乓桓龊⒆樱磕闵贤肥窃趺垂苣愕模俊�
阿秀心下大惊,脑袋趴得更低了,秦仲海却叹了口气:“都统大人,卑职家中欠和,我家那口子突然回娘家了,实在没人照料这孩子,只能接上山来。盼您给个方便吧。”众兵卒笑了起来:“大嫂跑回娘家啦?敢情老哥哥又招妓啦?”
秦仲海叹道:“嫖妓宿娼,误国害家。大家心里有数,就别出我的丑了。”那都统仰天长叹:“这话说得是,金吾虎林,本是一家,大家都有嫖妓的时候,就别相互取笑了。”拍了拍秦仲海的肩头,道:“快回去复命吧,别误了公事就好。”
秦仲海端正抱拳,啪地一声劲响,凛然道:“卑职在此谢过了。”随即翻身上马,驾地一声,便朝山门而去。
好容易过关了,阿秀自是大大松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正要说话,却听后头传来喊声:“等等!别走!别走!”阿秀吓得寒毛直竖,便又缩了回去,只见山门口飞也似的追来一员大将,正是方才那位李都统。
大批兵卒赶了回来,阿秀附耳颤声:“大叔!快逃啊!”秦仲海沈吟半晌,反而拉住了马,只见那都统一路奔到马边,喘道:“你……你忘了东西啦!”说着取出了令牌,送将回来。
阿秀咦了一声,才知是令牌忘了,秦仲海翻身下马,歉然道:“瞧我这记性,有劳都统了。”那都统笑道:“吃饭家伙,下回可得收好啊……”正要将令牌送回,忽觉手中铁牌有些锈蚀,不由咦了一声,终于低头来看了,喃喃便道:“景泰三十二年己巳……你……你资格挺老啊……”
秦仲海道:“在下是年长些。”那都统笑道:“原来是景泰老卒,那可稀奇了,老哥哥姓啥名谁?怎么称呼?”秦仲海指着令牌,道:“瞧,上头有卑职的姓。”
那都统低头一看,见到了一个“秦”字,不由失笑道:“好小子,什么不好姓,居然姓这个反字?”把令牌抛了回来,笑道:“快走吧,万一被人当成了怒匪,那可糟啦。”
阿秀心中一寒,秦仲海却是哈哈笑了:“都统这话就不是了,这天下姓秦的何止万千,真要见一个、抓一个,那弟兄们不累死了?”两人相顾大笑,那都统笑道: “跟你说句玩笑话,还和我当真?看你额上也不见个罪字,脚上也没见铁脚……”说着低头朝下望了望,忽然咦地一声,又朝秦仲海看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突然间,一齐哈哈笑了。
秦仲海笑道:“都统,不会怀疑我吧?”那都统笑得泪眼渗出:“这……这哪儿来的事……胡说八道……”脚下向后退开,来到了山边一处斜坡,突然向后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
“秦仲海来啦!秦仲海来啦!”咚咚隆咚、咚咚隆咚,那都统口中狂喊,偏又滚得好快,喊声远去,渐不可闻,众兵卒闻声急来:“谁在嚷嚷?”阿秀干笑道:“是……是我……”
众兵卒茫然半晌,又道:“都统人呢?上哪儿去了?”秦仲海咳嗽一声,指了指山坡,道:“好像自己跳下去了。”众人大惊失色:“什么?跳下去了?”
“来人啊!快取绳索来!快啊!”一时间全军急取绳索,已要下山搜救。眼看阿秀目瞪口呆,秦仲海淡淡地道:“走吧。”
喝酒享乐要趁早,撞见魔王不得了。阿秀欲哭无泪,便与大魔头一同走了,怕是越陷越深了。
行入山门,远远已能见到佛寺飞檐,算来已在红螺寺的地界了。约莫行过了百尺,前方却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秦仲海忽又缓下马来,沈吟不语。阿秀忧声道:“又……又怎么了?”
话还在口,秦仲海猛拉缰绳,翻身落马,阿秀也是哎呀一声,便被他拉下马去了。二人趴在草丛里,阿秀疼唉唉地,苦骂道:“你干啥啊?”
秦仲海附耳道:“噤声,这儿有高手。”阿秀茫然道:“高……高手?”话声未毕,山门处烟尘弥漫,竟已奔进了百余骑,众骑兵高举一面王纛,却是“德王蓟”。
轰隆隆、轰隆隆……看这批军马打着“勤王”的旗号,虽只百人在此,却是声势浩壮,一路从面前疾驰而过,便从石阶旁的右侧山路进去了。阿秀不敢起身,只趴在草丛里,低声问道:“大叔,你说的高手便是这些人吗?”秦仲海道:“当然不是。”把手向上一指,附耳道:“抬头看看那株松树。”
山道旁便是陡坡悬崖,只见一颗松树横生而出,俯踞万仞高空,地势可说绝险。阿秀眨了眨眼,道:“你……你要我看什么?”秦仲海附耳道:“别用眼睛看,用心看。”阿秀不知所以,正要再问,忽然间咦了一声,只见松叶里露出一只裤脚,真有人躺在树上,颤声道:“好厉害!这……这人不怕高吗?”秦仲海附耳道:“仔细瞧瞧,这人是谁?”
阿秀满心好奇,便大着胆子,慢慢向前爬了几尺,抬头一看,只见那人的脚伸到了悬崖外,身上还盖了件厚衣,好似在睡觉一般。当下大着胆子,慢慢起身,猛一见到那人的脸面,不禁吃了一惊,暗道:“是他!”
来人长方脸蛋,长发覆住了眉心伤印,岂不便是今早城头见到的“三眼大叔”,却又是谁?
第五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人生如寄,命运两济,有时早上还卖着面,下午便改行驾车了,只是近来运气奇差,好容易在北京拉了第一椿生意,载上两名漂亮女客,却又遇上官兵打架,车儿竟让人驾走,再不过来守株待兔,等着“杨夫人”现身还车,却该如何呢?
别人睡觉梦的是大鱼大肉,这卢云却是恶梦连连,正梦到落榜逃亡、掉入水瀑、尚且遭遇饿鬼围京之时,忽听远处传来喊声:“秦仲海来啦!秦仲海来啦!一听喊叫,卢云吓醒了过来,饶他武功有成,身子还是一晃,重心顿失,便朝深谷堕去。
“嚇”地一声,卢云发出掌中粘劲,稳住身子,正要攀回树上,方才那喊声却消失了。
迷迷糊糊间,卢云也不知自己是噩梦了,还是耳鸣了,他揉了揉眼,心道:“真是,居然睡着了……”仰望天际,却见天色朦胧昏暗,细雪纷飞,瞧不太出时辰,便从树上抓了把白雪,抹了抹脸,振作了精神。
卢云累了,昨晚他奔波劳累,辙夜未宿,一早又见到千万饿鬼围城,其后更在城门口遭遇官军盘查,大打出手,再不抓紧时光小憩片刻,却是该什么时候阖眼?正哈欠间,突听到树下隆隆巨响,随即传来吼叫之声:“让开!前头让开!”
卢云吃了一惊,转头去望,但见树下飞沙走石,大批军马飞驰而来,正中一面旌旗,上书:“勤王”,左右各一面长幡,左是“骠骑营”、右是“德王蓟”。正中一名混天都督,正是今早指挥城门大战的德王爷。
“勤王军,骠骑营”开抵红螺山,看铁蹄杂踏而过,至少百骑在此,诸人顾不得佛门清静,一路驰上山道,已然闯入山门。如此十万火急,必是为面见当今天子而来。
清晨黎明,西郊爆发了大战,卢云亲眼目击,无以计数的灾民踊向京师,遂在咐城门外与朝廷兵马推挤,这一仗掉了勤王军大元帅,号为“徽王”的大都督朱祁。幸得伍定远坐镇城门,方才制得住了场面。
眼见百骑火急上山,卢云忍不住叹了口气,便又想到当今第一大反贼,“怒王”秦仲海。
城外全是灾民、城内都是百姓,这边是“镇国铁卫”,那边是“怒苍山”,另还有个添乱的“义勇人”,世道如此,却该怎么办?卢云仰起头来,凝视上天,心道:“老天爷啊老天爷,为何您总是不下雨呢?您是要考验咱们什么吗?”
天绝死前遗言:“金水桥畔龙吐珠、少林佛国大旱年”。自离水瀑以来,所见所闻,这个正统朝真已是天荒地旱,草木反背。看红螺寺今日冠盖云集,不又是为来年祈雨而来?然则此刻都已过元宵,却还冷得吓死人,到了立春,没有雨水,只有霜雪,百姓却该怎么播种插秧?
想到了义勇人,卢云不由又叹了口气,看三日之内,自己便得去见那“琦小姐”,自己究竟做不做这个“荆轲”,下不下这个苦海,都得拿个主意出来。
杀了杨肃观,上天就能下雨么?那位“琦小姐”自称为天下卜了三卦,难不能最后一卦便是杀一人以慰上天、血溅项颈以谢鬼神?
卢云深深吸了口气,心烦意乱间,再也无心歇息了,左右瞧了瞧,眼看四下无人,当即纵身下树,踏入了“红螺寺”。
看这红螺寺虽大,山门却只有一个,本想自己只消守株待兔,便能见到顾倩兮,谁知人算不及天算,自己居然在树上睡着了,说不定顾倩兮早已入寺,那也未可知,也是别无办法查证,也只能混进寺里看看,碰碰运气。
说也奇怪,这本该警卫森严的山道上,这会却是空荡荡,一班守卒竟不知跑去了哪儿。卢云反正身无长物,一无文碟、二无关防,眼看无人盘问,自也乐得清闲。正哈欠间,忽听路边传来啡啡之声,转头一看,却见了一匹青葱马,孤零零站在道边。
卢云心下一奇,走近几步,只见这青葱马毛色玉净,四蹄若雪,当是匹好马。想必是哪个大官的坐骑,可不知为何,此刻却是拴也没拴,便扔在了路边,主人也已不知去向。
卢云略感纳闷,走到马旁察看,只见马鞍旁斜斜挂着一只饱鼓鼓的大麻袋,上书“万银大银庄”,想来里头必定装有金银。
卢云猛吃一惊,看大笔财物在前,怎会有人弃之不顾?莫非有意外不成?也是他古道热肠,忙四处去喊:“有人在这儿吗?”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心下更感担忧:“莫非有人堕马了?”
马背疾驰,最是费心劳神,稍有颠簸不慎,往往便摔下马去,轻则断腿骨折,重则一命呜呼,卢云越想越是不对,忙转身四看,只见山道旁生满长草,覆盖了白雪,长得怕有一人高,若有什么人摔下山谷,怕是十天半月也无人察觉。心念于此,赶忙袍袖一拂,扫开了草上积雪,正想拨草察看,忽然全身凉飕飕的,竟是没来由的一凛。
不知不觉间,卢云向后退开了一步,直觉草丛里藏了一头猛兽。
草丛里有虎?有狮?还是趴着一头巨熊?卢云微感踌躇,看这红螺寺人烟稠密,应不会有野兽出没,可四下深林幽暗,若有熊虎窝藏,怕也难说。
想着想,卢云便再次去拨长草,哪知手才伸出,突然异感更为炽烈,好似草里藏的不是狮虎,而是妖魔一类。
卢云深深吸了口气,想他武功已高,便真遇上大猫,也不至来怕,可若是怪力乱神,那就不能不小心了,他向后退开,眼见地下有些碎石,便随收捡起来,藏于掌中。
俗话说“大草惊蛇”,草里既有怪物,便得打上一打,惊他一惊,不愁逼它不出。心念于此,卢云便是“咻”地一声,扔出一颗石头,但听“咚”地一响,石子堕入草丛,无声无息,自也不见猛兽怪物窜出。卢云微一沉吟,便又再扔一颗,另加两成力。
当地一响,火花四溅,石头反弹出来,好似打中了什么硬物,隐隐还有“哎哟”一声。卢云大感诧异,不知草里到底藏了什么?当下呼吸吐纳,运起剑芒内力,屈指扣石,正要全力激射而出,草丛里哗哗声响,似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
卢云微微一凛,赶忙向后退开。可脚才退,草丛立时安静下来,野兽似又冬眠了。
卢云更是惊奇了,暗道:“这……这到底是……”眼见地下有根树枝,便提了起来,正想过去抽上几鞭,却听山道上车轮大响,又有人来了。卢云本在等候顾倩兮,一听声响,便感紧张,转头张望,只见山门方位驶来一辆大车,两匹白马拖行,好似真是顾倩兮。霎时脚步急急,奔到一株大树后,先把自己藏了起来。
大车来势极快,颠簸晃荡,忽见驾座上一头虎汉,却是江湖人物,哪里是顾倩兮?
卢云自知认错了人,正要摇头离开,却听车蓬里传来老妇的斥骂声:“这么大年纪,车都驾不稳固?可是练功练坏脑袋个?”这老妇是山东口音,恰与卢云同乡,便如听娘说话也似,分外亲切,忍不住便驻足下来,又听另一名老妇骂道:“练功坏不了脑袋,喝酒却难说个,通明!和二娘说!你昨夜又上酒家干啥个?”闻得“通明”二字,卢云不由微微一笑,果见驾座上那人粗眉大眼,浑身绷带,满面是伤,正是宋通明。
昨夜万福楼一场大战,这“小神刀”打了个头阵,让黑衣人砍得头破血流,孰料一晚过去,却还是一脸晦气?听得娘亲数落,便只搔了搔脑袋,叹道:“娘……”
“娘什么个?”话音未毕,车里吼声大作:“哪一一个娘说清楚个?眼里只有大娘一个,便没二娘三娘四娘五娘个?枉费拉拔你这么大个,大姐,这畜生真是你亲生个?”
宋通明辩解道:“我……”才说了个“我”字,老妇们又吼起来:“我什么个?你心里就只有‘我’个!‘我’个!‘我’一个!就没旁人个?自私自利!心眼最小个!”
卢云没去过“老神刀”府里拜访,自也不知他有几个老婆,总之车蓬里好似坐满了老妇,骂声不绝,宋通明难以招架,只能改口道:“你……”
“你?”老妇们暴怒起来:“‘你’个!‘你’个!你什么个,连娘也不叫个?每日就是你个你个,没大没小、目无尊长,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口袋里还没钱个!你还是人个?”
这群老妇好似也练过什么阵法,明明四五人说话叫骂,却如一人发声,分进合击,一时间好似三娘教子,数落不尽。宋通明无法争辩,便从驾座旁提起水壶,正要咕嘟嘟来喝,众娘亲又吼道:“渴什个么?咱们说了这多话个,都没哈水个,你渴啥个?你爹都八十岁的人个,你还是这么孤家寡人个,都不替他想个……该死……养你这么禽兽个……”
车蓬里伸出手来,十只收轮番拉扯,不忘偷袭耳光,宋通明忍无可忍,猛地大吼一声:“操你妈屄个!滚”拿出暴汉面貌,操干两声,弃车而逃。“
“神刀劲!”身影闪动,五名老妇飞出,抓住了宋通明,扯住四肢,又揪住了发髻,自在那儿奋力拉扯。宋通明气力也大,顿时怒吼回击,喊道:“神刀劲!”震开老妇,向前一滚,匆匆奔逃。众老妇驾车直追,呐喊道:“且慢个!”
女人便是如此,少女时娇憨可爱,出嫁后喜怒难测,到了老来,却成了这千遍一律的模样。卢云听到她们叨念一阵后,心里竟是暗暗害怕,不知不觉间,对顾倩兮的思念居然减了几分。
正哑然失笑间,忽又想起那匹青葱马,便又回头过去察看。
路旁空空荡荡的,那马儿竟然不见了?卢云愣住了,赶忙回到草丛里察看,反覆看了几遍,却又不见人影,也不知是马儿的主人回来了?还是怎地?
世道衰微,怪事益发多了,卢云茫然呆立,摇了摇头,便又朝寺里进发。
雪势加大,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卢云向前走,约莫过了百来尺,见到长长一道阶梯,宽敞正大,想来直通殿前广场,正要信步而上,却又见阶梯两旁各有一条山路,看地下还有车轮痕迹,想来宋通明母子便是从这儿进去的。
人生就是如此,每逢遇上岔路,一个走偏,往往就是几十年岁月虚掷。卢云望着眼前歧路,不免有些迟疑,想着想,便又付之一笑,忖道:“都罢了,人生都到了这田地,还有什么好忌讳的?”袍袖一拂,便沿阶行了上去,不多时,便已来到殿前广场。
其实这红螺寺也不是第一回来了,卢云昨�