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爱惜自己的性命,并不爱惜别人的。但这一次不知为何她却感到了一丝心痛,眼中竟流露出担忧,害怕的神色。
“把你的力量全部归纳吧”,
曹云蛟狂笑一声,五指一勾,猛然回吸,何不思身外的漩涡顿时就有了溃散的迹象,所有的力量都朝着曹云蛟汇聚而去。
何不思眉眼一冷,仅剩的左手当空稍一翻转将所有的力量都聚集于左手,狂啸的漩涡缩小了几分,但力量却仍止不住地向曹云蛟那里流去。
“我就将它们全部都给你”,
没有抵抗,没有挣扎,何不思足尖一踏飞身而起,如光影般横掠而来,身法竟比那流动的力量更快了几分。
他五指一勾引动能聚集的所有力量,左手奋力一按将那宏大的气流全部向曹云蛟体内灌来。
第七百九十章性命的赌注(中)
“彭”,
何不思的手陷入血色的漩涡重重按在曹云蛟的胸口,全身的灵气都汇聚成道道奔流向他体内涌去。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曹云蛟直直倒退了两步。
但也仅此而已,曹云蛟的吞吴功已经修到了第九重,自身修为远超何不思,这样的灵气对他而言只是不痛不痒。
他抬眼看着何不思阴邪一笑:“吞吴功的承受力是有极限,但你以为凭你这点力量就能反噬我?”,
“哈哈哈哈。。。。。。太天真了”,
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何不思的肩头,他体内的灵气更是如同潮涌。
何不思却不管不顾,将吞吴功运转的全部灵气都递入他体内,却在灵气即将耗尽时剑气爆发,体内发出一声剑鸣,一道剑气于指尖生出,“嗤”的一声彻底洞穿他的心脏。
吞吴功的吸力加成之下,这一道剑气锐极,快极,两人距离又是这么的近,曹云蛟根本没有转圜的机会,身体再一次被贯穿。
一剑穿心,何不思却仍是如临大敌,在他吞吴功停滞的刹那剑指化掌,重重压在他身上,一收一放便借力倒飞而出。
他灵气已几乎耗尽,体内也几乎耗尽,若是常人早已昏厥过去,但他却仍是那么冷漠,那么剑意,身法仍是那么快。
身形飞掠之间抄起坠落在地上的铁剑,淡淡地扫了洛绮月一眼,道:“还不快走”,
他果断抽身而退,身形一动便西南而去。
寨子里的人已经忘西北撤去,他所去的乃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洛绮月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足尖一点便身形化影紧随其后。
“逃?哈哈哈,还逃得了吗?”,
果不其然,狂笑声又从身后传来。
何不思最后的一剑仍是没能杀死他,这个魔头生命力旺盛之极,即便是洞穿心脏也不会死;而吸纳了何不思的全部灵气之后他的力量已然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曹云蛟五指一张,道道血气蔓延,如同红色绳索缠绕住血骨刀的刀柄,反手一拉拽回阔刀,脚下道道血流扩散开来,沙尘四溢,他双足一踏便听轰隆一声巨响,血流暴起,向前猛地铺盖而来,而他正处于这血色暴流的中心向着已经去远了的两人急追而去,来势之恶直让人心胆皆寒。
若是平时何不思想要逃走根本毫不费力,但这时灵气耗尽,体力无存,身法已无法完全运转,更要命的是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他脸色惨白,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胸口剧烈起伏,好像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身后雪浪滔天,曹云蛟身形化影当空成为一道巨大的血影压了下来,狂笑声震天,整个大漠中的生物莫不是心惊胆战。
知道这么下去他必会体力耗尽而死,洛绮月身形一动,凌空两点穿行到他身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轻声道:“何大侠,我带你走”,
肌肤接触的一刹,可清晰地看见何不思手指微微一颤,洛绮月吃吃一笑道:“还是雏儿吗?”,
何不思眉头一凝,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洛绮月脸上顿时一红,不知为何只感觉心中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自小被魏青虹收养在圣火教中,见惯了教中肮脏的事,心思本就与一般女子不同,即至圣火教败落,不得不委身于月牙客栈与马匪流寇为伍时她更是对男女间的情感不屑一顾,所喜欢的只是玩弄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看他们想要而得不到的样子;对于自己的幸福她也早已不抱有任何希望。
但这时不知为何却突然有了几分期待,好像长久的黑暗终于迎来了一丝幻光,也正是因此,当看到何不思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痛。
她只能忍着心痛,柔声道:“抓紧我的手,我带你摆脱他”,
何不思口中又咳出了一丝血,点头道:“不要回头,只管逃命,再拖一时三刻,他必死无疑”,
洛绮月只能苦笑。
他是在安慰自己吗?可自己早就不是单纯的小姑娘了,吸收了他的力量后曹云蛟的力量已经完全恢复,周身血气形成暴流,她自然看得出无论怎样必死无疑的都是自己两人。
那滔天的血浪越来越近,血影快速接近,那欲要择人而噬的气息也如悄然逼近,一种绝望感涌上心头让她只感难以喘息。
她们两人都已被那漫天席地的红色笼罩。
但就在这时血浪中的那个身影忽然惊咦一声,周身血浪突然溃散,那鲜血一样的颜色悄然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浓郁的,墨汁一样的黑色。
“噗。。。这是。。。。。。”,
血浪散去,血色的巨影也消失不见,曹云蛟本体现形,却不再是方才那般悍勇。
他的血气仍旧旺盛,但浑身上下却蒙上了一层黑色,黑色的皮肤,黑色的手指,黑色的脸孔,还有。。。黑色的血。
一滴滴黑色的鲜血从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中流出,却没有完全流淌下来;它们还没有落下就在他身上凝固了,毒血,他身上流淌的尽是毒血。
不仅如此,连他的灵气都变成了黑色,只要稍一运转毒素就在他体内蔓延无尽。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敢对我用毒,你这废物,有种堂堂正正和我大战一场,来啊,你这废物”,
曹云蛟勃然大怒,吼声连连,脸上一片狰狞之色,连眼珠都几乎因狂怒而挤出眼眶,黑色的血丝如蛛丝般密布其上。
愤怒,不甘,暴怒。。。。。。,种种情绪充斥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如撕裂般痛苦,然后发狂,体内狂暴的灵气一道道射出,如狂涛骇浪般宣泄于体外。
何不思手握铁剑步步向前。
洛绮月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再等等,他很快就要死了”,
曹云蛟已是强弩之末,最多再过一时三刻他就必死无疑;虽然她不知道何不思是怎样做到的,但她却清楚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贸然去面对他可能的豁命反扑的好。
何不思却摇了摇头,轻轻甩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曹云蛟面前。
曹云蛟怒吼一声,突然暴起,五指一勾暴拳便砸向何不思头顶。
他的拳头立刻就到了何不思的额头。
这一拳若是砸下去何不思必死无疑,但他的拳头却只是印在何不思的额头上,并没有真正砸下去,只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何不思亦是不躲不闪,静静地看着他。
他眼神仍是那般冷漠,坚毅。
死一般的凝视,曹云蛟看清了何不思的瞳孔,何不思也看清了他眼中的每一道血丝;他们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过去。
悲惨,凄凉,无助,他们都曾爱过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从没有爱过他们,一生被恶意相待,所以曹云蛟才会用杀戮寻找生存的意义。
当杀戮成为一个人生命中唯一的意义的时候他的人生便开始了沉沦,直到燃烧尽自己最后的生命。
在世人眼中曹云蛟是个杀人如麻,丧心病狂的大魔头,但在何不思眼中他只不过是个无助的可怜人,杀戮无法给他带来快乐,只能带给他无尽的痛苦。
“你不够强”,
他道。
曹云蛟紧握的手爪突然松口,口中吐出一大片血沫,惨笑道:“是啊,我如果够强怎会一出生就被魏青虹那个狗贼戕害?又怎会被镇压在地牢下二十年?又怎会。。。痛苦一生?”,
张开五指抓住何不思的铁剑哈哈大笑,狂吼道:“你是真正的剑客,杀了我,我要死在你的手上,我只想死在你的手上,杀了我”,
何不思点了点头,手腕一翻,铁剑穿喉而过。
“咕咕”的声音从曹云蛟喉咙中传出,却没有痛苦的声音,相反,他眼中一片解脱,大笑两声便仰头倒了下去。
何不思轻轻喘息一声,拔出铁剑,眼前一片朦胧,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在黄沙之中。
他早已气空力尽。
第七百九十一章性命的赌注(下)
最后的一道晚霞渐渐消失在大漠的尽头,风终于停止了,那一场惊人的血战也终于宣告了终止。
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杀了曹云蛟,何不思也已气空力尽,再也无法支撑,倒在了地上;而他手中仍握着那柄铁剑。
洛绮月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想要将他手中的剑取下却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他我的那么紧,那么紧,仿佛被他握在手中的不是剑,而是他的生命。
她只能轻轻**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普通而又冷酷的脸。
他的脸看起来还很年轻,但却刻着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冷漠和坚毅,许多事就算过去了也会化作岁月的痕迹风刻在人的脸上,永远也无法抹去。
他曾说曹云蛟不够强。
他指的并不是实力,曹云蛟的实力远比他强,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敌人都要强。
他说的是心,承受岁月侵蚀,承受人世痛苦的心;一个人只有心足够坚强才是真正的强大。
她忽然很好奇,好奇曹云蛟的死,他本不该死的,她本以为在劫难逃的一定是自己,好奇洗剑冰河是个怎样的地方,还好奇。。。他的过去。。。。。。
踏,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两个人缓步走来。
一人身穿锦袍,明明是男子却面色柔媚,有女子像。
另一人冷飕飕,阴森森,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妖鬼。
“一个人杀死了曹云蛟,他居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有女子像的男子道。
洛绮月道:“左护法认识何大侠吗?”,
左护法,当然是昔年的圣火教护法使,拜剑红楼的大供奉杜合欢。
杜合欢既然在此,那另一人自然是无面鬼王了。
他的人正和他的称号一样,即便靠近了也看不清他的脸。
杜合欢负手道:“何大侠?我调教他的时候他还只是拜剑红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和现在。。。完全不同”,
的确是完全不同了。
当初的何不思软弱,怯懦,毫无出奇之处,杜合欢甚至已不记得他是那一峰的弟子。
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杜合欢也觉得讶异。
“调教。。。你是说《摩罗武典》的局?”,
洛绮月脸色蓦然一变。
杜合欢为复活魏青虹而排布的《摩罗武典》之局她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于在这个局中她也是一个帮凶。
杜合欢用那本书害死了许多经不住诱惑的人,然后汲取他们的力量布下阴阳邪典,何不思本也极可能是邪典中的冤魂之一。
“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杜合欢道。
洛绮月手指蓦然一颤,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喃喃道:“这就是。。。孽缘吗?我竟险些害死你”,
谁能想到一年之前险些死在他们手上的少年会成为洗剑冰河的传人?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会在这里相遇?
鬼王冷哼道:“什么孽缘?这个小子根本没杀曹云蛟的本事,却敢坏了我们的阵法,对我们施下剑禁,一个人对上曹云蛟,如果他没有侥幸杀掉曹云蛟死的就是我们”,
他五指一勾,道道阴风汇聚在指尖。
洛绮月面色一冷,起身挡在何不思身前。
杜合欢亦拦住他,道:“他杀曹云蛟不是侥幸,他的确有杀曹云蛟的本事”,
鬼王冷哼道:“他们的根基差了那么远,他凭什么杀曹云蛟?”,
杜合欢道:“凭蛇毒草之毒”,
“蛇毒草?”,
鬼王眉头一凝,看了看曹云蛟的尸体陡然明白过来。
蛇毒草乃是生长在西域的一种植物,含有剧毒,中毒者血液凝固,与蛇毒的症状一般无二,所以被叫做蛇毒草;曹云蛟的死状与蛇毒草一般无二。
洛绮月亦明白过来,却有更多不解的地方,道:“的确是蛇毒草的症状,但他怎么会中了蛇毒草之毒的?”,
为对付曹云蛟,他们早就考虑过毒杀之计,但曹云蛟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身边一无所有,根本没有人能靠近他,自然也没有人有机会向他下毒。
杜合欢道:“《剑毒秘典》中有一门灵气淬毒之术,可事先将蛇毒草之毒纳入灵气之中”,
“只要他先将灵气淬了毒,曹云蛟用吞吴功强行吞噬他的灵气是毒素自然也会转嫁过去”,
洛绮月顿时明白了过来,却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是了,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吧蛇毒草的毒种进何不思体内。。。。可就算修炼了灵气淬毒之术,在《剑毒秘典》大成之前也只能暂时压制毒患,如果曹云蛟没有用吞吴功吞噬他的灵气,蛇毒草的毒一旦压制不住,那死的可就是他自己”,
“不错,这是他用性命做出的赌注”,
鬼王冷哼道:“说到底还不是侥幸?”,
杜合欢轻扫了他一眼,道:“你根本不明白,这一战他只用了两次吞吴功,每一次都十分生涩,这便表明这一年来他主修的剑术,并不常动用吞吴功,与人对敌,尤其是曹云蛟这样的高手生死对决时吞吴功是没有用的;第七重的吞吴功对上第九重的吞吴功只有被克制的份,他之所以施展吞吴功只不过是为了诱敌,让曹云蛟也用吞吴功对付他”,
“这样的诱惑曹云蛟是无法拒绝的,吞吴功修炼到第九重,吞噬寻常修士的灵气已经很难再提升自身的功力,只有吞噬同样修炼吞吴功的‘蛊虫’才能再次突破,所以曹云蛟一定会用吞吴功吞噬掉他所有的灵气,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所以他才会把蛇毒草淬入灵气中,看似十分危险,但他早就已经稳操胜券”,
“这是他的智慧,你比不上他”,
鬼王眉头皱了皱,却终是没说什么。
一个思维如此缜密又敢赌上自己性命的人无论谁也是不敢小看的。
“那现在如何处置他?”,
“什么处置?我要把他带回去疗伤,你敢动他别怪我不客气”,
洛绮月瞪了他一眼,俯下身去背起何不思,动作那么的轻柔;她也已耗费不少灵气,但这时却一点也不觉得沉重。。。。。。
第七百九十二章月使
何不思醒来的时候看见淡红色的帷帐,绣花的锦被,有淡淡的香气从枕边传来;一身碎花素裙的女子正趴在床边,与他离得那么近。
他忽然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左手本能地下扣,却没能握到自己的铁剑,而是握到一只柔软的手。
他眉头一皱,忙松开手。
“何大侠。。。你醒了。。。”,
洛绮月被他惊醒,拭了拭睡眼惺忪的眼睛,感受到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嘴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