炉火旁围坐了一桌人,个个凶恶彪悍,猎人打扮。
玄甫等人进来坐下,那店小二介绍说吃的没有,茶水不多,只有几坛烈酒。
“算了,我们在此稍坐,烤烤火便走。”玄甫道长一边说着,一边注目瞧着那店小二与掌柜。不知怎地,观那两人样貌老实质朴,但总有一丝奸邪从眼角泛出。
“烤火好,烤火好啊。”那掌柜子边说着边朝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店小二会意,从后屋端来一个火盆,放置在玄甫等人身旁,将火盆点燃。
火苗跳跃,直暖人心,冰天雪地,有一火盆烤火,倒也舒服。火光呈淡黄色,给人一种迷迷蒙蒙的感觉,随着火苗有节奏的跳动,玄甫等人意识渐渐不清,开始迷醉起来。
咣的一声,玄甫道长觉得事情不对劲,袍袖一挥,一股劲风驶过,将火盆掀翻了过去。羽景、羽晟、羽旦、雁冰跟着惊醒了过来。
“呦呵!哪里来的野牛鼻子,这么大的火气?”炉火旁的一伙人中,那身材最为彪悍的人喝道。
“应该是五个牛鼻子吧,一个老的,四个小的,只不过没都穿道袍而已。”有人附和道。
“哼!歪门邪道,这火盆有问题!”羽景神情冷峻,看向店小二道。
“你们是什么人?!”羽晟喝问道。
“就是有问题你能怎样?是什么人又怎么样?在这冰雪封盖的荒地里,哪有正经儿的店家,你们没有脑袋想想吗?”对面一个高瘦的男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既然如此,咱也不再废话,将身上财物尽数留下吧。”掌柜子把玩这手中的小茶壶,耷拉着眼皮,头也不抬地开口道,他见玄甫道长等没有任何声色回应,便继续道:“屋后的大雪堆里已埋了九十五具尸首,加上你们五个,倒是凑个整数。“
话音一落,那一伙人都站起身来,目露凶光,以示威吓。
羽晟听到其恶行,二话不说,未等玄甫相阻,轰然一掌拍出,直将那高个瘦子拍飞了去,那高瘦男子在空中用细长的身姿划了一道悠长弧线,嘣的一声重摔在地板上,摔得结结实实。听那声响骨头怕都要碎了,毕竟他太瘦了,浑身无肉,尽是骨头,怎抗这么一摔?
一群彪悍之人一见此状,各个施展功法,瞧那一片乌烟瘴气的模样,明显是魔道中人。
“魔道!”这下是羽旦、雁冰按捺不住了,自从血灵老魔突然身至害死了玄一,这兄弟俩便恨透了魔道,如今见了,以仇人相待,当分外眼红。
雁冰有毒伤在身,修为又不高,未及动手。羽旦不管其他,太虚乾清掌显化而出,大大的掌印将对面一众人全都兜了进去,轰隆一声,木屋被击穿了一个大窟窿,那一众人直被打到雪地里去了,哭天喊地的一阵乱叫。最可怜的是先前那名高瘦男子,刚要强忍着疼痛费力爬起,又被这突然来的一掌打飞了去。
“太虚乾清掌!你们是太虚门的人?“掌柜子一见这惊世掌法,站起身来,不再淡定了。
“走!“掌柜子叫着店小二,黑烟冒起,就要离去。
那掌柜子应该修为不低,一眨眼就飞出了老远,远远将雪地里连滚带爬的那些人甩在身后,看这逃跑的线路和敏捷程度,应该常常经历此事。
“哪里走?!“羽旦飞起就追,羽晟也没闲着,几步上前,抽出长剑,将店小二劈成了两半。
这血腥的一幕,只发生在一瞬间,活生生在雁冰眼前,雁冰毕竟年幼,经历尚浅,玄甫道长担心着看了雁冰一眼,见雁冰双眼通红,满脸的愤恨,未受到一点惊吓,反而还有些快意。
不一会工夫,羽旦回来了,手里拎了六颗头颅。
玄甫道长轻咳一声,道:“虽然仙魔势不两立,但你几人行事过于莽撞,下手如此狠重,难以自控,此般不成熟心性,日后怎独自行走江湖?”
“师父教训的是。“羽景一直站在师父玄甫身旁,一动未动,此时却替羽晟、羽旦担着过错。
木屋破损,又是魔道栖身之地,几人不再想多停留片刻,就要起身上路。
临行前,玄甫道长没有同意羽晟、羽旦的建议,毁了木屋,而是留在此地,也好给其他过路人躲避风雪提供个方便。
正待离去时,雁冰突然觉得有些古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