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晓茶一开始就有共同的话题,我们两个的妈妈都去世很早。云芷和我们不同,父母宠她如小公主。父亲没有反对,收留了程晓茶。他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晓茶、我,还有弟弟小谨。因为这个,我和晓茶的关系似乎更好了。三个人的小团体,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到了入学的年纪,我的成绩最优秀,云芷一般,晓茶则很糟糕。从第一次成绩公布之后,云芷就开始耍小心眼了,别扭,生气,常常好好地正说话,突然间就变了脸色,有时候还会气得哭。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种情形叫什么,而且我也绝想不到云芷会羡慕我——从小到大,优秀的都是她,美丽的都是她。她永远如众星捧月一样。
我们一天天长大,三个人还是总在一起。
只是云芷似乎总比我们两个成熟得更早一点,更多一点。我们还像懵懂的孩子,她已经是一个娉婷的少女。我们稍稍意识到自己的性别、自己的年纪时,她已经像个有模有样的小女人。后来,她撺掇着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舞会。
那是个五光十色、令人目眩的成人的世界。我第一次穿上有鞋跟的白色淑女鞋子,和一件漂亮的跳舞穿的裙子。晓茶站在身后呆呆地看我,忽然说:“小诺,原来你这么漂亮。”
是吗?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还是我,只是长大了一点。弟弟小谨说我长得越来越像我们的母亲。妈妈是个美丽温婉的女子,只是……我对她记不太清楚了。弟弟的印象来自照片,其实他比我记得的还要少。
我出门的时候,爸爸愣了一下,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第十三章 回忆(2)
那个舞会上,我们见到了于长秋。
他是作为一个大人物的养子被介绍给众人认识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身材带着一点少年的劲瘦秀长,笑容温存,举止优雅。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英俊的男孩子。和他相比,周围和他同龄的少年们一下子都变得面目可憎,言语无味,一个两个呆板丑陋,活像一群鸭子。我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被吸住了,怎么也收不回来。那种有点痴迷的感觉,就像那天第一次喝到的调酒,清香,甜美,让人沉醉难返。
云芷穿着一条大红色的裙子站在那里,像一朵盛开的花,也像一团猎猎跳动的火焰。我和晓茶站在她身后。舞曲开始的时候,于长秋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不会跳动了一样。他当然应该是来向云芷邀舞的……我这样想的时候,却看到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停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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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在外面喊我:“妈妈,你好了吗?”
我收拾起自己的情绪,关上音乐,打开门。儿子和于昕一个站一个蹲地等在门前,像两只守门的小狗狗一样睁着大眼。刚才我那种有点荒凉的心境,立刻被他们俩的温情可爱填满,微笑着说:“你们该去睡啦。”
儿子拉着我一只手,“咱们一起睡吧。”
我笑,“好呀,挤一挤,三个人能睡得下。”
儿子抱着我的腿嘿嘿笑。于昕的眼光忽闪忽闪的,有些不安,有些羞涩,更多的是期待的表情。这个孩子……以前大概一直过得很孤单吧?儿子虽然也一直孤单,但是他还有我。
于昕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他的心事,他的想法,他的童年世界……他应该比儿子更孤单些。
好在是一张大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儿子放肆得多,四仰八叉的。于昕安安分分地躺着,两只手交握在胸前,眼睛虽然闭起来了,睫毛还在眨啊眨地动。
我轻轻抚摸他又软又滑的头发。没几年长大了,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吧。
儿子凑过头来和我咬耳朵,“妈,你和爸爸处得怎么样?”
“就是那样呗。”
他嘿嘿笑,明显不大信。
我拍拍他,“快睡吧,别吵得于昕也睡不好。”
儿子唔了一声,靠着我闭上眼。
孩子的友谊来得又快又热。乔乔跟我说,那天它听到儿子和于昕说话,儿子豪气万丈地说:你不要难过,我爸爸妈妈分一半给你!
孩子总是单纯而又诚挚的。我也曾经是个孩子。但是我终究还是长大了。儿子他们也是一样……我只希望他们这份成长来得坦然从容,而不要像我一样,一夜之间被迫成长,去面对成人的血淋淋的世界。
我们在一个很大的自由港停下来加装补给,同时做个小小的整修,预计停留一天半。
李汉臣问我,要不要下船去逛逛?这里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但是黑市交易空前发达,每天晚上都有拍卖会,只要是世上有的东西,没有这里买不到的。
我有点疑惑,“安全吗?”
“放心吧,”他只是微笑,“绝不会有事的。”
我猜多半他在这里也有势力。不过我还是可有可无。对身外物,我的欲求一直很低。
“去散散心吧,接下来一段路要走很久,会闷坏人的。”
我说:“我问问儿子他们俩去不去。”
结果两个小孩子十分雀跃赞成。也是,他们两个都没怎么出过门,这么些天又都待在飞船上,大概闷坏了。
我们一行五人,我们一家三口,小于昕和卢鼎之跟着。乍一看这里似乎与别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真的十分繁华热闹。我看着不远处装饰得可以说是金碧辉煌的建筑,大概有一点明白了这里的情况。这个地方完全是靠着黑市的繁盛和自由港的兴旺在支撑着的,否则这么一个地域、物产、人文和环境都不怎么样的地方,没道理有这么畸形的繁荣。
说是出来散心,可是其实也没有什么地方适合小孩子玩。我在浏览器上查找这里的导游讯息,翻了半天,抬起头说:“今天市中心体育馆有个少年游戏对抗大赛,你们两个要不要过去看看?”
“是什么游戏啊妈妈?”
“上面没说,也许是综合性质的吧。”
儿子挺感兴趣,问于昕:“咱们去看看吧?”
于昕的表现比他含蓄多了,但是也小脸儿微红,眼睛亮晶晶。
于是磁浮车掉了个头,往体育馆去。
第十三章 回忆(3)
这个对抗赛并没有年龄限制,还可以现场报名。以儿子这种个性,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既有趣,又可以和别人切磋交流。小卢先生紧紧地盯着他们俩,从我们一下车,他似乎就成了一架高倍雷达,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被他忽视。
我们俩落在后面。我低声问:“昨天开会的时候,姜悟说朱小姐昨天负责发射武器?”
“没错,是这样的。”
我微微笑,“我看其实船上另外几个人的水平,做朱小姐的师傅也不逊色吧?尤其是小卢,刚才有一会儿我甚至觉得他可以去做杀手——他的身手一定不错,对不对?”
李汉臣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说:“他是很不错,能吃苦又肯学。不过机械方面最强的是周文,朱婀娜的技术和他相比要差一大截。”
“是吗?看不出来啊。”
“人不可貌相啊。”
儿子和小于昕两个人编为一组,电脑抽签决定对手。结果第一轮和他们交手的,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起来也是同路来的。不知道儿子他们有没有胜出的希望。
我想起我们带的饮料什么的都放在车里,和李汉臣说了一声,让他们先进场,转身回去拿。
这里的人并不多,来参加或是来观看的人大多数都没有开车来。我打开门,弯下腰去拿装在包里的东西。忽然身后有人轻声说:“别动。”同时,有样坚硬冰冷的东西抵在了我的背上。
我静静地站着不动,低声说:“我现金不多,车子的能源倒是刚充过的。控制器我可以交给你。”
那人低声喝道:“你进去。”
我闻到了一股血的腥味儿,清晰而浓重。
3
我目不斜视地坐进车里。这部车就是李汉臣第一次去找我们的时候开的那辆,车不算太大,但是车型很新,性能也非常优越。别的不用说,单说这车的防御系统——和同体积的磁浮车如果正面撞上,对方车毁人亡,我们这里可能只是个擦伤。就算是被激光炮瞄准了,这车上也有常用规避系统。这停车场里还有好几辆车,这个亡命徒哪辆不挑,单挑上我们这一辆,也算他有眼光。
那个人紧跟着坐了进来,关上车门。这期间他动作轻快,并不像受伤的人,但是一进车里,血腥气更重了。在这过程中,那人手中的武器始终没离开过我的要害。
“开车。”
我淡淡地问:“去哪儿?”眼角余光可以瞥见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转向一边看不清。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稳,但是尾音有点发颤。
“去港口。”
我点头,“好。但是我的家人还在馆里看比赛,如果我没回去,他们一定会出来找,这样恐怕你也有暴露的危险。我告诉他们一声,我自己去逛街了,免得他们担心。”
那个人只说:“开车!”他把戴在头上的兜帽扯下,露出的一张脸绝对可以称为标准路人甲群众乙,没有半点特色,让人看过之后很难形容出这人究竟有什么特色。总之眼口鼻样样正常,就是看起来太大众太普通。这易容做得很专业啊。
我点头,发动了车。虽然这种车我没有驾驶过,但是好在现在也并不用我怎么操作,从这里到港口的路,车中的电脑已经记忆存储,调出来原路返回就可以了。车子刚开出体育馆开始升空,车里的联络器便响了起来,嘟的一声之后,小卢的声音问:“嫂子,你在哪里?我们已经轮号了,马上就要开始。”
我看了那人一眼,他半转过脸,用目光示意我老实回话。
我答:“我想自己去逛会儿街,你们那比赛我看不懂也不爱看。对了,车我开走了,回来要是时间来得及,我就来接你们,来不及的话,你们自己回去吧。”
小卢先生的作风就是干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通话断了。我看看那人,我这答话可算是规矩老实吧?不过,虽然他没有要马上翻脸的迹象,也没有放松半分,顶在我身上的武器半点没松,“加速。”
我指指车厢上方,“上面有止血药。”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
这车里的常备药箱,像止血剂急救药,一应俱全。他拿出止血喷剂在身上好几处地方喷了喷,看来伤处不少,只不过穿着黑衣服看不出来。喷完他又从里面找了两粒药吃下去。
我说:“车上没有现金,但是我身上有张不须指纹认证的自由卡,里面有十万块的现额。到了港口你请下车,可以关闭车的能源器,我就坐在车里,既跑不了也不能与外界通话,绝对不会对你造成危险。所以……”
下面的话不用说也明白了,所以他可以不用想着到了地方就杀我灭口。但是这人还是一声不响。典型的水泼不入,油盐不进。看来是个老行家,我这几句话是说不动他的。车上还有李汉臣扔在上面的长外套,他拿了披在身上,虽然稍微长了一点,但也还算合身。
这么点路程,用这么高性能的漂浮车,不过二十分钟就回到了我们刚才出来的那港口。这里人来车往热闹非凡,那人推了我一把,我慢慢地停车下车,他紧紧跟着我一步不松。在别人看来,我们俩你挨我我挨你,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腰间,好像关系很亲密的人。
我被动地往前走,他低声说:“你去买张航空票,马上起航的最好。”
我目不斜视,能多听话就多听话地走到售票电脑前,站在那里看了看滚动信息,最快的一艘飞船二十分钟后出港,上面显示还有二十五个空位。我用自己的卡刷了一张票,上面显示目的地是龙门星系的二号行星。
我递给他票,他没接,说:“两张。”
我顿了一下,没动。背上顶的那枪口又动了一下,硌得背部隐隐生疼。我慢慢地将卡插回去,出票口又吐出一张票。
他把两张票捏在手里,半挟半架着我,“走。”
我被动地往前挪步。上飞船有安检的,他手里这把应该是小型激光武器,肯定不能通过。可是上了安检通道,一道,两道……一连到第六道安检,光波都没有任何反应。我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这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我,一点端倪都不露。他到底是什么人啊,能有这种新型的武器?如果让李汉臣那个地道的军火贩子知道了居然有六道安检都查不出来的武器,那他还不要惊得跳起来?
等我们过了安检去验身份卡的时候,我已经不再奇怪他的身份卡也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留难。我们很轻松地上了那艘小型的商运客运两用飞船。
李汉臣他们真的没有发现我被劫持了吗?难道就这样步步惊心地跟他一路走下去?谁知道他到了哪一步会过河拆桥?
进了船票上标识的舱室,是一个两人间,正好是我和他的号码。门一反锁,他身体忽然朝我靠了过来,我本能地一闪,他的身体倚在壁上,缓缓地软倒在地。
我弯下腰,这会儿终于看到他手里拿的什么了。那是现在小孩子们常玩的一截双棍球的木球棍把手……
第十四章 绑匪(1)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提球棍这回事儿就难受吗?我清清嗓子,咳嗽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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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人竟然用就球棍挟持我跑了这么一路!
我弯下腰,这人的脸没什么好研究的,肯定不是真的。我看看飞船里的房间,摘下壁上的联络器,还没有等我把自己的卡片号码按下去,忽然门哗的一声开了。我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一把按倒在地,肩膀撞得生疼。
“喂。”我一转头就看到李汉臣的脸正在我肩膀后面一点。
李汉臣的脸像一块金属板一样冷硬凌厉,充满杀气。这种表情我从认识他到现在,也只见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
他显然也因为屋里的情形和预想的不同,露出有些愕然的神情。
“这是怎么着了?”
我呼口气,“你倒是先起来再说。”
他这才想起来,撑起身,一手稳稳地把我也捞了起来。我揉揉手肘,再揉一揉肩膀,“你的身手倒是真没搁下,还跟以前似的这么麻利。”
他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怎么被这人带这儿来的?”
我看他一眼,“说来话长,我本来没事,不过刚才摔得够戗。”
“我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形。这人怎么了?”
“估计是失血太多了。”我用脚踢了一下脚边那人,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回头问:“你怎么跟过来的?”
他说:“小卢和你通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怎么能听不出来?车上有定位仪,我们就跟着过来了。”
那儿子他们呢?
我还没问出来,他先说:“他们两个不知道,还在体育馆那里比赛呢。姜悟陪着他们,你不用担心。”
“你和小卢过来的?”
“唔。他在外面。”
李汉臣弹了下手指,我只觉得眼前一花,竟然没看到卢鼎之是怎么进来的。
“嫂子你没事吧?”
我笑笑,“有事的不是我。不过这人的来历倒很值得推敲推敲。”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我说:“一时也想不出来,先把他弄回我们船上治治伤再说,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
卢鼎之看着我,似乎不明白这种以德报怨的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
我似笑非笑,“先把他诊治好了,以后的事慢慢再说。”
小卢先生二话不说,过去抓起那人,扛上肩膀大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